七天前，巴寧格與天洛港之間，某處深邃的虛空中，寂靜被猛然撕裂。
「嗶！嗶！嗶！主引擎被毀！尾翼艙壁破損！動力爐失壓！需即刻、採、採取、行、行⋯⋯」
艾琳的太空船內警報乍響，可怕的是沒響多久，機械語音就如接觸不良般斷斷續續，最後陷入一片死寂。
艾琳當初兌換的是一艘小小的生態梭，雖維生設施齊全，內建完善生物循環系統，但缺乏「友胖福」的虛界潛航及外觀偽裝等防禦功能。
因此當它被一道突然爆發的藍色光束鎖定並攻擊時，雖試圖掙扎，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一切都為時已晚。
從虛無中顯現的是御領梧灰的旗艦，體積龐大如同星際巨獸，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強壯的機械臂像飢餓的觸手，精準而粗暴地抓住艾琳的太空船，伴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慢而無情地將獵物拖進自己巨大的船塢內部。
艾琳被粗魯地從駕駛艙中拽出、甩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頭部撞擊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當她努力睜開眼時，看到的是眾多對準自己的鋥亮器械，以及它們身後，一個肥胖臃腫的身影。
那是梧灰。
他的身形龐大得幾乎填滿了整個走廊，臉上的脂肪堆疊數層，將眼睛擠成細縫。
他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帶來地板的震顫，猥瑣的眼睛裡閃爍著變態的興奮光芒。
「哦，看哪，一隻『魔淵』的小蟲子。」梧灰的聲音如同粗砂紙摩擦般不堪入耳，他油膩的手粗魯抓住艾琳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面對眼前彷彿血肉加機械胡亂拼湊而成的「生物」，以及該生物發出的陌生語言，艾琳本能地感到恐懼。
她想反抗，但全身都已被冰冷的金屬器械束縛壓制，動彈不得。
「我還是第一次『研究』來自魔淵的樣本，你可別讓我失望喔。」梧灰陰森地笑著，視線在艾琳身上來回掃視，像在評估她的價值。
接下來的數日，對於艾琳來說，是超出想像的漫長折磨。
她被囚禁在旗艦深處一間密不透風的實驗室，房間裡充斥著各式各樣冰冷、鋒利的器械工具，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腥味。
梧灰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偏執，宛如沉迷於肢解小動物的孩童，用盡各種殘忍的方式，只為測試她的各種反應。
期間艾琳也曾試圖以言語交流，表達自己的痛楚，或是詢問這「生物」的動機。
然而每當這時，梧灰都只是命令船上智慧系統記錄並分析艾琳聲音，接著對系統翻譯出的內容嗤之以鼻。
「為什麼、放過我、住手⋯⋯呿，『魔種』也沒啥特別的嘛，求饒的內容跟啊啊啊的慘叫聲，跟以前那些樣本都一樣啊。」
梧灰百無聊賴，用特製鉗子拔掉艾琳僅剩的手指指甲，鮮血噴湧，濺了幾滴到他傲慢的臉上，梧灰伸出舌頭舔了舔。
「嘖，普通的紅色血，連味道也一樣普通。」
「脆弱度也很普通。」梧灰興致缺缺，毫無徵兆地徒手摳出艾琳的左眼球。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連喊都喊不出，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唉，什麼魔種，神殿那群廢物還怕得要死。明明『研究』蓋澤族或藍蜥族更有趣。」
梧灰捏爆手裡濕潤的眼珠子，感到很遺憾，覺得眼前這隻「魔」深深辜負了自己的期望。
不過聊勝於無，他還是物盡其用地讓這「廢魔」發揮出「研究價值」，他覺得自己非常仁慈，無償幫助廢品重獲新生。
有時是切割，而刻意磨鈍的冰冷刀刃拉扯著柔軟皮膚，留下凹凸不平的切口，成串血珠滴滴墜落。
有時是高溫灼燒，皮膚在脂肪焦糊的臭味中皺縮蜷起，水泡一個個浮現又破裂，慘叫聲被隔音牆壁吞噬，只剩下艾琳自己的耳膜在震顫。
有時是鈍器敲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如瓷器，艾琳的手腳以不自然的弧度彎曲。
有時梧灰還會隨機挖取她身上的部分血肉，在艾琳視野中拋擲把玩，仿佛那只是沒有生命的積木。
艾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這樣對待，也不知道這一切何時才會結束。
「啊，死了。」梧灰後知後覺。
「你自己收拾收拾開去天洛港清理，我要回家了。」梧灰對系統下令，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血腥的艙室。
「是。」艙門關閉，只餘死亡的靜謐。
殘破的艾琳被徹底丟棄，她的意識模糊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全身劇痛從末端漸次麻木而上的冰冷。
她並沒有怨恨兇手、也沒有執著緣由，只是遺憾沒能與朋友們重逢。
「胖丸⋯⋯R零⋯⋯希望你們沒事⋯⋯」這是發自靈魂的一縷微小祈禱，也是名為艾琳的生命存於此世的最後痕跡。
－－－－－
梧灰所居住的靄盧尼阿尖塔建築，是他自己找來的、宣稱曾親眼見過奧卡利昂帝國皇宮殿內部樣式的專業設計師，設計建造而成。
當然資金來源是晏玄，並且該設計師實際是個信口胡謅的低級騙子。
此建築從入口開始，所有家具、擺飾、甚至光影佈局都嚴格對稱，寬廣的空間兩側矗立著筆直的黑色廊柱，冰冷、莊嚴且空洞。
R零揹著森漣與沙大師臨時替他組裝的簡便工具箱從穿梭機中走出，順著砸出的缺口走進建築。
他手裡的訊號癱瘓器努力運轉，發出陣陣細微嗡鳴聲。
於是潮水般湧來的小型護衛機群，紛紛因接收過量雜訊而短路，靜止在半空或旋轉著墜地。
梧灰對魂網魔法抱持著極端恐懼與嚴重被害妄想，他拒絕讓任何具有靈魂的東西擔任自己的貼身護衛。
因此這座靄盧尼阿內部的守備力量只有純機械與帝國製造的低階靈能武裝。
但靈能武裝雖不具備獨立人格，其製作時也融入了取自靈礦、靈核的魂網能量，對於與魂網「同化」連接的R零來說，那些許的能量成分，就是他的魂鬚能侵蝕進去的漏洞。
建築內，地板光滑如鏡，倒映著青年平靜前行的瘦長身影。
外頭的模擬日光從柱子間的落地窗灑入，一道道明暗線條水波般漸次滑過閒庭信步的R零，彷彿他才是此間主人。
寬廣廊道的盡頭是一間宏偉大氣的廳堂，厚重大門緊緊鎖著。
R零不悅，他想起當初在小八面前，在帝國艦船上，自己沒能打開的那道艙門。
他先是用光束槍試圖物理熔毀門鎖，卻只在鎖周圍燒出一個紅圈，堅固的門扉依然紋絲不動。
R零煩躁，他轉而使用魔法，努力想像魂鬚出現在現實，並鑽破大門的樣子
他聚精會神、全神貫注，血液集中上湧，整顆頭都在發燙。
終於，也許是神明獎勵首次如此努力做一件事的R零，數根通體墨綠、長著顆顆肉瘤的細小魂鬚成功在現實顯形，雖然只是極淺淡稀薄的一抹虛影。
R零忍耐著腦袋的脹痛，控制那幾條時隱時現的魂鬚，當成錘子對著門鎖部分亂砸一通。
門扉的精密設計在這野蠻的攻擊面前，反倒成了弱點，不多時，內部幾片精巧的小零件鬆動，門的表面由內而外鼓起了一絲縫隙。
R零並不知道，他的腦中書《魂網魔法學》所教的「同化」方式，雖會讓他魔法升階速度較慢，但1階時就能使用部分2階的魔法效果，2階時能使用部分3階，以此類推。
而魂網3階「蟻蝕」，即是魔法從純粹精神層面開始影響，或者說是開始侵蝕現實層面的一個階段，不過影響還很輕微，只能讓輕薄短小如湯匙紙張等物，位移數公分這種程度。
總之，R零鬆了口氣，再次舉起光束槍槍口對準縫隙，扣下板機，這次光束總算順利熔毀閉鎖的機件，打開了門。
廳堂內部，牆壁皆由巨大的石板拼接而成，沒有過多裝飾，只有一條條橫平豎直的分割線。
整體建材的色調是在純白中混入些微淺淡的暖黃色，反射著兩側窗外透入的模擬光照，讓這間方正對稱的大廳既明亮又不會過於死板。
R零目光極處，正對廳門的牆壁上，是一個帝國標誌的巨大王冠浮雕，而優美的浮雕前方，右下角落處，有一團臃腫的物體十分沒有美感的蜷縮顫抖著。
「不、不要殺我！是、不是晏玄那個賤種派你來的？她給你多少錢，我加倍，不，三倍給你！」
這團臃腫的物體就是梧灰——R零早在吞噬掉「泥巴心臟」時，就感知到並滲透進了梧灰穿著的防魂網裝備。
接著他長滿腥紅腫瘤的寬扁魂鬚就立刻團團包裹住梧灰那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靈魂泡泡。
之前森漣給R零看過梧灰的公開影像，但也補充說明軀體外貌種族等，對權貴階層來說，就像衣服般可以隨便替換。
恐懼靈魂魔法的梧灰顯然寧願接受改造手術也不想「換衣服」，當然只是魁儡的他是否屬於「權貴」也有疑問，最重要的是R零直覺已認定眼前這傢伙就是殺害艾琳的兇手。
見錢無法打動對方，依舊舉著槍平靜冷漠地朝自己走來，瑟瑟發抖的梧灰急忙加碼許諾：
「我、我還可以讓你當巴寧格御領！這別墅也給你！都給你！只要你放過我嗚嗚。」
「還有呢？」R零在梧灰身前幾步處站定，右手槍口直指梧灰眼睛，毫無感情地問道。
「還、還有！我還知道晏雜種不只勾引光明神殿神官！還和百年前的魔王邪教——虛幕教有牽扯！」
R零聽到光明神殿時，眉頭微微挑起，並在梧灰期盼的目光下，收起了槍。
「空口無憑，你有具體證據嗎？」R零放下背著的工具箱，在裡面翻找著需要物品，一邊冷聲問。
梧灰感受著在靈魂上緩緩爬動、幾乎令他凍僵的冰冷條狀物們，硬著頭皮道：
「有！我有那賤人跟邪教的通訊記錄複製檔！只要你放過我我就給你！」
其實梧灰根本沒有所謂的通訊證據，也沒有能兌現之前許諾的錢和御領位置的權力，甚至這座靄盧尼阿本身也是屬於晏玄的資產，梧灰無權處置。
「是嗎。」R零首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顆沒用上的高效大型電磁震盪器，據森漣說啟動後可以抵消半徑五十公尺內、所有的電磁類干擾約十分鐘。
R零按下震盪器開關，隨手扔出左側窗外，任憑其掉到空地上，然後他繼續低頭翻東西。
梧灰心驚膽顫地看著R零動作，不敢出聲——這個魔法師從頭到尾都沒放鬆過他靈魂上的冰冷限制，讓他被凍得除了開口講話外什麼動作都做不了。
一陣翻找後，R零拿出三個手掌大小，黑色的輕合金圓盤，圓盤中心嵌著一顆微小的靈礦晶體，背面則附有一圈尖銳的細小彎鉤，可以扣在凸起物上，或刺入普通硬度的牆體。
這是森漣花了十萬守寸點買來的便攜式魔法固定器，圓盤上的靈礦晶體能與魂網魔法能量共振，產生微弱的「力場繩索」。
這些無形「繩索」就可以牽引掛起現實中的物品，承重力與晶體的品質成正比。
由於此固定器只能用魔法能量驅動，對於非魔法師的廣大普通生物來說就是純擺設，所以在買賣流通上與普通商品無異——
誰能想到會有R零這樣不被感測器測到的天賦魔法師出現呢？也許只有百年前，感測系統的改良者可以。
R零將這三個固定器成一水平線，喀噠扣在王冠浮雕中間三根的尖頂上，然後將魂鬚一端戳進靈礦晶體，再分岔出另一端黏住梧灰靈魂。
晶體共振迸發彩色光芒，原本只存在魂網內的魂鬚，藉此在現實中顯現出一條條透明的輪廓。
「啊啊啊啊啊！」梧灰發出淒厲慘叫，他臃腫肥碩的身軀被固定器產生的「力場繩索」拉扯著緩緩浮空，往圓盤靠近，最終呈現出「十」字的姿勢被掛在浮雕上。
拉扯過程中，撕裂靈魂的痛楚讓梧灰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及至懸掛完成時，梧灰尚存的生體皮膚俱是慘白泛青，佈滿冷汗，幾欲暈厥。
穿戴好手套面罩的R零拎起一把輕型電鋸，走到被懸掛的梧灰面前仔細端詳，然後用平板的語氣問道：
「你很痛嗎？」
梧灰很想指著這惡劣的、明知故問的魔法師的鼻子破口大罵，可靈魂上的陣陣冰冷寒意，以及冷漠魔法師手上的陰森電鋸，讓他只敢用瞪眼來表達憤怒。
看著梧灰與之前的史龐爾特一樣敢怒不敢言，R零露出一抹滿意的淺笑：
「那就好，繼續保持。」
嗡嗡聲響，R零舉起電鋸，開始切除梧灰左胸腹上嵌合的金屬部位——他要先剝離梧灰身上沒有痛覺神經的多餘冗贅。
「呀啊啊啊啊——」雖說金屬部位本身沒有痛覺，但嵌合邊緣處的生體有啊，所以梧灰又發出了嘶啞粗礪的慘叫聲。
深色機油、淡黃脂肪與透明組織液的黏稠液體，混雜著噴濺到R零衣服上。
他恍若未覺，只專注將電鋸刀刃對準金屬義體與原生骨骼間細密的接合縫隙，動作非常細緻。
滋——！高速旋轉的鋸齒咬入骨縫，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不得不說森漣挑的工具著實好用，切割梧灰經過多次改造、構造複雜的軀體，就像切割一塊黏土般順滑無阻。
R零反而要刻意收斂力道，指尖微控，才能避免刀刃太過鋒利而一次切斷了還不想切斷的神經。
哐噹、噹啷，R零隨手一扔，沾黏骨血肉末的金屬部件撞到地板，聲音在安靜寬廣的大廳中迴響，空茫寂寥。
梧灰的種族是宇宙中多不勝數的類人種族之一，具備五臟四肢眼耳鼻口，生理運作機轉也與R零在搖籃星自主體驗學到的生物知識相差無幾。
即使梧灰多次對自己身體進行生體強化改造，將脊椎等部份骨骼替換成機械，但他的體循環系統依然原始而脆弱——也方便了R零精準掌控其生命體徵。
「呼、吸、呼、呼⋯⋯」
像現在R零看到梧灰呼吸急促、出氣多進氣少、視線渙散失焦，他就暫時放下電鋸，不疾不徐地從工具箱裡拿出體外維生裝置。
首先給傷口噴上止血凝膠，封住大出血的動脈；接著按順序一一在梧灰口鼻扣上氧氣罩，在左右頸靜脈與義體殘存的血管接口處，分別插入了營養針與輸血泵。
滴答、滴答，裝置開始運作。
約莫十幾秒後，隨著富含氧氣的新鮮血液流遍全身，梧灰的呼吸平順下來、皮膚重新恢復血色，渙散的瞳孔也開始聚焦。
就在這瞬間，R零動了。
他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直接探入剛剛止血、還尚未完全凝固的傷口，指尖扣住皮肉斷面，猛地向兩側一撕！
嘶啦——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嚎透過氧氣罩沈悶卻穿透力極強地傳出，R零面無表情，指甲深深探入肌肉紋理，從那堆模糊的血肉中生生挖出一塊被淡黃油脂包裹的鮮紅肥肉，隨手扔在地上。
「啊——！」梧灰的長長慘嚎透過氧氣罩悶悶傳出。
待梧灰這次的慘叫聲漸小，R零看準時機，魂網內蓄勢已久的墨綠魂鬚猛地勒緊梧灰靈魂！
「咿！」梧灰肉體上的痛楚剛稍微麻木，靈魂卻突然被冰冷巨手狠狠攥住，那是一種比肉體凌遲更讓人崩潰的精神壓迫，彷彿自我意識即將溺斃窒息的瀕死感。
梧灰那習慣了安逸，脆弱不堪的神經與腦子從不曾受到過這種強度的痛苦，他薄弱的意識眼看就要自我放棄，陷入昏迷——
「喔，不不不，你不能昏迷。」R零的聲音輕緩，不帶一絲情緒。
R零現實中說著話，同時在魂網內嘗試將一根寬寬魂鬚想像成一條營養輸送管，汲取魂網能量一點點輸進梧灰靈魂。
成果喜人，梧灰那本已出現潰散跡象的靈魂泡泡再次穩定下來。
搞定了「靈魂維生裝置」，R零接著從工具箱裡挑出一管神經興奮劑，精準地微量推入梧灰的頸動脈。
「你必須清醒的、持續的感受每一分痛苦。」R零看著梧灰雙眼輕聲說道，像是在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解釋遊戲規則。
「這才剛剛開始。」R零攤開一面排滿各式解剖工具的寬大皮套，將之掛在王冠浮雕上方便拿取。
手術刀、骨鑿、止血鉗、探針⋯⋯在明亮的光線下閃爍著寒芒，R零食指熟練地抽出一支銀色尖刀，在指間靈巧地轉了個刀花把玩著看向梧灰。
被強制維持清醒的梧灰雙眼隨著魔法師手上刀子的冷光上下顫動，他恐懼絕望地顫抖著開口：
「你到底想要什麼？」
「復仇。」R零輕聲呢喃，手中尖刀乾脆俐落插進梧灰左眼，稍加轉動，那混濁的眼珠子就被剜出眼眶，留下一個殘花般的暗紅空洞。
他並不打算解釋更多，眼前的「它」不配聽到艾琳的名字。
明亮暖色的對稱大廳內，噗哧、嘶嘶、啪噠，細碎的切割聲與燒灼聲交替奏響。
「你這賤種！我可是御領！是帝國貴族、要拯救你們的天賦者！」起先偶爾還有零星幾句怒吼。
「嗚嗚求你住手！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晏、晏玄那賤人長得很美吧，我也可以幫你得到她！」但很快就變成語無倫次的哭嚎求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腥氣、生物酸腐臭以及燒焦蛋白質的刺鼻味道。
一灘灘深色暗沉的液體汙漬如褻瀆般，從神聖的銀色王冠浮雕上蜿蜒流淌而下，覆蓋原先光滑如鏡的大廳地面，染成一幅抽象的血色畫作。
而汙漬源頭，R零靜默站立其上，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之間銀光與血色閃爍飛舞，他神情無比專注，猶如正在工作的精巧匠人。
毛囊、脂肪、筋膜、神經、血管、肌肉、骨頭，R零精細拆解著梧灰的軀體，確保自己每一次下刀都能產生最尖利的痛楚，每一次鈍擊都能創造持續最久的深層傷痛。
他要讓梧灰這個凶手感受到比艾琳所承受過得更痛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無數倍。
由表及裡，層層遞進。
R零先用極薄的刀片分離梧灰表皮，完整剝出皮下的黃色脂肪層；接著挑開白色的筋膜，暴露出鮮紅跳動的肌肉纖維。
他避開了大血管，專門尋找那些隱藏在肌肉深處的密集神經叢。
一旦找到那些白線般的敏感神經，他便會停下刀，換上微型錘子、鑷子，甚至是徒手，輕輕地刮擦、拉扯、彈動那些裸露的神經。
每一次觸碰，都讓梧灰痛得渾身痙攣，張大了嘴卻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只能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這還不夠。
為了盡可能延長這場復仇，R零展現了驚人的耐心與好學，他很快發現梧灰的血肉癒合力比普通人快上數倍——也許是輪番改造強化自己身體的附帶效應。
R零便將剝離的肉塊黏回原處，再淋上極效修復劑，配合梧灰那強大的血肉自癒力，讓肌肉與神經快速癒合連結。
然後在神經剛剛長好、痛覺受器剛剛恢復的瞬間——嘶啦！
R零會再次面無表情地將那塊癒合的肉生生扯斷，然後滿意地聆聽梧灰的慘叫——這也是他刻意保留後者發聲器官的目的。
除了物理手段，R零還準備了化學毒劑，用以緩慢腐蝕梧灰的內臟，這類暈脹、沉悶的「內傷」雖痛感強度稍減，但勝在綿延不盡，一樣痛得梧灰生不如死。
只是遺憾時間不夠，能準備的毒劑種類不多，效果有些單調。
而與此同時，R零也未曾停歇魂網內的折磨，同步操控墨綠魂鬚一起「雕琢」梧灰的靈魂：
壓迫、啃噬、分割、抽取，他像捏土一樣變換各種方式扭曲著那靈魂泡泡，並精準地在泡泡即將破碎的前一秒注入能量修復，開啟新一輪的輪迴。
現實與魔法，肉體與靈魂，R零交替演奏著這雙重奏，確保梧灰沒有一秒鐘能夠適應痛苦。
順帶一提，R零發現的最佳節奏是：當肉體的劇痛達到峰值即將麻木時，立刻轉攻靈魂；而當靈魂瀕臨崩潰時，再猛地刺激肉體神經，這樣兩種痛苦都能持續最長的時間。
然而即便維生裝置與R零的魂網能量輸送管再如何努力工作，生命終歸難逃一死。
R零停下了手。
眼前，被徹底分解剝離，僅剩下灰白和鮮紅的神經血管網絡、心臟頭顱與一隻右眼的梧灰，像一張從上而下鋪開的血色網子。
肌肉與皮膚已不復存在的「血網」中央，帶著機械藍光搏動的強化心臟終於還是速度漸慢，藍光閃爍幾下，最後完全停滯。
與此同時魂網裡，梧灰那散發刺鼻惡臭、顏色混濁的靈魂泡泡也終於失去最後一絲張力，從邊緣開始無聲潰散，化為虛無、回歸魂網。
臨死之際，梧灰愚昧昏聵了一輩子的神思彷如迴光返照般清明了一次。
牙齒舌頭聲帶俱已被剝除的他，奮力轉動僅剩的右眼瞪向面前魔法師那雙冰冷燃燒著的燦亮藍色雙眼：
「你的眼睛⋯⋯鬼火⋯⋯你是⋯⋯魔王九哀！」
這句話是梧灰靈魂消散前最後的意念，R零感知到了，但他並不知道鬼火、九哀在這宇宙代表的意義，也不在乎。
確認梧灰的靈魂已徹底潰散，R零平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張由深紅血管與青紫神經編織而成的濕漉漉血網，緩緩脫下被血浸透的手套。
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遺憾，像是看著一個不夠完美的復仇結局，喃喃自語道：
「要是我會製作永恆痛苦標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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