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第十章　回收

可能是心情亢奮的緣故，小八超常發揮，僅用了四小時27分鐘就到達座標地點。

然而此處卻空無一物，只有茫茫寂暗。

「你說的對。咦？我記得就是這裡啊，怎麼沒有？」小八下意識看向左側的森漣尋求協助。

「我也記得是這座標沒錯，會不會是被別人發現撿走了？畢竟那船看著就很值錢⋯⋯」森漣也不解地搔著頭。

「應該還在這裡，我的直覺。」R零老神在在。

「魔法師的直覺嗎？真方便啊。」森漣有感而發，似乎不像之前那樣畏懼R零了。

「也許是開啟了隱蔽休眠模式。」森漣另一邊的沙大師理性推測道。

「小八，試試對你記憶中的船體座標區發送通訊請求。」實事求是的沙大師下達具體指令。

八眼的幼小駕駛員聽話照做，對眼前虛空發射了一串通訊訊號。

過了幾分鐘，還真的收到回訊！

「你說的對。有反應！可是是雜訊，無法辨識？」小八低頭看著操作台顯示出來的亂碼茫然。

「我看看⋯⋯還真是，等等，我把訊息轉過去。」森漣探頭瞄了一眼後又縮回去按了幾個鍵。

操作台前端升起展開一張寬幅橫向藍色光屏，中央顯示出一串形似文字的符號。

「你們怎麼看？」森漣目光來回看著沙大師和R零。

「⋯⋯啊，忘了還有系統協定不相通的問題⋯⋯」沙大師淡淡道，臉上戴著的銀色面具沒有表情，但在場幾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厭煩。

一時陷入短暫的沉默，R零睏倦得打了個哈欠，但對收回胖丸的船的執念讓他仍強撐著。

「森漣，我要編寫一個即時轉碼器外掛，你們通訊系統的底層架構邏輯是怎樣的？」沙大師終究還是壓下煩躁情緒，開始想辦法解決問題。

「啊？喔、喔。CQ2型使用的是P-128通用協定，編輯指令碼格式是這樣⋯⋯」工程師森漣也很配合的進入工作狀態。

R零看前面兩人的「專業工作」一時半會無法結束，旁邊的小八偶爾插幾句話，畫面和諧。

他覺得暫時沒有自己的事，便不再硬撐，頭一歪睡著了——先前高強度地使用魂網魔法，非常消耗他的精神和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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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R零！醒醒！」沙大師粗暴地搖醒睡得歪七扭八的R零。

待確認R零清醒後，沙大師也不廢話，伸手一指藍色的中央顯示光屏，問道：

「答案是什麼？」

只見原先的亂碼已變成一行可讀的搖籃星文字：「請＊＃答：我＄＆＄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沙大師低頭看著R零等待答案。

「嗯，如果這個『我』是胖丸的話，那就是肉丸子。」R零眨了眨眼睛緩慢答道，他覺得自己還是很睏，也有點餓。

沙大師點點頭，回到操作台坐下，編輯新一條訊息發送過去。

這次的回訊快了不少：

「＊＃答正確＃＆是否＊＠＆＄＄通訊？」

「森漣，發送接駁請求跟通訊是同一通道嗎？」沙大師問。

「不是，接駁請求要按右邊那個。」

沙大師點頭，操作一條新訊息發過去，這次的回覆又是一個問題：

「請回答本船名稱：」

沙大師回覆「胖福琳3燈」，卻收到「＊＃答錯誤＃＆您＊＠有兩次＊＊＄＃＃＆」的回訊。

沙大師轉頭看R零，本還想偷懶的後者帶著些不情願，站起走到操作台這邊，看了眼訊息紀錄後想了想說道：

「試試『偉大的胖福琳3燈』？」

沙大師隨即發去訊息。

「＊＃答正確。接受請求。」

收到這條回覆後，R零四人就看見窗外虛空中，一艘龐大、高級的星艦從前往後慢慢浮現出來。

「你說的對。哇！R零、沙大師你們好厲害！」小八發出單純的讚嘆。

森漣卻只是默默多看了R零和沙大師兩眼——他始終對這兩人「被詛咒星系」的來歷有所擔憂，現在這場與未知文字的通訊又更加深了他的疑慮。

「換大船囉！」小八已經興奮地駕駛船隻開向那高級星艦底部開啟的對接口。

「等等啊！等我先設置好自毀程序！」森漣回神慌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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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R零一行總算進入了胖福琳3燈內部，目送著被森漣設置好自動航行與定時毀滅程式的巴寧格CQ2型巡航艦遠去。

此前還有一小段插曲：在對接的艙道處，胖福琳3燈的自動安全掃描儀先掃描了森漣跟小八，判定為未知訪客，又因兩人聽不懂、答不出系統播放的安全提問，即將封鎖對接艙口！

這時R零和沙大師站了出來，貼到掃描儀面前。

「掃描中⋯⋯識別中⋯⋯判定符合登錄信任名單。歡迎您，R123零。」

「掃描中⋯⋯識別中⋯⋯判定符合登錄信任名單。歡迎您，Ｚ沙Ｕ莉。」

眾人這才順利登船。

「你說的對。哇哇哇！這裡好大好新漂亮啊！」

小八興奮地跑來跑去，最後停在艙門前回頭看著R零，四對大小眼睛射出期盼目光，像是期待主人開門帶去散步的小狗。

R零一點頭，小八立刻跳起拍下頭頂的開門鈕，瞬間就跑得不見蹤影。

「哎呀，這孩子高興起來就莽莽撞撞的，不行我得去管管他！」森漣半真半假地說道，一邊往艙門處勻速移動，見R零和沙大師都沒有阻止的意思，他才加速竄入門內，追隨小八腳步一樣不見蹤影。

「我去機房看看。」沙大師淡淡道，見R零沒有反應，他略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多問一句：

「R零，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你去吧，我想點事情，艦橋見。」R零被沙大師問回神，簡短答覆後就率先往前走。

在這「胖福琳3燈」上曾經發生的慘劇和好友們的死亡回憶，讓R零因恐懼而裹足不前，但他知道自己終究要面對這一切，不只是過去、現在，還有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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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船內，R零第一個感覺是乾淨，太過乾淨了，嵌有線形照明光條的廊道纖塵不染，金屬牆面光可鑑人，空氣也十分清新，絲毫沒有曾發生過慘事的痕跡，嶄新得像是剛製作好出廠一般。

「這也是厄許神的安排嗎⋯⋯」還有沙大師曾說他是被突然排放的氣體迷暈⋯⋯R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多久就感到頭暈腦脹，先前的精神麻醉效果退去後，生心理的疲憊感加倍襲來。

於是他決定先洗個澡，吃點真正的食物，再去艦橋。

想到就做，R零隨便轉進了路過的一間艙室。

也不知是身體記憶慣性還是神秘力量的安排，他進到了當初甦醒的醫療室。

看著沒變的房間陳設，回憶湧現令R零一時有些怔愣，但他很快就甩掉這些，逕自入內翻找清潔用品及食物。

對於碳基生物而言，淨水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珍貴資源，搖籃星也不例外，因此在籃星歷2800年左右就有了「無水清潔噴霧」這個便利物品。

聽說創造者設計出一套獨特的邏輯，把神力結晶想像建構成一種極易揮發的黏性微粒，噴灑時微粒會黏住體表髒污，然後揮發分解，非常便利。

全感沉浸式遊戲艙裡的附設清潔功能就是這種噴霧裝置的應用之一。

R零站到胖丸曾拿出飲品的金屬台前，感應式的光滑檯面亮起，列出簡易雜物選單，分成飲食治療衣物等類別。

R零選了基本營養劑、一罐無水噴霧和一套投影布料衣，很快，檯面裂開，機械臂舉出他所選物品，待R零取物完，機械臂又縮回去，檯面恢復光滑。

四十分鐘後，休整好的R零踏出艙門，就看見一道矮小黑影快速閃過。

「啊！」黑影急急停下轉身，是小八。

「你說的對。你在這裡！」小八三步併作兩步跑到R零面前，然後一口氣講了許多話：

「森漣和沙大師在機房講話，他們叫我來找你玩，可是很多房間我都進不去，跑了兩圈才找到你！」

「你換衣服了呢R零，也清洗過了，我能不能也清潔一下？還有有吃的嗎？」

小八語速極快的說完，就停在原地仰頭看著R零，八顆眼珠閃閃發亮。

R零垂頭盯著從外型到言行都與印象裡人類幼童毫無二致的小八，想著自己果然不適合成為司祭——他敏銳地察覺到他已經有點厭倦安撫照顧小八這件事，但也可能是因為現在很累。

「有營養劑和清潔噴霧，你在這裡等一下。」R零淡淡交代完就轉身進去拿東西。

小八倒真的乖巧地等在門口——他很習慣被這樣對待了，R零還算是友善的那種。

數分鐘後，R零提了一個中型袋子出來，裡面塞得滿滿都是營養劑和清潔噴霧，最底下還有三套投影布料衣。

「你會用嗎？」R零拿出一罐噴霧跟兩支黃色營養劑給小八。

「你說的對。嗯，我看過類似的物品。謝謝你，R零。」小八雙手捧著接過，但將一支營養劑還回去。

「留著吧，想吃再吃。」R零沒接，轉身就朝著艦橋走，他還想順路看看休息室的情況。

「你說的對。啊嗯好，等等我！」小八用兩隻較細的附肢手臂把物品捧在胸前，追上R零。

「小八，你每次說話前說的那個詞。」行進間，R零主動開口道。

「你說的對。你說的對？」

「對啊，你說話時不能拿掉那個詞嗎？不覺得很累贅嗎？」

「你說的對。啊！可是、因為，先這樣說，比較不會被打，所以⋯⋯」小八說著，停了下來，R零也停下轉頭看他想幹嘛。

只見小八用空閒的那雙手掀起身上那件髒得看不出原色的破薄上衣，露出底下滿是交錯傷疤縱橫的乾瘦黃褐皮膚。

R零只略掃一眼，就辨識出了火烙、電擊和銳利刃器留下的不同傷痕。

「背上跟屁股比較多，他們說打那邊好得快，也不會影響開船。」小八放下衣服補充道，情緒沒有波動，就像在對R零陳述「恆星會發光」這種客觀常識一樣。

R零一時無言以對。

在搖籃星、在司祭們的看顧下，他從未聽過見過小八這樣的事，而他能辨識出傷痕來源是因為虛擬影像——為了幫助自由意志發展，搖籃星上有很多各種類別的虛擬影像、書本、體驗屋。

R零沉吟了下，回覆小八道：

「我不會打你，也會盡量不讓你被打，當然這是在你還是我同伴的前提下。」R零盯著小八位於額頭正中的兩組大小眼睛，認真承諾。

「所以，請你試著改掉那個累贅的發語詞吧。」

說完最後這句，R零也沒管小八反應，轉身打開休息室艙門，探頭進去察看。

結果意外又不意外的，作為記憶中慘劇上演現場的休息室如今整潔乾淨，所有器物都規整待在原位，感受不到一絲絲血腥慘烈。

確認完的R零收回視線，繼續往約好的艦橋處走，此時小八彷彿才回過神來，趕著追上去。

到了艦橋，森漣和沙大師已經坐在裡頭。

「這艘船竟然能維持完全隱蔽並航行，虛界潛航，聽著跟幻想一樣。」

「所以你看，被詛咒也不是完全沒好處吧。」

「這⋯⋯」

沙大師再次平靜地把天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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