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第九章　「同伴」

「你說的對。你終於醒了！」一睜眼就聽到小八的熱烈歡迎。

環顧四週，是個普通的明亮艙室，像是艦船上用來接駁其他船隻的地方，如果忽略滿地屍體殘肢和噴濺的各色血液的話。

R零坐起來發現左手掌傷口已被覆上一層透明氣泡凝膠，涼涼癢癢的，他猜是治療用品。

「你說的對。你還好嗎？手還很痛嗎？」小八湊近R零關切問道，八隻眼睛專注盯著對方。

「我沒事，謝謝你。」R零安撫地拍拍小八的頭，對於這個與人類幼童相似的小八，R零總會不自覺代入搖籃星司祭的位置，因此特別寬容。

「這些是你做的？」沙大師走過來問，修長手指指向滿地屍塊。

R零視線看過去，看到的是森漣推著工作車在搬運殘肢碎塊，把它們集中堆成一堆——他們被接進來後，沙大師就非常自然地指使森漣去收拾。

「間接吧，用武器的是他們自己。」R零淡淡回覆，站起身來想去艦橋看看那些麻煩的黑點變成怎樣。

「他們突然停止攻擊並接我們進來也是你做的？」

「嗯，這部分的確是我做的。」R零邊跟沙大師交談邊走，同時他還感覺到墨綠魂鬚自動從已死亡的屍體裡吸取出某種能量注入自己靈魂。

R零感覺自己的精神麻醉狀態因為這些點滴能量的補充而延續著，還不錯，這讓他感受不到生理上的疼痛、疲累跟飢餓口渴。

「你對這船很熟？」明明是陌生船隻，沙大師看R零的步伐卻十分自信，便繼續提問。

「略知一點。」但R零懶得說明。

「你說的對。等等我！這方向⋯⋯你是要去艦橋？還是庫房？」小八緊緊跟在R零身後。

「欸你們這是要去哪啊——」眼看三人越走越遠，森漣也急忙丟下工作車小跑過來。

R零這時才注意到眾人並未脫下太空服，面罩雖脫下但仍掛在脖子上以防萬一，包括他自己。

「你真的是天賦魔法師，難怪能⋯⋯」此時森漣突然看著R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他心裡五味雜陳，一時難以言表。

R零沒有理會森漣的糾結。

於他而言森漣、小八都是「外人」，而他對外人只分成有或無威脅兩類，有威脅就是怪物、敵人，需要處理；無威脅的就跟路邊風景一樣不重要，他不是燈木，不懂何為詠物傷懷的藝術。

只有跟他同樣出身搖籃星的沙大師才是「同伴」，雖然R零覺得這個「同伴」在必要時會毫不猶豫拋棄自己。

「唉，好想回搖籃啊。」R零默默地在內心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又犯了思鄉病，開始想念他的全感沉浸式遊戲艙。

「那你知道機房在哪嗎？」沙大師同樣無視了森漣接著問道，目光在R零跟小八之間來回。

「你說的對。這是CQ2型標準官方艦船，有點舊了，CQ2型的機房通常設在船的左邊偏下區域。」小八快速答道，好像不這麼做就會被處罰一樣。

「你去機房幹嘛？」R零瞥眼問，走過一個向上的轉角——他操控的那些殘靈在執行命令的過程也將路上出入艙門都打開了，似乎也不像R零所想的呆板。

「重設系統，安全識別、內外防禦、轉移權限之類，這樣這艘船才能真正變成『我們的船』。」

沙大師邊說邊朝小八伸手，想讓他帶路去機房，但小八立刻戒備地往另一邊縮。

「還是我跟你去吧，系統部分我更熟。」森漣主動道，一方面是為了照顧小八情緒，另一方面也是他暫時不想跟魔法師R零這個「危險份子」待在一起。

「而且你不是想處理掉這些東西嗎？解除燃料動力爐的安全限制的話就能直接用燒的。」森漣說著，示意沙大師轉進前方左邊路口，十分積極地展示自己的帶路功能。

沙大師也無異議，跟著森漣走了。

一行四人現在只剩R零和小八，雙方都不是主動開啟話題的類型，就這樣安靜地前往艦橋。

偶爾路過被R零用魂鬚仔細包裹住的靈魂，沒有動靜的R零一律無視，活跳跳還在與痛苦幻覺鬥爭的，R零則會分神進魂網加大魂鬚的綑綁力道將他們也變成在物理世界「沒有動靜」的那邊。

旁觀的小八一邊恐懼於R零的魔法，一邊又隱隱為他力量的強大感到激動——慕強是小八種族的本能特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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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航艦並不算大，約四、五分鐘後他們就來到通往艦橋的最後一條通道前，通道艙門緊閉，顯然殘靈並沒有接近這裡的權限。

正當R零屢次嘗試用魂鬚開門卻屢遭失敗時，那門突然滴的一聲自己開啟了。

「你說的對。應該是森漣他們在機房重設成功了。」小八觀察著R零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

「聽說魂網魔法4階以後就能影響物理現實，你一定很快就能到4階的！」小八試圖寬慰R零。

「你們都知道魂網魔法的事？都是聽誰說的？」開門失敗的確讓R零有一點點挫折感，但他莫名不想讓小八發現這點，於是刻意平靜地轉移話題。

「你說的對。大家都知道魂網啊，神殿說故事的時候會講。」小八眨眨較大的四顆眼睛，天真地回答。

此時他們已踏進艦橋，R零如願看到了之前魂網中頑固黑點們現實的樣子。

大部分還是跟一路上看到的一樣，肚破腸流、殘肢碎塊亂飛、紅的藍的黃的透明的液體糊成一團。

具備勉強能辨識的五官臉部的種族，則都眼珠圓睜、血管鼓脹、嘴巴大張，嘴角滿是血沫，很痛苦的樣子。

但最引人矚目的還是中央指揮椅上的屍體。

「哇嗚！」小八驚嘆地都忘了講發語詞。

只見指揮椅上斜斜倒著一個「人體螺絲」，白膚瘦削的人類男子彷彿被一雙巨手硬生生扭轉擠乾的破布一般，從頭到腳共轉了六道，鼓脹凸出的灰色眼珠裡滿是血絲和驚懼。

R零挑了下眉頭，走上前仔細觀察這根「人體螺絲」，每一道扭轉的角度和摺痕，然後與魂網中的記憶一一比對。

「原來在魂網裡那樣會變成這樣啊⋯⋯」R零點著頭喃喃自語。

「你說的對。帝國秩序隊艦船和制服都有防禦2階魂網魔法的護罩和功能，你、你是不是3階魔法師啊？」小八的八隻黑眼睛閃爍著仰慕嚮往的光芒。

原來那黑色區塊和黑點是魂網防禦裝備啊⋯⋯R零恍然。

但我其實只在1階啊⋯⋯R零想著。

「這是秘密。」R零高深莫測地回視小八，然後看到小八眼睛爆發出更閃亮的光芒。

「對了，你還記得撿到昏迷的我和沙大師的地方嗎？」R零淡定地挪開「人體螺絲」，非常自然地坐在指揮椅上。

「你說的對。我記得！那裡還有一艘很高級的船！」

「嗯，等沙大師跟森漣完成系統重設，請你帶我們去那裡，我要回收那艘船。」R零道。

「你說的對。沒問題！要換大船囉！」小八學著R零那樣挪開屍體，坐進駕駛位，興奮期待著啟航。

在等待森漣與沙大師的空檔，狀態莫名放鬆的R零繼續先前的話題問道：

「你們的神殿是什麼樣的？」

「你說的對。你不知道光明神殿？」小八連人帶椅轉過來面對R零，十分驚訝。

R零只是冷冷看著他。

「喔我、我想起來了，你們是那個⋯⋯星系的人吧。」被看得有些害怕的小八自問自答。

「光明神殿很好啊，會開船在宇宙間定期巡航，到各個地方免費講故事發食物。」

「還會無償救治受傷生病的人，有資質的人還能被選為光民帶到神殿自治區生活呢。」

小八侃侃而談，八顆黑圓眼珠閃著嚮往的光，看來是很喜歡這個光明神殿。

R零倒是無感，因為在他生長的搖籃星，食物隨便拿、遊戲隨便玩、故事隨便聽，救治傷病者也不需交換什麼，這才是他認知的正常。

反而是現在聽到欠債、債主、產業、免費、無償這些詞，雖然腦子立刻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那些資訊都如同被強塞灌進他腦中一樣令他感到陌生、生疏，以及厭惡。

「自治區，表示這個神殿不會被帝國抓捕？他們也有自己的神和神力？」不過R零就像聽故事一樣，歪向一邊單手撐頭，神態悠然。

「你說的對。光明神殿的神就是光明神，神殿故事說光明神一直在魂網最深處永遠守護我們。」

「但是好像只有光明聖子能使用光明神力，一百年前就是聖子斐瑟琳大人擊殺了魔王九哀，守護了宇宙！」

「不過我也沒見過聖子，還有傳言說光明神已經放棄了神殿⋯⋯神殿的魂網魔法很亮喔，大大白白的光柱從很高很遠的地方咻地砸下來然後轟地一下爆炸！」

「其他的你可能要問森漣⋯⋯我只知道宇宙最厲害的就是光明神殿、奧卡利昂帝國、寸付守商盟這三個。」作為講故事的一方，小八很努力地四手並用描述畫面，並回答聽眾問題。

此時操作台的觸控光屏先是熄滅，緊接著閃爍兩下之後，內部通訊器裡傳出森漣的聲音：

「喂？喂喂？你們聽得見嗎？小八？」

「你說的對。聽得很清楚喔！你們重設好了？」小八靈活旋身轉回操作台，熟練地點開系統回覆。

「是啊。你們那邊有屍體嗎？有的話都丟到我打開的通道裡，我要集中運到燃爐區。」

艦橋左後的隱蔽牆角處嗡嗡震動著展開一個直徑一米的黑色圓洞。

「你說的對。有的，請稍後。」小八回覆完畢，再次向後轉，與R零十目相對，相看無言。

數秒後小八自動站起，搬運起散落四周的屍體。

R零本來是不想動的，但是看到小八艱難地兩隻手背著一具，肋下較細的那組附肢還拖著一具屍體往通道走時，他還是又代入了搖籃司祭，從指揮椅上站起。

三分鐘後，R零跟小八將最後一塊能拾起的殘屍扔進通道，艦橋現在變得空曠許多，只剩下沾黏四處的血跡碎屑跟肉沫。

「你說的對。喂喂？森漣？我們這邊都丟完了喔。」小八回到操作台通知森漣。

「收到。欸沙大師你這就走了？拜託幫我一起搬啦——」通訊器那邊傳來森漣的哀號聲。

「你和森漣似乎很習慣這種清理？」R零坐回指揮椅，向小八搭話。

「你說的對。對啊，我們這種臨時工很常遇到船員死掉和要清理新舊屍體。」小八乖巧應答。

「大家都說是因為這邊靠近那個被詛咒星系的關係，死亡和屍體才特別多⋯⋯」

小八晃動雙腳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什麼般突然轉過頭看著R零，但張開口又停頓下來，最後略帶尷尬地問：

「呃，那個，你叫什麼名字？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R零。」R零略想了想，覺得讓森漣小八知道名字應該沒危險。

「R、R零？是這樣發音？你們是因為被詛咒才會一直殺死附近的生物嗎？」小八天真地問，八顆眼珠裡沒有恐懼嫌惡，只是純粹的好奇。

R零懶散地與小八對視，稍加思索後反試探道：

「你再詳細說說那個被詛咒星系的事，比如有沒有其他稱呼？又是誰說那星系被詛咒的？」

「也許其實我和沙大師的故鄉並非那個被詛咒的星系，是森漣誤判了呢。」

秉性單純兼涉世未深的星際非法童工小八立刻就被帶進R零的邏輯裡，愣愣地覺得對方的話好有道理。

「你說的對。那星系的確有好多別的名字，最正式的是厄許弗埃星系，神殿說是外來邪魔一萬年前入侵宇宙時就流傳至今的名字。」

R零聽到「厄許弗埃」四個音節時額角微微跳動了一下，不久前的經歷：怪物、青年模樣的厄許神和尖叫的紫色花，碎片般瞬間閃過腦海，胸口那只有自己意識能感知到的契約印記沉重而冰冷。

「另外還有魔淵、墮落之國、罪惡之源、蝕魂地獄這些。」小八沒有注意到R零異樣，掰著手指慢慢數著聽過的稱呼。

「前面那些名字主要是神殿說的，帝國和商盟大部分只用厄許弗埃，森漣說這是避免誤會。」

「嗯，那神殿以外，比如你和森漣這樣的⋯⋯人們，都怎麼稱呼那星系？」R零淡淡地續問道。

「你說的對。我聽很多人聊天時說光明神殿是騙子，那裡其實是天國，極樂仙境、神許之地，說那裡沒有貧窮飢餓，神殿不會要求信徒奉獻，也沒有帝國商盟的壓迫。」

「那些人最後都會說希望自己死掉後能出生在那個星系，結果不久後他們就都陸續死掉了。」

「R零，他們真的出生在那個星系了嗎？」小八問。

「我不知道。」R零實話實說。

「你說的對。那你和八萬、不，沙大師的故鄉是那個被詛咒的星系嗎？」小八雖然單純但記性很好，他沒忘記這次話題的開頭和目的。

正當R零思考坦承跟隱瞞哪個於己方更有利的時候，森漣和沙大師踏進了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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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鉑鋼還能這樣先用電弧鎔鑄，鍛成薄片接上神經再嵌合啊，真是藝術般的手法。」

「我個人更偏好快速植嵌，可惜對生物組織損害太大。你所說的體外培養強化肢體再黏合的技術聽著不錯。」

兩人相談甚歡，甚至沒注意到他們打斷了R零和小八間的對話，非常自然地走到操作台邊的兩張空椅子坐下接著聊。

「生體方面的核心技術被完人天成財團壟斷，可以先參觀民用的，我知道天洛港有幾家還行。」

「那裡不會也有你的債主吧？」顯然沙大師不太會聊天。

「呃，沒有，不過他們的確會通知那死胖子，商人間的消息傳播總是很快速。」而森漣展現了自己的成熟。

「對了，你將自己打造成這樣總共花費多少錢啊？八萬？」

沙大師微微垂下線條優美、戴著銀色面具的頭顱深思，像是森漣問了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實際上是他覺得要解釋搖籃星的生活太麻煩，於是在思索一個簡單的說法。

「我——」

未料沙大師剛開口，操作台就響起一串嘟嘟提示音，外部通訊器閃爍藍光。

「誰啊？啊，該不會是巴寧格秩序隊來詢問情況的！」最快反應過來的還是四人中最成熟最有常識的森漣。

他站起來焦慮地邊自言自語邊原地轉圈。

「光明神啊這怎麼辦，首先要切斷視訊！不能讓他們看到這些血跡跟我們幾個！」

森漣立刻在操作台上叫出通訊系統設置，輸入指令。

「必須偽裝成是被礦坑坍塌影響的樣子，只要暫時的就好，但還需要偽裝音頻回覆他們才能有效爭取時間⋯⋯」

「我可以。」沙大師回應了正焦頭爛額絮絮嘮叨的森漣。

「可以什麼？」森漣茫然轉頭看他。

「我聽過他說話，可以偽裝音頻回覆通訊，爭取時間。」沙大師直接轉用灰眼男子的聲音說道。

解法降臨得太過突然以至於森漣呆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那太好了，沙大師，你準備好我就接通了？」

「接吧。」

森漣按下接聽鍵，並示意沙大師對著收音器說話。

「我們探測到古斯卡能量異常波動，簡溪，匯報目前情況。」R零聽到了金髮女隊長的聲音。

「怎麼沒畫面？我的資產有受損嗎？」以及森漣和小八的債主史龐爾特那尖銳的不滿聲。

「是。現在開始報告：古斯卡礦坑似乎在坍塌，那幾人自四小時29分鐘前進入礦坑後就未出現也無聯繫。」

「另外，通訊無影像推測是本艦受到礦坑坍塌能量影響導致。以上，報告結束。」

沙大師的聲帶模組完美模仿出灰眼男的聲音頻率，並且語調刻意溫和貼近原主，再加上森漣手動調低音質傳輸的清晰度並摻雜電子雜訊，通訊那端竟也沒識破他們的偽裝。

「古斯卡坍塌了？！那我會損失多少利潤！」首先尖叫的還是史龐爾特。

「收到，持續監測古斯卡情況，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小時進行一次匯報。」女隊長冷靜下令，背景隱隱傳來史龐爾特淡出的叫喊聲，似乎是被拖走了。

「隊長，靈礦坍塌對周遭磁場影響劇烈，技術人員表示可能因此發生各種通訊問題。」沙大師照著森漣緊急打在小型光板上的文字唸道。

「總部可能會延遲一、兩個小時才能收到報告。」

「知道了，以你們的安全為第一優先。」女隊長回覆，背景還傳來史龐爾特遙遠的吶喊：「還有我的資產安全啊——」

「是。」

沙大師話音一落，森漣便立刻按下斷訊鍵。

「呼，自從撿、遇到你們之後一直這麼緊張刺激的，對心臟真不好。」森漣撫著胸口癱坐在椅子上呼呼喘氣。

而沙大師則看向後方的R零。

「既然你們來了，小八，出發換大船吧。」從沙大師兩人進艦橋後始終保持沉默的R零發話道。

「你說的對。好的沒問題！出發囉！」小八興奮地啟動這艘原屬於帝國的巡航艦，駛向最初撿到R零與沙大師的地方。

「什麼大船？小八我們要去哪？」森漣忙問。

「你說的對。就是我們撿到R零時看到的那艘高級的船啊。」小八平穩地操控艦船向左彎，開啟直線加速。

「嗯，我要收回那艘船。」R零補充。

「原來如此。」森漣點點頭，放鬆地靠回椅背。

「嗯——啊。常規航行到那裡大概需要五小時，我已經切斷所有對外通訊線路，反正一切都推給靈礦坍塌！」森漣雙手朝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動力爐燃料也很充足，但小八你要開快點啊，不能被帝國追上！」放下手時，森漣順勢輕拍了下小八後背。

「你說的對。全速前進！」

銀白色的巡航艦噴出長長的透明氣流，在虛空中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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