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只要情緒能量「靈火」多到一個閾值,任何人都能連接魂網,但普通人所需的情緒量「閾值」之高,足以使其在成功連網前就精神錯亂,恍惚瘋狂。
魔法師們所謂的天賦,指的是其靈魂與魂網本身的親和力,親和力越好越能降低進入魂網所需的靈火閾值;現行用於偵測監管魔法波動的警報系統,就是針對此「親和力」數值所設計。
百年前的魔王九哀其中一個可怕之處,就是他連接魂網的方式是將自身同化為「魂網」的一部分,完美避開了以檢測「親和力」為核心製作出的所有警報系統。
魂網連結宇宙所有靈魂,與之同化所要承受的靈火閾值高得難以想像,即便只是局部,且九哀還能在此狀態下始終維持自主意識。
同化時九哀即是魂網,而魂網是個始終存在的自然系統,因此能偵測九哀魔法波動的警報器只會是一個隨時都在「報警」的機器,等同無用。
而R零並未意識到他連進魂網使用的非常規方式,同樣沒有觸發巴寧格偵測魔法的警報系統——與魔王九哀一樣。
「森漣說你很值錢,你可能很快就會被肢解賣掉。」踩著管道積水前進的R零繼續先前「拿彼此去換賞金」的話題。
「嘶,你這麼一說,我似乎能理解司祭們為何會將商業歸類在萬惡之源了。」
『萬惡之源』是搖籃星由神殿司祭建設的知識分類類別之一,此類裡只有兩種資料,政治和商業,被放在「里布堤」館最偏僻的角落位置。
經過閘門一役與城市逃亡,兩人匆促裹上的破布條早已爛得失去遮蔽功能,沙大師身體的機械部分在陰暗管道內發著瑩瑩微光,襯得她纖細高挑的身形更加神秘優美。
而在R零的魂網視野中,沙大師的靈魂在其他光團裡也是特立獨行,其表面多了一層極淺的血紅薄膜包裹——與搖籃星上一模一樣的血紅色,再次增強R零想家的情緒
「是啊,搖籃真好,司祭們真好,真想回去啊。」R零不禁感嘆出聲。
沙大師默然,R零也不在意,沉浸在對搖籃星的懷念中。
各自心事重重的兩人安靜地並肩走著,前方已能看見光線,管道出口已近,R零再次連進魂網查看,沒發現抓捕員光團。
「我想回收胖福琳3燈。」R零開啟新話題。
「你說的是胖丸用貢獻點兌換的船?」
「你知道啊?」
「他們開會討論取名的時候我聽到一點。」
啪噠啪噠,R零和沙大師踩著積水踏出管道,眼睛為適應光線變化微微瞇起,面前是一條橫向的巷道,正對著的牆壁高得甚至看不到頂端。
「嗯,總之我要收回那艘船,那你——」
砰!一發子彈自左上往下斜著飛來,在兩人腳邊留下一個帶著硝煙的焦痕。
「我就說吧老大,他們肯定從這裡出來。」一個輕挑男子從巷道左側哼著口哨慢慢踱步而來。
R零驚訝,他明明進魂網查看過管道出口這邊沒有抓捕員光團的!
「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麼預測我們行蹤的,不過預測範圍好像有點小喔。」輕挑男在距離兩人兩米處站住,右手食指拇指捏出一個小間隔。
「白癡!幹嘛透露訊息給敵人!」巷道右側跳下一個嬌小的女性,背上斜背著一個很不協調的碩大黑色箱子。
「哼你整天追著老大跑都沒追到!你才是白癡!」
「對喔,你提醒我了。隊長,抓完人你可以跟我約會嗎?」嬌小女突然轉頭問道,大眼睛亮閃閃的。
意識到嬌小女的視線朝向自己身後,R零瞬間悚然,猛地倒退,同時拽著沙大師——管道黑暗處緩緩浮現一道瘦長人影,一名女子無聲走出,淡金色馬尾紮在腦後,雙手手腕纏繞著長長的銀色細繩。
三人與此前的秩序隊員同樣穿著銀紅制服,但穿得非常隨性,像是隨便披在身上而已;不同的則是他們後腦杓都多了個半透明的「蓋子」,不時閃爍著類似電路板的彩色微光。
「哈哈你害老大突襲失敗了,還有臉說我給敵人訊息。」輕挑男對對面的嬌小女做了個鬼臉。
「廢話等抓到人再說。」金髮女子冷漠下令。
「好啦好啦。」
「遵命隊長!」
輕挑男聲和可愛女聲同時應道,話音未落,輕挑男的身影驟然消失,下一秒已在沙大師身旁,手上一柄噴湧著嗞啦電光的匕首即將刺入沙大師喉嚨!
咻咻咻,另一邊嬌小女單膝跪地,背上的巨大袋子已然不見,變成她手上的超長砲管,砲口彷彿在一秒內閃爍三次。
三發光彈,兩顆封死沙大師後方與右方,另一顆直飛向R零,迫使他只能後退——並徹底擋住沙大師最後一個能躲避的方向。
「靜止!」危急時刻,沙大師果斷發動最後一次特殊音頻,她耗盡所有能量,使這次的恍惚效果影響更大範圍、持續時間更久。
R零趁著這寶貴的空隙,拉著能源耗盡而失去行動力的沙大師緊急蹲下後撤躲避光彈。
並努力將意識沉入魂網更深處,發現近在咫尺的這三人在魂網內竟是「隱身」狀態!也許是那半透明蓋子的功能?
R零全神貫注下才察覺到三圈不自然的細微「水波」晃動,據此辨別出靈魂光團輪廓。
刻不容緩,R零選擇用盡最大力氣撞向最遠的那個隱身光團,也就是最開始那發子彈的來源。
還好意識待在魂網裡的時候,物理現實世界的時間相對極其緩慢,所以當R零退出魂網時,金髮女三人還處於沙大師的恍惚效果中。
現在他可以帶著沙大師繼續逃跑,不過R零認為逃過這次還有無數次,而沙大師的能力不充能已無法再用。
最終他決定拔走輕挑男手裡的匕首,拖拽沙大師重新進到管道內,繞到金髮女身後,將匕首架在金髮女眼球前——R零從「瓷鋇木一」學到挾持人質是解決問題時,簡單直接有效好用的手段。
「住手!我們可以談談!你們不是想回古斯卡礦坑嗎!」史龐爾特的聲音從秩序隊通訊器裡傳出,阻止了R零貌似正要刺進隊長眼珠的匕首。
「喔,你們想怎麼談?」R零的確想談,但不想過於被動,他聲音冷淡,匕首仍維持在他手一抖就能刺進人質眼球的位置。
「隊長?戈勒隊長?您聽得見嗎?我提議讓他們去解決礦坑鬧鬼問題。」史龐透過通訊器跟秩序隊喊話。
金髮女——翩翎戈勒是第一個清醒的人,她看清了那極為接近自己眼球的銳器,聽到了通訊器裡史龐的喊聲,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這兩人本可以趁機逃走,或破壞在場任一人的眼睛、喉嚨、心臟,但卻選擇了現在這姿態,表現出談判意願,也許他們並非窮凶惡極的危險份子?可以溝通?
迅速考慮完畢,她平穩抬手制止激動得想衝上來的屬下們。
戈勒雖能用手腕上的銀色細繩進行反擊,但她暫時選擇按兵不動,不去刺激罪犯。
安全待在停泊區秩序隊室的史龐爾特,看到監控光屏裡的秩序隊已恢復行動能力,重申自己的意見:
「戈勒隊長,你們也看到了他們的能力,因此我提議:與其抓捕,不如讓他們去解決這個困擾大家長達一年的問題?」
「哈!開始說要抓捕這兩人的是你,現在你說變就變,死胖子,我們可不是你的私人衛隊!」史龐朝令夕改的商人態度讓嬌小女——珍謬,都氣笑了,當即火爆地回絕。
「諸位自然不是什麼私人隊伍。但是眼下放棄抓捕,派他們去古斯卡是更經濟實惠的選項。」被強硬反對的史龐語氣卻非常溫和,甚至到了謙卑的地步。
比起兩隊員,戈勒隊長要冷靜得多,她用眼神制止了還想爭辯的隊員,對史龐道:
「喔?詳細說說。」
「首先這兩人只是『疑似損害』鄙人的『資產』,尚未證實。其次古斯卡鬧鬼問題持續一年多,已嚴重影響多位『長期支持』秩序隊的商家們的收益。」
有了台階,史龐也不廢話,立即闡述起自己的論點。
「若他們能解決鬧鬼問題,也能算作功過相抵,如若不然,那他們也算是贖罪了。既省下秩序隊諸位處理罪犯的資源,還可能解決一個煩惱,無論如何,損失的都不是我們。」
史龐爾特語速極快兼咬字清晰地論述完畢。
在場眾人目光轉而紛紛望向秩序隊隊長,等待她的決定。
「可以。」經過幾番權衡,戈勒隊長選擇贊同史龐的意見。
「我們會送你們去古斯卡礦坑,前提是你們『配合』。」戈勒隊長冷聲道,同時雙腕迅速一抬一翻再一轉,腕間纏繞的銀色長繩就詭異地往背後的R零和沙大師飛去!
變故陡生,無人反應得過來,R零只覺眼角閃過一抹銀光,持刀的右手被猛然扯離原位,他疑惑地跟著看去,便看到他和沙大師雙手雙腳上都多了一副銀色的鐐銬。
而戈勒在匕首離開眼前的瞬間就踏步前衝、轉身、與R零正面相對,俐落地擺脫了身為人質的處境。
「戈勒隊長!請您在進行粗暴舉動時想想『鬧鬼』以來諸位承受的損失!」R零還沒開口,史龐爾特激動的聲音就透過通訊器響亮傳出。
「好不容易遇見有點實力的冤大⋯⋯我是說解決鬧鬼的大機緣!此時應當展現出我們的合作誠意!」史龐爾特一改方才卑微的態度強硬起來。
「史龐爾特,你無權插手巴寧格秩序隊的公務。」戈勒顯然不吃這一套,硬梆梆地堵了回去。
「至於所謂的合作誠意,從來不是單方面能成立的。」金髮隊長轉而盯向對面的「罪犯」們。
R零知道自己區區兩人面對訓練有素的秩序隊,戰鬥只能短暫佔上風,而史龐的提議對他們也是目前最有利的選項。
於是他配合地點頭,默認了這位隊長限制他們行動自由的「粗暴舉動」。
「行吧,反正我也不想寫那些煩人的報告。」戈勒隊長嘆了口氣,單手往後扒了扒頭髮,態度消極。
「唉,咱們隊長吃軟不吃硬的毛病啥時能改。」拾回自己匕首的輕浮男——琮荒湊到珍謬旁邊小聲嘀咕。
「雖說如此,該問的問題還是得問。」戈勒隊長望向琮荒,後者立刻閉嘴,走到R零兩人身旁,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手寫板。
琮荒眼神掃過R零兩人,語氣公事公辦地邊走邊例行問訊,準備建檔。
「名字?」
雙手被鐐銬束縛的R零與沙大師對視一眼,同時答道:
「123。」「沙零。」很明顯是假名。
「⋯⋯編得還真是沒誠意又沒創意啊。」琮荒翻了個白眼。
「說起來直接把你賣了立刻就能拿到八萬以上的現錢,還零風險。」琮荒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沙大師。
「你們的懸賞是五十萬,八萬跟五十萬,算數會吧?」自稱沙零的沙大師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
「而且我的能力不可或缺,沒了我,懸賞肯定失敗。」沙大師面不改色地開始胡謅。
「沒錯,沒有他我肯定會死在那什麼礦坑。」R零也跟著一唱一和。
琮荒只能扯了扯嘴角,朝自家隊長雙手一攤表示無奈。
「不想說話就不用說了。」戈勒抬手又甩了記銀繩到R零和沙大師臉上,這次不是鐐銬,而是一張覆蓋下半臉到脖頸範圍的金屬面罩。
R零試了試,發現自己像被人緊摀住般無法出聲,但呼吸無礙;他望向沙大師,後者也搖頭表示自己也一樣。
戈勒隊長轉向「荒謬二人組」,冷漠下令:「帶他們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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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四肢鎖著手銬腳鐐,口鼻喉部戴著禁言金屬罩的R零和沙大師,坐上巴寧格港口秩序隊的巡航星艦,並意外在船上看到同樣受到禁錮待遇的森漣和小八。
「這是史龐爾特先生的要求,說他們也要一起去礦坑拿賞金還債。」一名瘦削的白膚灰眼男子開口介紹道,他是本次礦坑之行的秩序隊負責人。
他頭上也戴著跟戈勒三人一樣的半透明蓋子。
「另外,我們只會待在礦坑入口,進去的只有你們四位。」
「我們會借一艘穿梭機給你們。」男子溫和地補充說明。
數小時後,R零透過舷窗看見一條寬且長的墨綠光帶突兀地漂浮在黑暗虛空中,周圍環繞著由小型無人機組成的防線,這就是據說鬧鬼嚴重的古斯卡礦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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