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第七章　懸賞(上)

R零與沙大師甫一下船就看到各個方向朝他們包圍過來的港口秩序隊，統一穿著銀紅制服，胸口處繡著帝國王冠圖紋。

隊員們外型不盡相同，數量也不多，但從他們手上鋥亮槍械閃爍的寒芒能看得出裝備精良。

「現在往哪走？別的船還是？」沙大師平靜地問道。

「都是未知、都有危險，別的船顯然資訊更少，我們⋯⋯往內走。」R零將目光鎖定在港口深處的巨大閘門。

「那邊人很多。而且沒有能源補充，我的聲音只能再用一次。」沙大師冷靜道。

「那就別用。」兩人邊說邊躲在貨物堆後，往閘門前進。

「你有辦法突破？」

「盡量吧。」R零的依仗是腦中那本書。

不讀書的R零略過開篇何謂魂網靈核的介紹，直接跳到最重要的如何連接魂網的段落——判斷附近最強烈的情緒為何，然後與之進行情緒共鳴。

R零其實已有過嘗試，在礦船上他就曾試著共鳴森漣和小八的恐懼情緒，但毫無效果。

咻咻咻！幾發光束擦著R零和沙大師的身體飛過，在兩人身前的貨物箱上留下焦痕。

幸好港口內部空間廣大，人煙稀少，堆積的雜物也多，兩人還能跟分散的秩序隊周旋。

可隨著距離閘門越近，遲遲沒有如腦中書所寫，連上那什麼「魂網」的R零內心焦急起來。

「二級警戒！不能放他們進去！」

陳舊斑駁但依然高大厚重的閘門前，部署了嚴密的機械檢查，而在機械周圍，秩序隊員們手持槍械、無死角地站守著。

「可惡快連上啊！另一個我不會是騙我的吧！」R零面色凝重地在內心吶喊。

或許緊迫危機真是讓人進步的原動力吧，也或者是R零焦慮煩躁的情緒剛好與此時的秩序隊產生「共鳴」。

總之眼看閘門駐守們的能量槍口光芒已匯聚凝實、就要擊發的瞬間，R零終於成功進入魂網1階「感知」。

「裂解自身，溶魂於網，可知萬靈諸相。」

R零並不知道腦中書「魂網魔法學」所寫的「情緒共鳴」並非常規的進入魂網的方式。

他只感覺自己瞬間沉入了某種能呼吸的液體當中。

自己整個人？整個靈魂？被撕扯拉長、延展輾爛，但碎裂的同時又被黏合，時間變得極漫長又極短暫，好不容易才恢復思考能力的R零接著面臨的是感官衝擊：

組成魂網液體的每一滴水珠都同時長出了他的眼耳鼻口和皮膚，帶來一種繁雜又合一、迷茫又清晰的全新感知。

他「看到」周遭人群都變成一團團的小光團，「聽到」顏色混濁的碎念，「嚐到」乾燥的煩悶，「摸到」嘈雜的敵意，以及幾乎塞爆他意識的種種「心聲」：

「好煩啊我差十分鐘就下班了怎麼這時候出事啊！」「煩耶要開槍嗎？但我不想被扣薪⋯⋯」

「咿咿咿現在是怎樣？我是不是該跑啊？」「我本來想去天洛港吃烤魚的⋯⋯」

「靠夭啊早知道就不幫忙代班了，省得攤上這麻煩事。」「死胖子仗著自己有幾個破錢就囂張！」

「總之先通報隊長好了，多做多錯少做少錯，隊長反正沒錯。」

除此之外，R零還能旁觀自己！

他「看見」自己是一團潮濕蠕動不斷傳出呢喃低語的血紅黑霧，霧的根源是他心臟處與厄許神的契約印記，而且似乎在保護著自己？

每當R零覺得自己的意識即將因為前述各種衝擊潰散的時候，黑霧就會猛的爆漲一圈，將內部逸散的零星光點收回，接著R零就會感覺意識重又清明起來。

但這團契約黑霧過於濃稠緻密，R零無法清楚辨認黑霧後方的自己，而現在也不是能悠閒探索自我的時候。

「意念化掌，可撼萬想；凝思為鬚，可縛眾靈。」

按照腦中書所寫，魂網是一個基於現實卻不適用生理感官的世界，在魂網裡，意念即是一切，心動就等於行動。

R零試著去「晃動」記憶中距離最近、威脅最大的三個守衛位置的光團——那三團周圍的「液體」就凝實成塊狀狠狠朝光團擠壓推去。

光團們微乎其微地晃了一下。

R零剛產生「想確認實際效果」的念頭，眼前世界就一陣閃爍，他用肉眼看到那三個即將開槍的守衛突兀地停下動作——成功了！

然而停滯的持續時間似乎很短，只比沙大師的「恍惚」效果長了一、兩秒。

R零不及多想，立刻抓住這短暫空檔，與沙大師一起從這三人旁邊飛奔而過，切進了本無死角的閘門包圍圈。

成功連網一次之後R零越發熟練：進魂網晃動當下距離最近、火力威脅最大的守衛對應光團，然後退出魂網，換成現實視野。

接著面對暫時動作停滯的守衛，R零和沙大師或是使用礦船上帶下來的雷射槍能量槍打掉對方武器，或在經過時順手推倒、踹翻這些傢伙，製造追兵的阻礙。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qfOziQRi

這樣頻繁的視覺切換，普通人可能會頭暈眼花，但對R零來說魂網只是另一個不是血紅色的血紅視野，他早已習慣。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XuB031AM

血紅視野的切換還不由R零主觀控制，但魂網的可以，適應起來更輕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35OPbNy5

咻！砰！經過多次失敗，R零總算好運擊中了最後一個檢查機械的控制器，使閘門打開一條縫隙，他與沙大師成功闖入了這座太空港城市。

映入眼簾的是相對空曠停泊區而言堪稱密集，由各式服裝外型組成的「人」潮。

R零和沙大師果斷混入其中，順著人流前進。

這座整體呈多環形結構的城市，穹頂是一片虛擬藍天，但天空角落處有幾塊黑色缺損，能看到外面的能量罩和宇宙虛空。

道路兩側，一排排或三格或五格的方形透明窗從下方浮起，窗裡燈光照著物品，這些窗戶功能有些類似搖籃星上的物品泡泡，只是更規律整齊。

窗內物品有金屬機械手臂、驅動核心筒、殘損靈核等等，皆標示著品名和價格，只要在窗框感應處掃描支付，就能打開窗子取物，至於過程中是否會被搶劫就概不負責。

此時不得不佩服另一個R零給的語言翻譯器晶片，功能簡直遠超「翻譯」兩字，能讓摒棄商業概念的倆「搖籃星人」一見即知「價格」、「支付」、「商品」這些詞彙的意義，堪稱神跡。

除了這些商品展示窗，環狀城市的街道牆壁壁面還滾動投影著諸多文字訊息：

「長期徵求『倖存邊際』據點座標！賞金百萬起！詳情請至巴寧格秩序隊總辦公處洽詢。」

「哄抬赤鉛、鉻鋼等材料價格最高可判『籠刑』，望民眾切勿以身試法。」

「官方懸賞！解決古斯卡礦坑鬧鬼問題者，可得五十萬帝國幣與守寸點！共計百萬！」

鮮豔的各色光影漸次流淌而過，沙大師跟在R零身後到處左彎右拐，專挑刁鑽的地方走，像是誤入歧途的兩隻驚慌游魚。

「二級警報二級警報！本城市遭兩名罪犯闖入！請市民協助抓捕。」

街道牆面驟然閃爍出紫色的文字投影，搭配播放機械語音，最後映出了罪犯的彩色高清臉部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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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R零與沙大師此刻已轉入一條陰暗幽深的無人窄巷。

R零連接魂網能感知週遭小範圍內的靈魂，此能力用在錯綜複雜的太空城裡躲避追捕，再適合不過。

巷子外，穿著光鮮的星際旅人、衣著樸素的本地居民，和鬼鬼祟祟的奇怪傢伙，形形色色行人的喧囂雜談聲，傳進蹲在巷內陰暗處的兩人耳中：

「要我們協助抓捕也不提供些獎賞，誰要幫帝國做白工啊！」

「就是，我們又不是神殿那些狂熱信徒。」

「獎賞也沒啥用吧，你看那鬧鬼礦坑的懸賞都掛多久了。」

「快一年了？賞金都增加到五十萬了。」

「我聽說神殿兩次派出火光階的神官隊伍去古斯卡，都沒回來呢。」

人們的聲響逐漸遠去，換沙大師小聲開啟了話題：

「R零，我們現在是罪犯，假設我把你交給他們，我會不會有賞金？」沙大師心裡想著方才看到的透明櫥窗，裡面物品名稱是月長石，正好是清單上的材料。

R零冷冷地瞪了沙大師一眼，表達自己十分譴責這種出賣同伴的行為。

「放心，拿到賞金後我會去救你的。」沙大師補充道，但那平版的語調毫無說服力。

「不，你不會，在礦船上我情況不好的時候你的反應都是直接遠離。」R零冷淡指出其破綻。

「嘖。」沙大師轉過頭輕輕嘖了一聲。

⋯⋯這麼直白明顯的反應，讓R零覺得沙大師其實也沒有認真要出賣自己，就像他跟胖丸之間也經常這樣互動。

「你可以再努力一下，說不定我就答應了。」R零於是接著搭話。

「不，你不會。」沙大師轉回頭繼續話題：

「但反過來，如果是你把我交出去，我相信你會來救我。」

雖不知沙大師真實想法，但現在這樣的對話讓R零想起了胖丸，他因莫名其妙的逃亡而緊繃煩躁的神經不自覺放鬆下來。

「我是會想救你，但我覺得你活不到那時候。」

說話間，R零意識進入魂網看了一下，看到屬於抓捕人員的光團正在靠近這條巷子——抓捕員的光團很好辨別，兼具形狀規整又明亮的就是，比他們規整的沒他們亮，比他們亮的又不夠規整。

在進到這座城市後R零就發現抓捕隊光團變成兩三個一起行動，現在朝他們而來的就是一隻三團小隊，他拉著沙大師悄悄移動，挪開巷子牆壁上一個鐵蓋子後，鑽進管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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