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寧格是座「太空港城市」,不只有補給來往船隻的功能,更具備完整生態循環系統,可供數萬人口長期居住。
憑藉「全域即時傳送」這獨一無二技術統治宇宙的奧卡利昂帝國,之所以在這荒涼偏僻處建造巴寧格,其目的是作為觀測並防禦厄許弗埃星系的前哨基地,因此相關設施一應齊全。
但幾千年來厄許弗埃星系就跟不存在似的毫無動靜,巴寧格港也就逐漸沒落了。
如同小型星球般巨大的太空港外籠罩著一層隔絕真空的能量護盾,彷彿鋼鐵與光線的巨獸,孤單懸浮在茫茫宇宙中。
大小不一的零星艦船隨著引導光束移動,飛蟲般進進出出。
停泊區看得出曾劃分明確,載貨、運客、軍用飛船各有專屬泊位,但現在那些區隔標誌已斑駁模糊。
自動引導光束也黯淡稀薄,沒了牽引吸力,只能當個照路光標,讓每一艘入港飛船手動航向指定的停泊口。
不過巨大的奧卡利昂帝國徽記,七尖頂的銀色王冠,依然鑲嵌在巴寧格港最顯眼的位置,無聲地宣示其主權。
當R123零他們的採礦船進入一個角落的停泊口,接受自動安全掃描時,正在停泊區二層秩序隊室作客的史龐爾特圓胖臉上,那雙狀如小圓黑豆的眼睛就立刻認出了那是他的船。
有著紅棕色皮膚的史龐爾特穿著鮮豔的彩色三件式正裝,挺著大大的圓肚、邁著粗短雙腿,毫不避諱地起身去看秩序官螢幕上掃瞄出的船隻型號、註冊碼、載重等基礎資訊。
巴寧格的智能系統會將掃描資訊與帝國的數據庫進行比對,確認沒有已知的違禁品或通緝令。
「11個生物反應?怎麼少了4個?」史龐爾特拍拍自己突出的腹部肥肉疑惑道。
「尊敬的海閣下,那艘LAF型號的礦船是我的,它的登船檢查是否可讓我代勞?」
史龐爾特對著軟椅上昏沉瞌睡的三級秩序官海・居堤,恭敬問道,由於肚子太卡,整顆圓滾滾的他做不出彎腰鞠躬的動作。
在史龐爾特的思維裡,礦船以及船上的船員礦奴、生物非生物都是自己的「資產」,他要親自確認「財損」,更何況船員們還都欠著他債務。
「嗯?什麼?喔,我看看⋯⋯」被驚醒的秩序官海・居堤瞇起惺忪睡眼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船隻訊息。
「嗯的確是你的船,好吧你去吧,記得別讓我難做啊。」海・居堤懶懶地說完就又靠回椅子裡繼續瞌睡大業。
「感謝您的理解,尊敬的海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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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內部有些陳舊破敗,到處都有著磨損和臨時修補的痕跡,甚至部份牆體內部的鋼鐵結構直接裸露在空氣中,牆角處散落堆放著貨箱、器材零件等雜物。
但卻並不混亂,返航、出行、維護等作業劃分得井然有序,安靜地各司其職;深處一道鐵銀色的巨大閘門,門前統一穿戴銀紅制服的秩序隊員們配合機器一一檢查著入內的人們。
只不過這種「秩序」在灰舊背景下反襯得這座太空港更加蕭條冷清。
R零在艦橋前窗處遠遠望見有輛黃色工程車朝自己方向駛來,上面有四大一小五個人影,小的那個衣著特別鮮豔,體型也特別的⋯⋯圓,讓他想到了好友福球。
「麻煩來了。」R零輕聲道。
隨後流暢地轉身抬手用擊暈模式的能量槍,無情地擊暈仍縮在角落的兩名人質——避免他們亂說話。
現在的R零和沙大師外表纏裹著撕扯礦船上各物品而來的破布條,潦草但有效地遮住頭臉全身。
離開艦橋,R零兩人躲進礦船出口附近的一間艙房,想著等不速之客們經過後再偷偷下船——在有足夠把握前,R零並不想直接跟這些「陌生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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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史龐爾特就像顆富有彈性的肉球般咚咚跳進礦船,身後跟著高大健壯的私人護衛們。
「少的四個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失蹤了?但多少得採到點礦吧,不然這期的收益⋯⋯」史龐爾特兀自嘟囔著,率先快步往艦橋走。
但沒走多遠,其中一個護衛就彎腰前傾在史龐耳邊低聲匯報了些什麼,後者停下腳步,眨了眨豆子般的小眼睛,隨後無聲指了兩個護衛,示意他們繼續趕往艦橋。
接著史龐站到掃瞄出兩個生物反應的艙房開關處,指示剩下的護衛上前準備破門。
嗶!一打開艙門史龐就迅速退到安全的後方,兩護衛則一步踏入,背靠著背,端起能量槍各自瞄準房內死角。
原先縮在門旁試圖聽到外面動靜的R零和沙大師被這意料之外的「突襲」打得措手不及,一時間都有些茫然,雙方面面相覷。
「嗯,我們這是在哪?艦船裡?你們又是誰?艦長?船員?」呆愣幾秒後,R零反應過來,決定順著初時的茫然假裝無知,還抬手抓了抓頭。
見闖入的兩人在方才呆愣的時間裡只是舉槍指著自己,沒有趁機攻擊,R零覺得他們是可以談話的對象,也許就是人質所說的「債主」?
「這話應該我說吧,你們是誰?為什麼在我的船上?」史龐聽到R零的聲音,又探頭探腦地從縫隙瞥見房裡兩人似乎沒有武裝,才放心地開口搭話。
訓練有素的高大護衛們見老闆有談話意向,迅速從背靠背的姿勢轉變為分站兩旁警戒的守衛陣形,給老闆讓出中間空位以便談話。
礦船的空氣略微凝滯,淺淡的清潔劑氣味中帶著隱約血腥氣。
史龐爾特謹慎地待在兩護衛身後,飽滿肥肉撐得衣服緊繃,但目光卻像兩把手術刀,銳利精準地解剖著面前兩個裹著破布的奇怪傢伙。
同時R零也在觀察這個說話的紅皮膚胖子,從先前人質的隻言片語推斷他應該就是所謂的「債主」。
「這是你的船?你是艦長?我們也是去採礦的,可是遇到危險昏迷,醒來就看見你們。」R零參考之前人質說過的內容隨口胡謅。
史龐爾特圓圓矮矮的體型令R零聯想到福球,因此莫名產生了親近感,加上搖籃星過於安逸的生活,R零並未發現自己話裡的漏洞。
「所以這位先生?或者我該怎麼稱呼你?」白手起家、歷練豐富的商人史龐爾特不動聲色,平靜地繼續對話。
「你說你們在礦坑遇難昏迷,然後一醒來就在我的船上,我們是你見到的第一個人?」
「是啊。」R零像個乖孩子般點頭。
哼,漏洞百出在這騙傻子呢!史龐爾特不屑地心想:既是昏迷剛醒,又從何得知這艘船「也」是採礦用的?可疑!非常可疑!
正在此時,史龐以及護衛們的隱藏式通訊器收到來自艦橋的訊息:首先是發現了被綑綁擊暈的兩名船員,確認身分是森漣及駕駛員圖格沃薩剛,性命無憂、也無可見傷殘,估計半小時後清醒。
其次是艦船控制系統已被徹底格式化,功能大致正常但此次航程期間的數據紀錄全被抹除銷毀,什麼都查不到。
最後是前往艦橋的護衛們根據自身經驗與殘留的各種蛛絲馬跡,推測艦橋處可能發生過激烈戰鬥,且事後被刻意清理過。
果然很可疑啊!怎麼處理好呢⋯⋯史龐精明的腦子飛快運轉著,但表面上仍波瀾不驚,溫和放鬆,笑容可掬。
這邊R零並未察覺眼前胖子的異狀,而是突然有個念頭:也許能順勢讓這位債主送他們回去那什麼礦坑?他想去看看胖丸的船是否還在那附近。
「你能不能送我們回去礦坑?我們會⋯⋯幫你採礦?」想到就做,R零直接了當地提出要求,就像在搖籃星要司祭幫忙一樣理所當然。
但他靈魂裡畢竟被『R123零』植入了龐大的宇宙語言資料庫,R零現在「知道」提出要求時需要給予對方相應回報,於是補上幫忙採礦那句。
史龐面對R零直接得可說是天真的唐突要求,沒有正面回應而是看似關懷備至地提議道:
「在靈礦裡昏迷可不是小事啊,你們的身體,尤其是神經系統,很可能遭受了不明輻射或靈魂衝擊。」眉頭深鎖,語氣沉重。
「為了你們的健康,我想先安排你們進行一次徹底的醫療檢查——這也是為了你們之後能順利幫我採礦。」史龐爾特油潤光滑的圓臉上滿是真誠的關切,彷彿一切純粹出於好意。
哼哼,等落入我的手中,看你們兩個布條怪人還怎麼扯這些蹩腳的謊言!史龐爾特自信滿滿地想著。
「醫療檢查?」出身搖籃星的R零和沙大師從不知道何謂算計,加上史龐堪稱完美的演技,他們認真覺得這是一個「好提議」,正考慮答應。
「是啊,我認識一位『骨嘎噹』醫生,特別細心醫術精湛。」史龐爾特作戲做全套,將事前約定的暗號順暢夾進毫無問題的句子裡。
史龐身前的兩名護衛聽到暗號,當即便像兩座黑色的肉山,矯健迅捷地從兩側包抄目標。
就在護衛的指尖觸到R零裹著的布條、試圖施加力量的微小瞬間——
一股被侵犯的「厭惡」油然而生,激起R零內心對惡意肢體接觸的直覺反抗。
用力推開護衛的R零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煩躁:他終於意識到眼前胖子並非他預想那樣能用談話解決的「麻煩」,但他現在無力、也懶得去思考編造更複雜的謊言或是更好的脫身計策。
而眼見哄騙失敗的史龐索性不再掩飾,當即命令道:
「抓住他們!」
「靜止!」
危機之時,沙大師啟動了她十二重聲帶模組的真正致幻威力——能調和生物腦波的特殊音頻,並藉此使生物進入恍惚狀態。
雖看起來神奇好用,但製造特殊音頻的耗能巨大,沙大師在搖籃星舉行演唱會時,都是從後臺接線一邊充電一邊唱歌的。
幸運的是此招對「外星人」似乎也有效,史龐爾特與其護衛們瞬間意識恍惚,暫停了所有動作,R零和沙大師得以趁機成功逃離礦船。
不幸的是幻覺持續時間過短,幾乎是兩人剛跳下礦船門的同時,史龐爾特等人就已恢復意識。
「等等,通報港口秩序隊,就說有兩名侵入者殺害了本港口居民並逃逸,讓秩序隊去追捕。」
史龐爾特制止正想去追的護衛們,圓柱體般肉嘟嘟的短手輕拍著肚子說道。
「秩序隊會受理嗎?」一個護衛擔憂秩序隊的散漫。
「哼,這陣子是結算期,他們為了下期的油水會很勤勞的,除非不想要我『日日肥資諮』的贊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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