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開始營業時,還未見沈星移和林雪玲的影蹤。林雪玲只是送謝衍心到醫院,應該沒甚麼問題,還是沈星移的安危比較令陳宇軒在意,不竟已幾個小時失去聯絡了。
但陳宇軒也都習慣了沈星移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習性,只好自己開店等客人。
然後,第一個進來的就是林雪玲,她進店後環顧四週,問道:「你師父還未回來啊?」
陳宇軒搖了搖頭,道:「我還在想要不要去找他。」
林雪玲道:「不用擔心啦,跟蹤三個負傷的人可以有多危險?來!給我一杯『大都會』!今天快累死老娘了,還以為會開開心心喝喜酒!氣死我了!」
陳宇軒笑道:「好,師叔,請稍等。是了,李督察和謝小姐還好嗎?」
林雪玲道:「懷邦身體沒受傷,但衍心流血過多,情況是穩定了,但還沒有醒來。懷邦顯得十分沮喪,知道有六個同袍死了,好像快要崩潰的樣子。」
陳宇軒搖頭嘆道:「新聞報導說二十死十九傷,其中十人危殆…」
此時沈星移走進酒吧,換了一套衣服,出來時不忘喝杯清水,先跟林雪玲和陳宇軒詢問李懷邦二人情況。
林雪玲把情況交代過後,便反過來問沈星移,道:「你那邊又怎樣呢?」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頸側中刀的跑不遠便倒下了,另外兩人最初去了新蒲崗一座大樓,應該是去處理傷勢。然後他們又去了紅磡一座商業大廈,就再沒出來了。還有一點是知道的,今天的施襲者是日本人。」
陳宇軒問道:「跟高橋美咲有關嗎?李督察是目標嗎?」
沈星移點頭道:「是這情況機會很大。師妹,有機會請查一下紅磡一座商業大廈是那所公司的。」
林雪玲聽了沈星移說出的樓層和單位,默默記住了,然後點頭道:「我回去查一下。」
沈星移轉向陳宇軒道:「宇軒,這次的襲擊極有可能是衝着李兄的,以防萬一,你還是先去醫院以保護他兩人周全,早上你把李兄帶回家。現在他們在暗,李兄在明,事情解決前都會很危險。酒吧的事不用擔心,你在外面凡事小心,要量力而為。」
陳宇軒點頭道:「明白,師父,我現在就去。」
陳宇軒到達醫院時,看到李懷邦牽着謝衍心的手,坐在旁邊睡着了。他輕輕搖醒李懷邦。
「李督察,你還好嗎?」陳宇軒問道。
李懷邦醒來看見陳宇軒,苦笑道:「宇軒啊,大喜日子搞成這樣可以好到那裏?」
「師父叫我來保護你。」
「那你先替我保護一下衍心,我去看望一下其他兄弟。」
陳宇軒點頭道:「那好,請你速去速回。」
李懷邦也點點頭,然後出了病房。
李懷邦出外不久,就闖了一個人進來,那人以為陳宇軒就是李懷邦,話也不說就持着短刀朝他心臟往前送。陳宇軒一驚,左手撥開刀子,右手成爪擊向來人面門。那人不禁後退一步避開。
二人四目交投,來人並不是中午來襲的人,那人見對方不是李懷邦,但床上躺着的明顯是謝衍心,便無視陳宇軒,想衝向謝衍心剌下。陳宇軒用腳挑起摺椅橫掃過去,對方閃開時發覺左臉頰一痛,看到陳宇軒右手夾着一塊很薄的膠片,知道一定是給他劃傷了。
陳宇軒把膠片藏好,左手提着摺起來的鐵椅跟對方對峙起來。對方掄起短刀虛張聲勢進攻,陳宇軒也掄起摺椅,不料對方把摺椅另一邊抽住往自己邊拉,另一手已把刀子剌出。怎料陳宇軒扭動摺椅,對方已抓握不住,他乘勢把椅子鐵框圈在對方手臂再往地面一撞,此舉令對方失去重心半跪在地,然後陳宇軒虎尾腿鞭猛出,把對方狠狠踢出病房之外。
此時有護士聽到有騷亂所以前來察看,卻被對方迅速脅持着,陳宇軒逼視着對方,道:「別傷害她,你走吧,也不要再來傷害我的朋友。」對方冷笑一聲,道:「我為甚麼要聽你的?笨蛋!」說罷竟然把刀子插進了那護士的後腰,拔了出來便擲向陳宇軒,然後飛快撤退。
陳宇軒在沈星移和林雪玲嚴厲調教下,其步法,劍術,徒手搏擊能力已是難逢對手,還有練得非常精熟的就是抄接暗器,他見那短刀飛來,也不閃避,竟輕描淡寫的就接住了。他大叫一聲「這裏有姑娘受傷了」以便引來其他職員救那護士,自己便追向那施襲者了。
陳宇軒經過那護士時輕聲說:「姑娘,抱歉了,我不懂急救,能做的只有這樣,希望妳早日康復。」
剌傷那護士後,那人並沒有往下逃,而是往天台處跑,陳宇軒追將上去。二人到了天台,又變成互相對峙的局面。陳宇軒道:「你這人怎可以隨便傷害人?是誰派你來的?你們和高橋美咲是甚麼關係?」
對方喝道:「閉起你的臭嘴!不許你叫我們大小姐的名字!你們害死大小姐,全部都要死!」說罷只見他從背後掏出一柄短的武士刀。陳宇軒右手還握着對方剛才擲來的刀,然後他左手一抖,便握住一條兩呎見長,用精鋼打造的裁縫尺。
陳宇軒問道:「名字?」
對方道:「神谷和人。你的?」
陳宇軒道:「我叫陳宇軒。高橋美咲的遭遇很遺憾,但那是意外啊!你收手吧!我不希望傷害任何人。」
神谷和人道:「你不用傷害任何人,站好被我砍就行了。」說罷他便提着刀衝向陳宇軒,又剌又劈,連續出了五六招。陳宇軒腳下交錯,巧妙地避開了神谷和人的攻擊,神谷和人忽地刀向下撩攻他下盤,然後反身往上倒劈。陳宇軒立時翻身退開。
他嘆了口氣,心想這樣應該是無法勸退他的,於是欺身上前,右手使出一招「三環套月」,然後左手接着一招「追雲射月」,神谷和人用刀擋駕了「三環套月」,但「追雲射月」已結結實實點到他的胸上,他胸口一悶,仍忍痛橫刀削去。陳宇軒舉起鋼尺擋下,右手短刀回身橫削。神谷和人捲動身體滾了出去,避開陳宇軒的攻擊。
神谷和人不禁揑了把汗,剛才若點在胸上的是右手的刀而不是左手的鋼尺,他現在已是個躺在地上的死人了。這種左右出招環環相扣,只有陳宇軒能做到,沈星移和林雪玲都是單手用劍的。神谷和人現在知道陳宇軒沒有撒謊,陳宇軒如要殺他,是真的可以辦到。但他自己也有任務在身,總不能說走就走,洗手不幹。
現下要拿下陳宇軒,已不能沒損沒傷,全身而退了。神谷和人深深吸了口氣,掄起武士刀又向陳宇軒撲將過去,陳宇軒左手挽了個劍花,擋下神谷和人的刀,右手短刀向前點去,欲意逼退神谷和人。不料神谷和人不但沒有退縮,反而用左手迎上來,整柄短刀穿過左掌,然後他抓緊陳宇軒的右手,自己右手的刀已迎頭劈下。
這就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這也是不要命的打法。
陳宇軒這一嚇非同小可,右手被扣,只好舉起鋼尺來擋,然而還是晚了一點,手臂已被劃了道口子。神谷和人一招得手,再次提起武士刀,就朝陳宇軒的頭往下劈。陳宇軒右手雖然被制,但還握着短刀,此時他右手猛擰,神谷和人還穿在其中的左掌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楚,扣住陳宇軒的手已放鬆,劈到半的刀已砍不下去了。
陳宇軒掄起鋼尺,使勁敲落神谷和人右肩的鎖骨上,隨即傳來神谷和人的慘叫,明顯地鎖骨已斷。陳宇軒掙脫被制右手,閃電出手奪去神谷和人的武士刀,用刀柄末端猛撞向神谷和人右額的「太陽」穴上。神谷和人一聲不響便暈死過去。
陳宇軒把兩柄刀掉在一邊,抬起神谷和人放在肩上,便把他抬回病房。
謝衍心病房外有一灘血,明顯是被剌傷那護士的血,圍着那灘血跡是幾個警察,護士已經不見了,應該被送去治療了。那幾個警察和剛回到謝衍心病房外的李懷邦看見陳宇軒抬着個人回來,都呆住了。
跟着他們的是條血路,有神谷和人手掌淌出來的,也有陳宇軒左手手臂滴下的。李懷邦問道:「宇軒,這是誰?」
陳宇軒把毫無知覺的神谷和人輕輕放在地上,道:「這是剛才的施襲者,叫神谷和人。左手掌有刀傷,右肩鎖骨斷了,拘捕他時請替他作適當治療。」
李懷邦示意那幾個警察把神谷和人拘捕,陳宇軒道:「長官們,我建議你們先把他鎖起來再弄醒他,不然會給他溜掉的。」
警察喚來醫護人員把神谷和人抬到推床上,然後為他上了手鐐,便送了去急症室。醫護人員知道神谷和人就是剌傷護士的人,都狠狠的瞪着他。
李懷邦看到陳宇軒的傷勢,道:「宇軒,謝謝你保護了我們,你也快去治療一下吧。」
陳宇軒的手臂傷勢也算輕,簡單包紥過後便回到謝衍心病房。李懷邦關切的問道:「你還好嗎?」
陳宇軒笑道:「死不了的。」
李懷邦道:「想不到宇軒的功夫這麼好,前後已三次救了我呢。」
陳宇軒道:「我的功夫?都是師父和師叔教的。」
李懷邦一怔,問道:「誰是師父和師叔?」
陳宇軒道:「就是沈星移和林雪玲啊。」
李懷邦不禁儍了眼,問道:「沈老闆和林小姐嗎?他們也懂功夫?」
陳宇軒反問道:「你以為我為甚麼叫他們師父和師叔?」
李懷邦道:「不是因為他們教你調酒嗎?」
陳宇軒道:「我的調酒知識和功夫,都是師父和師叔教的。」
李懷邦不禁陷入沉思中,認識沈星移和林雪玲了兩三年了,看着他們文質彬彬的臉,完全沒留意到他們是習武的,當然,陳宇軒也不是一樣嗎?
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婚宴當天,若然沈星移和林雪玲不在,恐怕全塲所有人都會被殺。
陳宇軒又道:「師父一直不希望被捲入麻煩事,也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們練武的事。但他說這次牽涉到李督察和謝小姐的性命,所以不能再置身事外。剛才神谷和人也透露了,目標就是你和謝小姐,他們要為他們的大小姐高橋美咲報仇。」
李懷邦道:「高橋美咲的死是意外啊…等等,大小姐?那下令要殺我的豈不是…」
陳宇軒點頭道:「恐怕就是她的父親。」
李懷邦楞住了,道:「高橋宏嗎?我跟他見過面,沒甚麼特別嘛。正當商人一個。」
陳宇軒道:「李督察應該也知道每個人也可以有很多身份,他可以是正當商人,也可以是黑幫老大啊!也可以是個會買凶殺人的父親。因為他的目的還沒達到,所以還會繼續追殺你,師父說早上請跟着我們一起,方便貼身保護。」
李懷邦變得非常擔心,道:「那衍心怎辦?」
陳宇軒道:「你放心好了,師叔說會來保護她。」
李懷邦道:「就是高橋宏嗎?我現在就去逮捕他!」
陳宇軒搖頭道:「沒用的,那些殺手不會出賣高橋宏的。」
李懷邦問道:「那怎辦?難道我倆一世要躲着嗎?」
陳宇軒道:「李督察你放心吧,我相信師父會想辦解決的。」
李懷邦喃喃問道:「唉!為甚麼會弄成這樣呢?舉辦個婚宴,妻子中鎗,同袍喪命。」
陳宇軒嘆道:「李督察你也不要太自責,捉犯人也是你的職責,犯人的親人偏執如此,把親人的死怪罪於警方也可以理解,幸好謝小姐這次吉人天相。相反,想想如果謝小姐出了甚麼事,你又會怎樣?」
李懷邦只點點頭,沒有答話。因為他或許也會把真兇掘出來把他碎屍萬段,縱然他知道自己是警察,不可以執行私刑。也許受夠了傷害,人就會把道德、規則、公理和正義通通都拋諸腦後,視而不見。
李懷邦沒有答話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陸倩恆。陳宇軒曾經也經歷過這樣的傷害,失去自己關心和愛的人。他復原了嗎?他有沒有報仇?仇人是誰?是倪星羅嗎?倪星羅現在又在那兒?倪星羅功夫也很厲害,既然沈星移兩師徒也懂功夫,會不會已經殺了倪星羅?那連續犯罪兩年多前已經消失了,很有可能,倪星羅已經死了。
李懷邦所以沒有問這些,因為他其實不想知道答案。
連續犯罪消失了。
天下太平了。
一些可能連法律都無法懲治的萬惡之徒消失了,那不是更好嗎?
有些法律以外的惡是需要存在的。
是那種帶着正義的惡。
ns216.73.217.5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