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12. 同門重逢談舊恨

「師兄！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林雪玲再厲聲問道。

「可以晚點再說嗎？究竟有沒有辦法救那女孩？」沈星移問道。

「有吧！等一下。」林雪玲把手提電腦轉向自己，手指飛快地操作着。

「師叔妳在做甚麼？」陳宇軒問道。

林雪玲道：「要駭進那手機內，把全球定位開啟，然後逆向追蹤她的位置。」

她一邊解釋一邊快速地操作着手提電腦。

不消幾分鐘，林雪玲道：「開啟追蹤她的位置了。這裏。」她用手指指在地圖上一個紅點，紅點已剛進入東區走廊公路。

「有辦法追蹤車子嗎？」沈星移問道。

「沒有辦法，只能駭進政府安裝的閉路電視，希望能看見他的車，要嘗試嗎？」

「那請調出東區走廊，北角出口，東區海底隧道入口，太古，一直往東行的出口找。」然後把倪星羅的車牌號碼說了出來。

林雪玲一邊注視地圖上的紅點一邊操作電腦駭進運輸處的網路。

忽然紅點停住了，明明還在公路上，林雪玲立刻調出那少女的視頻，看到的竟然是香港的天空，和不停跳出的留言。很明顯，倪星羅意識到那是直播視頻，便把手機在東區走廊扔掉了。

林雪玲嘆了口氣，道：「手機追蹤的線索斷了。」

沈星移道：「我回去拿車子，有新消息請隨時聯絡。」說罷便衝出去了。

林雪玲最後把很多街上閉路電視影像調出來了，她的眼睛盯着螢光幕，嘆口氣道：「幸好今天沒其他客人了，關門吧，然後慢慢說給我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知道嗎？師侄。」

陳宇軒看見林雪玲瞟了自己一眼，裝不了儍吧…他輕輕嘆了口氣，道：「明白了，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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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坐計程車回家取車，這個時間不能太依賴計程車，回家用自己的車繼續追蹤是較理性的選擇。車子啟動後便在車裏撥電話回酒吧。

「師父。」陳宇軒接通電話。

「先關門吧。」

「已經關了。」

沈星移心裏有點安慰，陳宇軒可以在他下指令前就採取了正確行動，但他不知道其實是師妹的主意。他駕着車在路上飛馳，這個時間的道路根本就沒甚麼車子，不消數分鐘已到了東區走廊。

「知道他跑到那嗎？」

「最後一次看到那車在柴灣地鐵站附近。估計他是向大潭道或歌連臣角道去了，如果他回頭向筲箕灣走我是應該看到的，但沒車出現。」

「是兩個不同方向啊…」沈星移腦中飛快的計算着，若往歌連臣角道方向會經過懲教設施，太冒險了。反而往大潭道方向可到石澳，鶴咀或大浪灣，若果他在附近沒有他專門用來幹壞事的地盤或小屋，那僻靜的郊區就是他的刑場了。

他的車子已經可以是一個刑場了。

選定了方向，沈星移轉動駕駛盤，逕自駛向石澳。

沈星移在石澳道上不住前進，幸好路上十分暢順，車到了東丫村附近他赫然發現路邊有個停車處，憑着微弱街燈，他終於找到倪星羅的車子了。

沒有人在車上。

「找到車了。」沈星移吐了口氣道。

「你在那裏？我來找你。」林雪玲在電話裏說。

「不用了，謝謝。」沈星移說罷便掛了線。

「喂？師兄？喂？喂！」林雪玲知道沈星移掛她的線氣得差點暈倒。

沈星移單槍匹馬，有勝算嗎？能及時救出那少女嗎？

沈星移下了車，凝視着眼前殺妻仇人的車，不住的考慮對策。

現在眼前有三個選擇：

第一是在這裏等，等倪星羅出現時手刄他。

真的可以當場手刄他嗎？

這個選擇，很明顯會犧牲那少女的性命。因為很大機會他回來取車時，那少女已被蹂躪和殺害了。

値得嗎？

第二選項是嘗試救人，但先把所有車子的輪胎剌穿，讓他無法駕車離去。

這個選擇呢，還是有機會救人，但若救不到，倪星羅會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第三選項，就是也會嘗試救人，但不會破壞他的車子，只會裝個發訊器，以免他有警覺。

這個選擇雖然不能擔保能救人，但若救不到，倪星羅也不會知道給自己盯上了，就算今天不能殺他，但日後可追蹤他的機會會大增。

權衡輕重後，他最後選擇了第三選項，把發訊器貼到車輪附近的隱蔽處。

轉身一看，還有上山下山兩個選擇。

沈星移嘆了口氣，展起步法便向山上奔赴。

山下有民區，給你恁大的膽子也不會往下走吧！

意想不到的是，沈星移竟然錯了。

他用全力在山上跑了個多小時，並沒察覺任何聲響和動靜。

回到停車場時，倪星羅的車已經離開了。

「畜牲！」沈星移氣得發抖，狠狠的駡了一句。

現在不論再急，應該已經無法救人了。他冷靜下來，向山下走去。

莫非他的巢在這村落？若果是的話，現在找出來是最容易的。

因為血未乾，所以會有很重的血腥味。

這條村不算很大，沈星移逐家逐戶的查看，用了半小便完成了。

竟然一無所獲。

沈星移走回車子，開啟手機，看到十多個未接來電，有酒吧的，有陳宇軒的手機號，還有一個手機號應該是林雪玲的罷。他撥打回酒吧，林雪玲竟然還在。

林雪玲劈頭一句就問：「趕及了麼？」

「沒找到。」

雙方在電話都沉默了。

林雪玲問：「你在那裏？」

「還在石澳附近。你們都先休息吧。」沈星移說罷便掛了線。

他操作着手機，看到地圖上有個紅點，竟然還在附近。

在石澳村！

沈星移發動車子，以極速開往石澳村。

找到倪星羅時，剛好是黎明時分，只見他正站在亂石灘對開一塊大石上住下看。

當沈星移靠近時，他非常警覺的回身問道：「是誰？」

沈星移雙手垂下，慢慢走將過去，道：「師兄，是我啊，忘了師弟嗎？」

倪星羅凝神看着正在靠近的人，試探式的問道：「星移？」

沈星移笑了，道：「太好了，師兄還記得我。」

「你怎會來這兒的？」

「我？我差不多每天都來跑步練氣啊！反而師兄你怎會來這兒的？」

倪星羅看着沈星移的衣著，那有穿西褲皮鞋跑步的？分明是胡說八道。

「是哦？師弟，我差不多每天都來這裏看海吹海風的，怎麼以前都碰不到你？你這身裝束跑步應該很顯眼吧？」倪星羅愉快的笑道。

沈星移嘆了口氣，道：「師兄弟間的寒喧話就說到這裏吧。人呢？」

「甚麼人？」

「還要裝下去嗎？你今晚捉走的少女，在那兒？還在你車子的行李箱嗎？」沈星移又走近了一步。

「啊！那個美少女啊？放了。」

「已經殺了三個人，那裏來的慈悲心腸還會把人放了？人在哪？」沈星移大聲問道。

「師弟，怎麼冤枉起師兄來了？甚麼殺了三個人？有證據麼？今晚是抓了個娃，大家你情我願，開心完了她便自己走了。」

「那麼你車尾那些血怎樣解釋呢？師兄既然誤會一場，報個警讓他們看看你行李箱還你一個清白吧！反正那少女的網迷都報警了，警方應該整晚在找你吧。」沈星移從口袋掏出手機。

其實那都是嚇唬的話，希望賭他一把，再說，這種時分那會看得清楚？

但沒想到這句竟出奇地收效。

倪星羅滿行李箱都是血，不單今晚的少女，之前的幾個也有！讓他報警，還是讓他消失？這個選擇太簡單了。他「哼」了一聲，道：「就憑那班酒囊飯袋就抓得了我？」

「終於還須認了，這敗壞門規啊！師兄。我再問你一次，那少女在哪？」沈星移問道，又再踏前一步。

「在下面呢，卡在石縫處冲不去，我還在苦惱時，你就出現了。如果你過來向下望就會見到她了，或許還未斷氣呢！」

沈星移當然不會上當，問道：「你不是已經拿她們發洩了嗎？為甚麼不給她們一條生路？非要取他們性命不可？」

「師弟你有所不知，」倪星羅道：「看見她們無力的躺着，那雙恐懼，又變得憤怒的眼神，快活時又變成絶望的神情，實在令人興奮了。然後看着她們的雙眼漸漸失去光芒，又再令人興奮一次。這是可以在短時間內連續興奮兩次喲！」

「你這是失心瘋了。」

「我這失心瘋症，」倪星羅稍稍抬頭瞄着沈星移，陰陰笑道：「還不是拜你媳婦所賜？到現在我再試過無數個女人，沒一個比得上你老婆啊！師弟！」然後咭咭的笑了起來。

沈星移也驚訝自己竟出奇地冷靜。冷冷道：「師兄，你知道我為甚麼沒勸你收手自首嗎？因為我想跟你確認了才下決定，剛剛你確認了，好讓我知道找對人了。」

他站在倪星羅十步之外已經再沒向前邁步，因為已經是彼此的攻擊範圍。

「還有，殺你之前還得告訴你一件事。」

「哦？師弟，挺有信心能殺我啊？也罷，先聽聽你還有甚麼遺言。」

「你不單只姦殺我妻子，還有她肚裏的孩子啊！師兄。」

說罷只見沈星移左手一揚，三柄飛刀帶着逼人寒光已飛至，同時右手已握着一柄兩呎短劍，一招「追雲射月」剌向倪星羅眉心。

倪星羅也早有防備，他特意剌激沈星移就是引他出手，畢竟那殺氣真是蓋也蓋不住。他掄起右臂，藏在袖裏的劍已把飛刀盡數擋下，然後雙腳一錯，輕輕鬆鬆的已避開那招「追雲射月」。倪星羅右手一翻，劍已在手，二人施展步法，兩度劍影穿梭往還，招招凶險，劍劍奪命，偶一失神必死無疑。

二人自小一起練武，各自套路早爛熟於胸，倪星羅手中一抖，一招「三環套月」，登時劍花繚亂，沈星移見來的是「三環套月」，本能的就是一招「野馬分鬃」化解，怎料對方使的是虛招，雙劍未碰倪星羅已變招，欺身繞到沈星移使出「回風擺柳」，沈星移連忙也使出「回風擺柳」，可惜招式使到一半，背上已被劃了道口子。沈星移腳下一蹬往前竄出，左手往後一揚擲出一柄飛刀，只聽到「叮」的一聲飛刀又被打落了。

沈星移調整呼吸，擎劍向着倪星羅，二人又對峙起來。現在二人位置已互換，沈星移背着海，倪星羅背着岸。

倪星羅笑道：「師弟，這麼多年都沒長進啊！一招『三環套月』連『回風擺柳』就吃定你了。還有啊，師弟，有件事想你知道。」

說罷只見倪星羅雙手不住揮動，數十顆鋼珠向沈星移暴射而出，沈星移見狀立時反應過來，有些用劍擋下，有些用手抄起了。正當他要還擊時，只聽到「砰」的一聲，倪星羅手上多了柄手鎗，子彈已打在他左肩上。

沈星移只覺左肩一痛，也還未反應過來，倪星羅已竄到面前，出腳把他踹到大石十多呎下的水裏。

倪星羅走到石邊往下瞧，也不見沈星移的影蹤，應該跟少女一起沉了吧。

然後他道：「都甚麼時代了？總要有柄手鎗吧，師弟。」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倪星羅有點期待，這次的屍體又會冲到那兒呢？

會不會找不到呢？

倪星羅邁步離開時笑得非常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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