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11. 仇人初現

沈星移叮囑陳宇軒他報仇一事要絶對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行動起來就越方便。

是晚確認了第二死者的工作地點，假設出犯人動手時間為半夜一時至凌晨五時，因為街上人較少，方便下手。再假設那工作地點方圓一公里都是犯人的「狩獵區」，他以手指在街道圖上遊走，默默數出一些後巷和街角位置，然後把大量的攝影鏡頭袋出來，趁酒吧沒甚麼客人，便悄悄的溜出酒吧，施展了步法，快速的往灣仔前進。

沈星移在一些比較僻靜的小巷和街角位置把攝影鏡頭安裝起來，每裝好一個便立即啟動，再極速轉往第二地點。最後一個安裝妥後看一下腕錶，已是凌晨四時多。

這個範圍只基於假設，因為對犯人的了解太少，活動區域，狩獵受害人時間和方法，挑選受害人的條件，沈星移對這實是一無所知。現在可以做的就好像去釣魚一樣，釣魚的絲線已撒下，唯一可做的只有一樣。

就是耐心的等。

等下一個被發現的屍體。

跟着的數日，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星移反而很平靜，沒有一點焦躁的感覺。

要釣大的魚，必需要耐心，這是經年慮月完成那麼多委託的實戰經驗，當中不乏凶險萬分，跟死神擦身而過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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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犯有個特性，多次犯案但沒被抓到，就不會輕易改變犯案模式，而且可能會發展至越來越頻密，也越來越大膽。

再說，這個犯人，極之兇殘，極之好色。

是因為那獸慾令他達到高潮？還是最後給予殺害獲得滿足？

無論如何，這般心靈扭曲的渣滓，根本就不應該活在世上。

遺憾的是，香港早已廢除死刑。沒有死刑，還有甚麼好怕？

縱使被判兩個三個終生監禁，服刑時表現良好，表達深感悔意，改個信仰，說不定還能活着離開牢獄。而且，還有所謂「保外就醫」這一招，服刑人就可大搖大擺離開監獄。

這樣的法律，還有誰會相信？

法律面前真的人人平等？法律，只能夠規範守法的平民百姓。

富家子弟聘個大狀，巧言辯色，顛倒黑白，混淆視聽，理直氣壯的亂放一輪狗屁，還是會被些狗官放行。無他，因為狗官和富家子弟的祖宗是老相識，是一丘之貉，是穿同一條褲子的好兄弟。平民百姓沒錢沒人脈，能靠甚麼？

靠公義？

還有公義嗎？

沒有嚴刑峻法，司法部裏有着一班壞分子，一班把私利凌駕公義之上的狗官。

真的有公義嗎？

沈星移對這制度早就死心了，由他小時候看見父母被那些有錢人害死，而這司法制度沒有為他取回公道那一刻開始，已經死心了。

如果他的殺妻仇人被捕了，他真的會後悔？真的會贖罪嗎？

後悔可能會有的，因為可能會後悔失算被擒。

會後悔殺害那些受害人嗎？

如果他還有機會活着離開監獄，這對受害人有公義可言嗎？

沈星移不會接受。就算要賠上性命，賠上一切，他都要手刄那人。

用自己的一雙手，手刄他。

然而，沈星移要等到的那天，並不需要等到天荒地老。從他安裝攝影鏡頭那天起計，只過了一個星期。

第三具屍體，在鯉魚門附近被釣魚客發現的。

綜合三宗命案，警方已確認為連續犯案，受害人相信在半夜遇害，三人共通地方，長卷髮，穿著及膝長裙。政府勸諭女士盡量不要夜間獨自出門，及留心挑選衣著。

沈星移很有耐心的等李懷邦出現，反正他知道，警方應該還在一籌莫展的狀態。一年過去，沈星移清楚李懷邦在工作上煩躁時一定會出現。

沒錯，今晚李懷邦就坐在酒吧，啤酒一杯接一杯的往肚裏灌，沒有帶女友同行。

「李督察，不去查案卻在這裏灌酒真的沒問題嗎？」沈星移半開玩笑的問。雖然很急着拿情報，但不能太露痕跡。

「下班了呀，沈老闆！警察也是人，要休息的呀。」

「啊，原來下班了，明白明白！請儘管暢飲。」沈星移笑道。

「是啊，警察也是一份工作罷了，要有下班時間啊！又不是機械人。」林雪玲眨眨她那雙大眼睛說道。

「就是啊！你看，林小姐比沈老闆更通情達理呢！」因為在酒吧會常常碰面，林雪玲和李懷邦都開始熟絡起來，不時跟謝衍心也有說有笑。

「所以才說，請儘管喝，但明兒上班鬧頭疼別怨啊！」沈星移道。

「沒問題！反正早上都是在附近幹活。」

「咦？不用去鯉魚門嗎？不竟屍體在那裏發現。」

「那兒是發現地點啦，不是棄屍地點，根據前後三次的發現地點和水流情況，估計棄屍地點大概在小西灣和歌連臣角一帶吧。但受害人也是灣仔居民，所以明日都會在這區調查。」

是了！沈星移聽得兩眼發光。

「不是吧？不會又是住在日月星街附近吧？」沈星移問道。

「日月星街？不是啊，兩個受害人都是在春園街附近啊。」李懷邦有點醉，想也不想就答道。

「是啊？可能是我記錯了，」沈星移陪笑道。「早幾天看報章說日月星街，可能是另一篇報導吧！」

「這肯定是你搞錯了，最新的受害人才死了兩天，怎會在早幾天的報章看到了？」李懷邦道。

李懷邦已帶着八、九分酒意，也出於對沈星移的信任，所以案件裏不該向外透露的都說了。

他當然沒有發現沈星移那發光的眼神。

但這一切，都看在林雪玲眼中。

待李懷邦帶着輕浮的身軀離開酒吧後，林雪玲並沒有想離開的意思。

「師兄，究竟是甚麼回事？」

「師妹，還想續杯啊？」

「再來一杯！別岔開話題啦！你說，究竟是甚麼回事？」

「甚麼甚麼回事？」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一邊斟酒一邊反問道。

「剛才啊！一直旁敲則擊在套李懷邦的消息，難道…？」林雪玲沉着臉問。

沈星移不禁一楞，難道甚麼？

「難不成你就是犯人，想知道警方已經查上門來？」

咦？吓？

「師妹，妳是否想太多了？」沈星移搖頭道。

「我也希望是想太多了，」林雪玲凝視着沈星移，續道：「但你若是破了門規，我便有責任阻止你。我知道你妻子的事，遭遇這樣的事件，對一個人來說難免會產生一些壞影響…」

「妳真是想太多了。」沈星移道。

「那麼你為甚麼一直在問？」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妳。但我可以向妳保證，犯人不是我。」沈星移搖頭道。

林雪玲把視線移開了，最後吁了口氣，道：「我相信你，那麼，是想為民除害嗎？」

「算是吧。」沈星移道。

「你這回答也太奇怪了吧？若你要阻止他，我可以幫你啊，我…」

林雪玲還沒說完，沈星移已打斷了她，道：「謝謝妳的好意，不用了。」

現在還未知對手是誰，不能把師妹捲入危險中。

林雪玲其實還想說點甚麼，但她強行忍住了，道：「明白了。」

翌日，沈星移從報章中記着受害人的長相，然後在電腦翻查幾日前春園街附近幾十部攝錄鏡頭的紀錄。

花了數小時，竟然真的有收獲了！

果然是趁受害人回家途中下手的。看到受害人的臉，但犯人的卻相當模糊，受害人從史釗域道開始從影像中出現，很多部攝錄鏡頭都有她的蹤影，她一直走回春園街，後方一直有個身影在非常警戒的距離跟蹤着，但那人戴着帽子蒙着面，鏡頭就是拍不到臉部。

只能看到衣著和身形。

沈星移翻看再早一兩天的錄像，發現同一個身影。

「可惡。」沈星移自言自語道：「有預謀的啊！」

沈星移從錄像中看到，犯人迅速把受害人擊暈，立刻放到車子的行李箱，便絶塵而去。看來巢穴不在灣仔區啊。車的號碼可看得清晰。

是報失的車子吧。

但這行動的身影… 是錯覺嗎？

又過了幾天，又是半夜時分，林雪玲去了酒吧，手上提着一部手提電腦。

「咦？師叔，今天帶電腦來工作嗎？」陳宇軒問。

「不是，今天帶了有趣的東西來。」

她打開電腦，快速的操作，開啟了一個視頻，然後顯示給陳宇軒和沈星移看。

「這是甚麼？」陳宇軒問。

「手提電腦呀！」撥了一下她長長的秀髮，眨眨大眼睛道。

「我知道手提電腦呀！妳要我們看甚麼？」陳宇軒又問。

「這，是玩命視頻！」林雪玲說道：「這女生是網絡實況主，說要把那個連環殺手找出來，每晚偏要穿着裙子在半夜滿街走，邊走邊播，今晚已是第三晚了。」

網絡上的人不斷留言勸她不要以身犯險。勸她快點回家。

可惜今晚，偏偏無法回家了。

那女生直播時其實有前後兩個影像，前面是自己持着的手機，後面卻是藏在背包的隱藏鏡頭。

她背後的鏡頭拍到有人迅速接近，然後視頻裏傳出一聲悶響，前後鏡頭都突然間不再正常的影着前後方，而是很奇怪的角度。沈星移和林雪玲都知道，少女已被擊暈了。不消一會，畫面出現的只是一片漆黑，和不斷彈出的留言。

「出事了！快報警吧！」

「快想辦法離開呀！」

「是假的吧？」

「出事了！快報警吧！」

「活該啊！很期待一會的視頻呢！」

「警察呢？報警了沒？？」

留言處亂成一團，但沈星移卻出奇地冷靜。

因為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剛才的一瞬間，他看到兇手了。

雖然那張臉是蒙着的，但那雙眼睛，左邊因受傷而斷開的眉毛…

沈星移認得這張臉。

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難怪那步法身影這麼眼熟。

「倪星羅。」這三個字從他咬緊的牙縫間吐出來。

林雪玲不禁一呆，問道：「甚麼？大師兄？」

「吓？」陳宇軒聽到「大師兄」三個字比林雪玲剛才更吃驚，問道：「甚麼？師伯就是殺師母的仇人？」

林雪玲完全無法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大聲問道：「師兄？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錯不了，一直要找的殺妻仇人，就是自己的師兄倪星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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