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燎原・呂布與小孟同人小說：《焚夢記》 - 第十四章｜相依：美夢消散, 霸業成塵, 而命運荒涼. 惟獨眼前人, 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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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一陣微風, 無聲遊入屋內, 呂布頓感一陣清涼, 人也清醒了不了, 背後那温香軟玉的感覺, 也更明顯了.

"......"

小孟無言, 仍是這樣, 不輕不重地抱著他.

"...小孟..."

當呂布知道是小孟在他背後抱著他時, 他瞬間平靜下來.

他逼使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

心中暗罵自己實在太不像話, 竟然直至小孟抱著自己前, 自己都不察覺他的接近.

二人相背無言, 空間裏只餘下二人的呼吸聲.

小孟側面枕在呂布的背門上, 僅隔著一層被汗水浸濕的薄衣, 傾聽著他的心跳. 面頰感受著由他背上傳來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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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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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不久前, 外室傳來一些低沉的聲響, 把小孟驚醒, 仔細一聽, 那是一種因為極力強忍著抽泣而扭曲了的呼吸聲.

那是一種極端痛苦同時極端忍耐交煎之下才能發出的聲音.

小孟明白這種心理狀態. 因為人生之中, 他不是沒有試過這樣的呼吸過.

他攝手攝腳地爬下床, 以腳尖拈地走出臥房, 不發出一絲聲響.

終於, 他看到這個聲音的來源, 背對著他的呂布, 在臥舖上坐了起身, 雙手看來掩住了面.

僅憑微弱的月光, 映入眼簾的是呂布劇烈抽動著的背影.

幾乎同一時間, 小孟不由自主地跪上前去, 抱著他.

呂布平伏了自己的呼息, 雙手飛快往自己臉上一抹, 然後又往被子上擦了幾擦, 這才垂下手, 輕輕拍了拍小孟的手背, 柔聲道, "...別怕, 我沒事..."

但小孟完全沒有改變姿勢的意圖. 呂布也完全不想打擾這一刻抱著他的小孟.

好一會, 小孟才一邊聽著呂布的心跳, 一邊開口, "呂布,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責自己, 不應該送走小東西, 是嗎?"

呂布身子一震, 他沉默了好一會, 終於長嘆道, "...是...是我錯了....我早該明白, 早已事無可為, 可我...就是不想承認, 還是固執地相信自己可以翻身, 結果...連小東西的命都搭上了...

...她...那麼懂事的孩子, 那麼好的孩子...不該這麼早死! 更不該...是這種死法!..."

見呂布的身軀越來越抖, 小孟便把他抱得更緊.

"...要這樣死的...該是我才對!...該是我這個窩囊的父親...

...怎麼會這樣...小東西這樣好的一個孩子...

會有我這個...這個畜牲不如的父親!"

呂布自覺羞愧得無地自容, 因為小東西, 也因為他不久前才發誓不能再在小孟面前哭的, 現在卻完全控制不住淚水, 也控制不住, 把心底中的說話, 宣之於口.

他發覺自己在小孟面前, 無論是任何一種自控都沒有成功過.

罷了...我想上天就是專門派他來收拾我的...

呂布心中低嘆.

仍然抱著呂布的小孟, 小巧軟白的手背, 感受著滴滴溚溚跌落的水滴.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動容, 卻主要還不是因為懷中男人的眼淚, 或是他這些自責自貶的說話.

而是他想起了小東西, 在白門樓那個暴雨夜, 躲在他懷裏哭著說出來的那些話:

「...我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生作女兒身!

不能為父分憂...不能與父並肩作戰!

...更恨...虎父生的...卻是犬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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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對父女...真是...

小孟感到這個清脆而童稚的聲音, 每字每聲都在他耳邊迴盪, 每字每聲都化作一頭小野獸, 在他的心坎裏亂竄亂撞, 勢要破籠而出, 直要把他的心撞碎為止.

小孟本來想安慰住頻臨崩潰的呂布, 卻遺憾地發現, 頻臨崩潰的原來是他.

小孟驚訝地發現這種感覺會讓人大膽起來, 是意想不到的大膽.

小孟鬆開呂布, 卻二話不說爬上前去, 一下子跨坐在呂布的腿上.

一雙小手捧著呂布淚痕未乾的面龐, 疑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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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呂布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被小孟清楚看到, 前所未有的慌亂襲上心頭.

未及細想——

小孟已俯身吻了下來, 而且異常熱烈.

丁香小舌冷不防鑽進微張的唇內, 呂布只覺自己像一下子吞了一團小火焰, 然後瞬即全身著火.

有一刻他想到了在舊王城他們的第一次親吻. 那個吻危險, 有毒, 卻又那麼刺激.

不—不!

——是完全不能相比!

呂布閉上眼, 任由自己被這波濤巨浪隨意擺佈, 片刻之前, 那些可以把他輾壓成碎片的情緒, 都被小孟這帶著火焰的深吻燒成了塵.

二人唇舌抵死纏綿之間, 小孟一手解下自己的衣帶, 飛速褪下衣衫.

猛地小孟突覺雙臂一緊, 一雙鐡鑄般有力的手, 扣住了他的手臂, 立時止住了他的動作.

然後呂布放開小孟的唇.

他沒有推開小孟, 而是扣著小孟的一雙纖巧的玉臂, 像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小孟「移開」.

在這一刻, 小孟溫香玉軟的身體, 對他而言是銅鐡鑄成的一樣沉重.

小孟沒作聲, 眼色如一洭深潭地注視著呂布, 他感到手臂傳來的疼感, 他很用力, 但又竭力強忍著力度, 以至小孟清楚感受到呂布雙臂傳來的震顫.

小孟幾乎是給呂布「舉起」移開的, 因此他現在有點俯視著呂布, 只見他低著頭, 看不清他的眼眸, 卻看到他輕顫的嘴唇, 看著他艱難地調整自己的呼吸, 啞聲吐出幾個字, "...小孟, 你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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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知道小孟此刻正在凝視著自己, 卻無論如何不敢對上他的目光.

"所以呀...你就一個這樣的人了."

小孟打破沉默.

"明明敢去做盡畜生的事, 卻在心裏如此堅持—自己要做一個人!"

呂布感到自己的心重重震動了一下, 使他不得不抬頭望向小孟.

窗外月光, 灑在小孟的絕色容顏上, 使他像是泛起一層薄薄的銀暈, 本已空靈若夢的眼睛, 現在更流盪著令人心顫的異彩.

呂布覺得, 小孟身上散發著一種異樣的光暉, 穿透了他靈魂內至幽暗之處.

在這種異光下, 他通體剔透, 無所遁形.

剎那間, 呂布有一種重墮夢境的錯覺, 他甚至懷疑, 是否他根本一直沒有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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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示意呂布放手, 然後他自己退開去, 盤膝與呂布對坐著.

"當晚, 我有問過你, 是否真的決定這樣做, 你記得嗎?" 小孟看著他, 語氣平靜而認真, 神色卻漸漸複雜起來, 使呂布重新確認這是現實.

"是...你已經提醒過我, 但我, 仍然要用生命中最寶貴的人, 去換取那極其渺茫的機會." 呂布低下頭.

"你說, 你不能在這時候放棄. 然後轉身便走."

小孟也陷進了回憶之中.

"我當時是在猶豫, 我要不要, 再勸一勸你, 不要這樣做. 那時你背對著我, 我卻知道, 你在等我給你一個回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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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終究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你從來也沒有給我任何機會.

呂布心潮翻湧, 心中苦笑, 說不出口的這一句, 才讓他感到莫名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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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若我真的再多說一句, 你會否真的就給我勸著了?" 小孟語氣還是那麼平靜, 但呂布留意到由對話開始, 小孟一直無意識地捏著粉拳, 放開, 又再捏緊, 像是將要做什麼困難的決定.

於是, 片刻沉默之後, 呂布柔聲道, "我想, 當時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我一定會聽你的, 所以才不再勸我的吧."

既然那麼難以承認, 還是讓我先說出來吧.

"是...我是在想, 雖然是九死一生, 但萬一你真是賭贏了呢? 誰知道呢!"

小孟此時弓起了腿, 小手扣在膝蓋上, 低下頭去望著自己因用力而發白的手指.

"...我明知道, 在我們這伙人中, 小東西是最不該被犧牲的一個! 可是我...我也想你搏下去呀! 你賭贏了, 我也沾到好處; 你賭輸了, 那就只是你輸了而已. 兵敗城破, 對我來說也就是一命奉上, 不用付別的代價."

是的, 這的確是小孟當時的想法, 想到自己和他本來就是敵非友, 留在下坯, 只不過因為他在對抗曹操, 讓我有機會報血海深仇罷了.

這本來就是一場互相利用而已.

我知道他在期待我阻止他, 但我沒有, 因為我也想賭那萬份之一的機會. 至於小東西, 本來就跟我沒有什麼關係.

...我...當時竟會有如此冷酷無情的想法.

此刻的小孟, 才意識到震驚和—無比的羞恥.

他賭贏了, 在抗曹這件事上, 我佔了平宜; 輸了, 賣女求生的畜生父親不是我, 是他.

因為對小東西的同情, 他問了呂布一句, "是否真的要這樣做", 但出於個人的利害考量, 小孟沒有再開口勸說, 尤其當他意識到他真的能夠改變呂布的決定.

現在, 小孟覺得自己很卑鄙.

假若, 小孟當天就死在白門樓, 或者以後再見不到呂布, 那麼, 一切總會淡忘, 他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對小東西的死有責任.

但命運偏要讓他們再遇上, 更要他們繼續相依為命.

那他就不得不想起小東西, 不得不面對自己當日的心思, 是如何齷齪, 醜陋, 恐佈.

現在他甚至覺得自己比呂布更為罪業深重, 因為自己曾經是那個有能力改寫小東西命運的人, 而他選擇放棄這個機會.

"...所以你看, 若論卑鄙和自私, 你還未必及我!" 小孟自嘲, 同時一行清淚劃過粉頰, 只是他自然地用衣袖抹去淚痕, 還當作若無其事.

同樣地, 他不想在呂布面前哭.

是的, 他小孟是什麼人?

當孫淑要和燎原火訂婚, 要來司馬家作客, 小孟還要侍候她, 為她梳妝的時候, 是多麼想用手中的髮帶把她勒死.

在那時, 他就應該清楚, 自己是什麼人了.

只是, 在司馬家裏, 在火哥身邊, 在殘兵的兄弟前面, 小孟從不敢讓他們知道, 甚至從不敢想, 自己是什麼人.

他也不明白, 為何就是在呂布面前, 他就有一種什麼都能豁出去的勇氣.

"所以呂布, 我想你明白, 小東西的事, 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你若是因此而痛恨鄙視自己, 也請你連帶上我."

"小孟, 你實在不必如此想, 就算你完全是為了自己考慮, 我也不認為你有做錯什麼." 即使小孟完全向他揭露自己最陰暗的心思, 呂布也真的覺得不能怪小孟什麼.

"小東西從來沒有怪過你, 但你仍然會十分心痛, 十分痛苦, 我也是一樣."

小孟回應, 他望定了呂布, 說道, "我們一起承受. 因為有這一份痛, 我們才算是一個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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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感到, 自己的視線又要模糊起來.

或許, 這一切都不是無原無故. 天下美女多的是, 他卻只對"貂蟬"傾心, 甚至甘冒天下之大不諱, 押上自己的權力和命運, 都要對他死纏不休.

或許...他真是一頭野獸, 野獸有識別同類的本能, 當小孟還是"貂蟬"的時候, 他的直覺已感知到—他們是同一類人.

遇到同類—這是他人生之中從來未有過的感覺.

但他實在不想在小孟面前再感觸起來, 於是他找了些不太重要的話來轉移視線.

"唉...或許, 一開始我就不該殺董卓, 像我這種出身的人, 能有當時那個地位已經難能可貴...若果我知足一點, 也不會今日如此田地, 小東西也不必..." 呂布長嘆, 這倒是有點出於肺腑.

他不得不承認, 這個遊戲, 或許他根本從來就不懂遊戲規則, 注定是玩不轉的.

小孟不禁白了他一眼, "你不如說, 你一開始就不該殺丁源吧! 但你若是這樣知足常樂的人, 就不是呂布了."

小孟側著頭想了一想, 又道, "或許...像我們這種人, 是很難不犯錯的, 我們對希望的抵抗力太低了, 寧願看著希望在手中幻滅, 也不能看著它從自己手上流走!"

這翻話, 聽得呂布心頭一震, 他自覺必須重新認識眼前這靈秀得如誤墮凡間的仙子, 感覺這次再見到小孟, 他的一言一行, 總教他括目相看, 無一不令他驚喜無限, 而他實在太喜歡現在的小孟了!

"是的...是希望..." 呂布俯首.

然而, 一股突如其來的感動, 卻使呂布衝破了某種界限, 他上前去, 一把將小孟抱入懷中, 緊緊摟著, 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中低喃,

"小孟...謝謝你...真的, 謝謝你."

是夜, 呂布和小孟相擁而眠, 自然得沒有說一句話.

且一夜無夢, 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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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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