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79）揶揄

陸澤初站在廊下，盯著又登門的沈韋。

——這已是本週第三次了。

那小子進門時甚至熟門熟路地拐去廚房，從櫥櫃第三格取出沈燕飛專用的青瓷碗，還不忘回頭對他挑眉一笑：

「姐夫，阿姐的藥膳得用文火煨兩刻鐘——您該不會不知道吧？」

陸澤初險些捏碎手中密函。

他當然知道！只是這幾日追查北狄暗樁，實在抽不開身……

透過半掩的窗扉，他望見妻子正笑著接過沈韋遞來的湯碗。

如今的「沈蕓」像一泓清泉，對誰都溫和坦蕩。從前只對他展露的任性，如今連門房小廝都能得她一句關懷。那雙執槍的手，會為沈韋熬製去暑湯，會替老馬夫揉按風濕的腿——

這般澄澈的性子，惹得滿京城都誇「護國侯嫁人後更見風骨」。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KvkSziYe

可這分明是他的妻！

夜半書房，他翻著堆積如山的密報，突然瞥見案角那盞溫著的安神茶。

——是「沈蕓」送來的。

她總這般體貼，從不怨他晚歸。

可今日沈韋那句「阿姐昨夜咳了半宿，姐夫竟沒聽見？」卻如針扎心。

家業、朝廷、密探……

哪樣不是為能配得上她？

翌日休沐，陸澤初破天荒賴在床上。

「娘子～」他從後環住正梳妝的沈燕飛，下巴擱在她肩頭蹭了蹭，「我腰疼……」

——這招是跟沈韋學的。

果然，妻子立刻轉身替他揉按，眉眼溫柔得讓他心尖發顫。

贏了！

他正得意，卻聽院外傳來沈韋的聲音：

「阿姐！我帶了妳最愛的百合糕——」

「……姐夫！？」

沈燕飛輕笑出聲。這個沒經歷過「初娘」磨練的夫君，連吃醋都帶著笨拙的可愛。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rDBTzLo6

——————

這天，沈韋正仔細擦拭著姐姐的紅纓槍。槍尖寒光流轉間，他不經意地開口：「阿姐，那個知微......到底是誰？」

沈燕飛指尖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槍穗：「不過是夢裡的孩子......我與阿初的女兒。」

反正說是夢......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ce8nLt2w

他也不會當真......

「夢裡的女兒？」沈韋突然笑出聲，槍桿差點戳到樑柱，「阿姐何時這般多愁善感了？竟為個夢境自傷？」

「她叫陸知微......」沈燕飛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眼睛像她爹，可抿嘴的模樣卻像我......」

一滴水珠突然砸在槍刃上，沈韋這才驚覺——他的阿姐竟在發抖，那雙能百步穿楊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槍纓，彷彿要從虛空中抓住什麼。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wcKRFKuV

「阿姐？」

「無礙......」她匆忙抹臉，強扯出笑容，「許是......想與阿初有個孩子了......」

這句話在沈韋耳中頓時變了意味。

他猛地起身，長槍「鏘」地一聲拄地，眼底燃起怒火——

好個陸澤初！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lGntCQFi

竟讓阿姐獨守空房到胡思亂想！

「阿姐放心！」他一把抄起長槍，槍纓紅得刺目，「我這就讓他知道，冷落鎮國公嫡女是什麼下場！」

沈燕飛愣住，還來不及解釋，沈韋已經旋風般衝出廳堂。她追到廊下：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wD0RxYNk

「等等！阿韋你誤會——」

迴廊盡頭早已不見人影。

——————

朝堂上，沈韋一襲玄色侯爵朝服，他斜眼瞥向緋袍官服的陸澤初，語調刻意拉長——

「左通政近日忙得很啊？連休沐日都往樞密院跑。」

「難怪家姐總獨自練槍到三更，想必是……無人陪她切磋？」

滿朝文武低聲竊笑，連龍椅上的皇帝都忍不住莞爾：「沈卿，再揶揄你姐夫，朕可要罰俸了。」

陸澤初面上恭敬應是，掌心卻被指甲掐出紅痕——

這混帳小舅子！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POjr5hTz

朝堂上的硝煙尚未散盡，陸澤初已獨自在書房灌了半壇梨花白。當沈燕飛推門而入時，只見她的夫君正用硃筆在公文上畫歪歪扭扭的小人——仔細一瞧，竟是個持槍追殺「陸」字的「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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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他抬頭時連冠冕都歪了，「妳可有後悔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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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輕嘆一聲，將人攬進懷裡。少年夫君的髮絲散著酒氣，卻仍混著她熟悉的松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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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的。」她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可娘子什麼都不肯說……」

陸澤初卻突然揪住她袖角：「為何......」酒氣混著哽咽，「為何連想要孩子都不告訴我？」

陸澤初突然將臉埋進她頸窩，溫熱淚水浸透她衣襟。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48l8iM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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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為夫哪兒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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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一個月偷偷讓廚娘熬『八珍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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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哽咽，竟從袖袋掏出一疊皺巴巴的藥方，上頭還畫著歪歪扭扭的筆記：「當歸三錢……鹿茸……唔……都沒動靜……是不是為夫太沒用了……」

「別聽沈韋胡謅。」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wfyQFtvk

她捧起那張哭花的俊臉，拇指抹去他眼尾濕意。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YT6bwcTK

「我只是隨口敷衍他罷了。」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eRtATmIn

「孩子這事啊……」她學著現實中哄女兒的語氣，「就像等春天第一朵花開，急不得的。」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tFafugUc

陸澤初呆愣片刻，突然將她撲倒在羅漢榻上，帶著酒氣的唇胡亂蹭她鼻尖：

「娘子……妳怎麼能這麼好……」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r49WlAj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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