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80）喚醒

沈燕飛凝視著眼前醉意朦朧的陸澤初，心尖微微發疼，現實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密探首領，如今竟因幾句朝堂揶揄就醉成這樣。

沈燕飛不否認她現在的身分有多尊貴，鎮國公嫡女、護國侯、戰場殺神——這些頭銜壓得他喘不過氣，逼得他拼命往上爬，只為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旁。

為匹配她侯爵身份，甘願接下最危險的密探任務

為不辱沒她門楣，連商賈本業都做到皇商規格

甚至連此刻醉倒，手裡還攥著被酒液暈糊的北狄密報

「夫君，我走不動了，抱我回床上。」

——這是她新想出的法子。

既然安撫無用，那不如「依賴」他，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或許能慢慢建立他的自信。

可陸澤初卻渾身一僵，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完了，娘子用這種語氣……

定是我又做錯什麼了！

他慌亂抹去淚痕，將她抱起時，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動某種易碎的刑罰。

「為夫、為夫這就抱娘子回房……」

沈燕飛險些笑出聲。

——這人竟把她的溫柔當成秋後算帳的前兆？

錦被裡，陸澤初像隻犯錯的犬兒般縮在床沿，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燕飛忽然翻身壓住他，髮絲垂落在他頸側：

「阿初。」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3PoNd7Bs

「嗯、嗯？」

「我腳冷。」

她將冰涼的足尖貼上他小腿，果然感受到這人瞬間繃緊的肌肉。

「為、為夫這就……」

他手忙腳亂要下床取湯婆子，卻被一把拽回。

「你摀著不就暖了？」

沈燕飛無奈嘆息——這招在現實明明百試百靈，怎麼換了個身子就不管用了？

直到三更梆子響過，陸澤初仍緊摟著她雙腳不敢動彈，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透著緊張。

她的溫柔，成了他甜蜜的枷鎖。

她越說「無妨」，他越覺得自己虧欠

她越示弱，他越惶恐是否伺候不周

甚至連此刻，她蜷在他懷中的模樣，都讓他懷疑是否在夢中惹惱了她

燭淚無聲滑落，她忽然想起現實中女兒學走路跌倒時，陸澤初是怎麼教的——

「知微，哭什麼？站起來，爹在這兒呢！」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WjTFnxje

那般篤定，那般耀眼。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ni4hzaN3

或許……

該換種方式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IP15FsRn

——————

這日春遊，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馬背上，沈燕飛一襲杏色騎裝，領著陸澤初穿過山間小徑。

「娘子怎知這條路？」陸澤初好奇地望著眼前蜿蜒的山道，這本不在他規劃的路線上。

沈燕飛笑而不答，韁繩一抖便策馬奔向山巔。風掠過耳際時，她恍惚聽見昔日的寨門在風中嘎吱作響——

灰山寨......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e2XPZET1

可當馬蹄踏上山頭，眼前只有一片荒煙蔓草。她踉蹌下馬，這裡本該有她親手搭建的瞭望台，有弟兄們喝酒划拳的校場，有......

「嘶——」

劇痛猝不及防襲來。

懸崖、鮮血、墜落時的呼嘯風聲……「現實」裡的畫面與眼前荒景重疊。她踉蹌退步，竟見崖邊浮現自己縱身一躍的幻影。

而陸澤初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在墜落的狂風中，那個「她」拼命將少年護在懷裡，任由尖石劃破脊背......

沈燕飛感覺自己在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卻浮現出「夢境」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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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溫柔的笑、沈韋彆扭的關心、女兒知微軟糯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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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些逐漸遠去的幻影，卻只觸到冰冷的空氣。

『妳的生命本該終止於此。』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ltCHPtI9

蒼老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震得她靈魂發顫。

「什麼意思？」她嘶聲問道，眼前浮現出夢境中陸知微紮著雙髻的笑臉。

老者的嘆息聲裹著流雲：『臨終贈夢，本是慈悲。讓將死之人在美夢中安息......』

『可沒想到，竟遇到這等事……』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Q4ukpU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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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現在這個世界是夢嗎？」

她的聲音顫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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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卻也不是。』

老者的聲音忽遠忽近：

『為了讓妳體會真實，老夫將妳的記憶與情感都注入夢中。沒想到...那個留在現實的"空殼"，竟因陸澤初而生出了自我意識...』

『他喚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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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開始做夢，夢見了妳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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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與現實，就這樣交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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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的呼吸幾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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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都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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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夢境」中的自己正緩緩閉上眼睛，而現實中的黑暗逐漸吞噬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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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老者的聲音漸漸遠去，『妳的夢境已經超越了肉體能承載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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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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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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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猛然睜開眼睛，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抬手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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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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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艱難地轉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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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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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著拐杖，聽到動靜後緩緩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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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妳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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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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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跳崖後的第七日，他們仍是……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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