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75）重疊

這幾個月來，陸澤初覺得自己像是踩在雲端，又像是困在迷霧裡。

每當夜色低垂，沈燕飛便會拎著酒壺翻進他的書房。她總愛在微醺時捉住他的手，輕輕摩挲他的指節，讓他心頭掀起狂風暴雨。

「蕓、蕓姐姐......」他縮了縮手指，卻被她更用力地扣住。

她笑得恣意，眼角微揚的弧度與從前那個傲嬌的沈蕓重疊，卻又多了幾分他讀不懂的溫柔。

可現在的她，究竟是誰？

陸澤初貪戀這份親暱，卻又為其中的謎團輾轉難眠。她會在他練劍時突然貼近，替他調整握劍的姿勢。

這些親密舉動，從前的沈蕓是絕不會做的。

「阿初。」她今夜又來了，帶著一身夜露的涼意，指尖卻暖得像火，直接探進他衣領整理歪斜的內衫，「怎麼老是穿不整齊？」

少年屏住呼吸。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淡淡的鐵鏽味——是方才又自傷了嗎？陸澤初猛地抓住她手腕，果然在袖口內側摸到未乾的血漬。

「為什麼......」他聲音沙啞，眼眶發熱，「既然親近我，為何又要傷害自己？」

沈燕飛愣了愣。

月光照亮少年通紅的眼角。原來這幾個月的示好，於他而言是甜蜜的酷刑。

「蕓姐姐......」他嗓音沙啞得不像話，「妳當真心悅於我？」

「自然。」她答得流暢，眼尾因酒氣染著薄紅。

多諷刺。

她說的是「沈蕓」的心意，卻頂著「沈蕓」的皮囊。

陸澤初猛地攥緊她的手：「那妳可敢看著我說——妳真是我的蕓姐姐？」

沈燕飛望進那雙盛滿痛意的眸子，恍惚間看見現實的陸澤初喊她「娘子」的模樣。

「......阿初。」她指尖發顫，這個稱呼在唇齒間滾了千百遍，卻在此刻燙得驚人。

少年突然冷笑：「妳喚得......像在喊別人似的……」

「哐當——」

酒壺被掃落在地。沈燕飛揪住他前襟的手背浮起青筋：「什麼別人......」她聲音陡然低下去，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靈魂爭辯，「你才不是......」

此刻壓著他的「沈蕓」，眼裡翻湧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情緒——那不是謊言被拆穿的慌亂，倒像是......

像是隔著時空在與誰對話。

她怕——怕這個時空的陸澤初不愛「沈蕓」，便日日強撐著演繹那些親暱舉止。白日裡為他挽袖研墨，連他腰間玉佩該繫多緊都精心算計。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jhZyGz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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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費盡心思......

不過是替另一個「她」牽線罷了。

可每當少年紅著耳尖逃開，她胸腔便會泛起細密的疼。不知是為這具身軀的原主歡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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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在作祟？

沈燕飛猛然回神。少年眼底的探究幾乎要灼穿她的偽裝——他何其敏銳，怎會看不出她的示好裡藏著完成任務般的機械？

陸澤初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突然將人攬入懷中。

「不管是誰......」他聲音悶在她肩頭，「留下來好不好？」

不管是誰......

這句話在沈燕飛腦中炸開。

他知道了？知道這具身體的另一個她？

她本能地要掙脫，卻被少年溫柔地捧住臉頰。

眉心突然落下一抹溫熱，輕得像朝露墜在花瓣上。

「蕓姐姐......」陸澤初的聲音帶著哽咽，「別再假裝對我好......」

這語氣、這神情——根本就是現實那個密探首領裝委屈的模樣！

沈燕飛摀住被親吻的眉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彷彿要掙脫肋骨的桎梏。

亂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LXzVfDZs

全亂了。

明明只是替「沈蕓」完成心願，為何此刻連指尖都因他的氣息而顫慄？明明在現實裡，他們只是摯友，只是知微的父母，為何現在——

「難道我......」她望著少年含淚的杏眼，突然意識到一個荒謬的事實。

原來在那些共度的晨昏裡，在無數次並肩作戰時，這份心動早已悄然生根。只是被「摯友」的身份，被「夫妻」的責任，深深埋在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角落。

我喜歡陸大人？

荒謬…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lhtJbJ0t

她猛地捂住嘴，連呼吸都凝滯——

他們剛才……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3q2n5XPJ

簡直像公然私定終身！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EL0K2g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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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撒嬌的嗓音卻在此時纏上來，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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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姐姐……再等等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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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調軟得不像話，與現實時空裡那個會從背後環住她、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耍賴的夫君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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