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74）自殘

陸澤初輕巧地翻過侯府高牆，驚落幾片花瓣。他顧不得拍去肩頭落花，三步併作兩步衝向內院——

「蕓姐姐！」

她正背對著門，手腕一翻，迅速將染血的銀簪藏入袖中。

「陸公子，夜闖侯府，該當何罪？」她轉身時已掛上慣常的瀟灑笑意，唯有袖口一抹暗紅洩漏了秘密。

少年密探怔怔望著她。

——從前的蕓姐姐，若發現他擅自闖入，定會柳眉倒豎，抓起案上鎮紙砸來，再彆扭地命人備上金瘡藥。

可眼前這個「沈蕓」……

她會在他熬夜查案時，默默遞來參茶；會在他被梁禎刁難時，挺身而出戲謔解圍；甚至——

會用髮簪自殘？

他猛然抓住她欲遮掩的手腕。

「這是第幾次了？」他聲音發顫，指尖撫過她腕上新舊交錯的傷痕，「那日妳為何拿槍對準心口……？」

「不用擔心。」

沈燕飛輕描淡寫地拉下袖口，彷彿那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擦傷。

「什麼不用擔心！」

陸澤初突然暴起，少年向來溫潤的眸子此刻燒著熾烈的怒意與擔憂，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戰場上奔回。

「阿初？」

她下意識喚出那個親暱的稱呼，卻在話一出口的瞬間僵住。

——糟了。

「……姐姐之前從不會這樣喚我。」

陸澤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像是終於捕捉到獵物破綻的獵人。

沈燕飛心頭一緊，連忙後退一步，故作鎮定地扯出一抹笑：「那我改口就是，陸公子冒犯了。」

——這麼有禮貌是怎樣？！

陸澤初幾乎要被氣笑。從前的沈蕓彆扭又傲嬌，但至少情緒真實；眼前這個人，明明傷痕累累，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對他微笑，彷彿那些痛楚都不存在。

「蕓姐姐，」他逼近一步，嗓音壓得極低，「有什麼事是不能說的嗎？妳怎麼總是傷害自己？」 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2hbeTKNM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她纏著紗布的手上，那底下藏著多少道自殘的痕跡？五道？十道？還是更多？

沈燕飛喉頭微哽。

——她要說什麼？

——說她想女兒想得發狂，而那個女兒，偏偏是與他共同孕育的？

——說這個世界對她而言如同一場醒不來的夢，而她真正的家人，正在現實等著她？

「……沒事。」

最終，她只是垂下眼簾，輕聲吐出這兩個字。

沒事。

——多麼蒼白無力的謊言。

陸澤初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忽然鬆開手，苦笑一聲。

「好。」

他後退一步，恭敬行禮，彷彿方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既然蕓姐姐不願說，陸某便不再多問。」

轉身離去前，他卻在門檻處頓了頓，背對著她輕聲道：

「但若有一日，妳願意說了……」

「我會聽。」

語畢，他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如松，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

沈燕飛望著他遠去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撫上紗布下的傷口。

——痛得真實。

——卻仍無法醒來。

——————

——他沒有離去。

陸澤初靜靜坐在沈燕飛廂房外的石階上，背脊抵著雕花門框，彷彿這樣就能隔著一扇門，分擔她的痛楚。

他將臉埋進膝蓋。 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tuzO7R8X

為什麼……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NPF3wpr8

從小，他就喜歡沈蕓。

喜歡她練槍時飛揚的馬尾，喜歡她明明關心人卻偏要擺出一副傲嬌的模樣，甚至喜歡她生氣時瞪圓的杏眼——像隻炸毛的貓兒，可愛得緊。

而沈蕓呢？

她嘴上總嫌他黏人，可每回他受傷，第一個衝去請太醫的總是她；她說商賈之子配不上鎮國公嫡女，卻又會在無人處，偷偷將他送的醜簪子插在髮間。

他們心照不宣。

卻又咫尺天涯。

——直到那天，一切都變了。

這個「沈蕓」比從前更坦率，會對他笑、會喚他「阿初」，甚至會親手縫製香囊——儘管醜得令人髮指。

可這樣的她，眼底總藏著他讀不懂的哀傷。

為什麼自傷？

是因為不能同我在一起？還是……

他猛地抬頭，望向緊閉的門扉。

——她夜裡劃開手腕時，究竟在想什麼？

——她夢魘中呢喃的「知微」，又是誰的名字？

「喀嚓」一聲輕響，廂房內傳來瓷杯碰撞的聲音。

陸澤初幾乎要衝進去，卻在抬手推門的瞬間僵住。 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RkRzyUZY

她不想讓我知道……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jmj0f52e

他頹然坐回石階，喉頭滾動。 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94zpcq3u

明明說要保護她，卻連她為何痛苦都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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