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蓋瑞顧不得桌上還沒吃完的早餐(不過他已經搶先把自己盤上剩下的歐姆蛋一口塞進嘴裡),帶著驅魔的常備用品之後便立刻著裝,前往布雷克辦公室確認情況。蓋瑞今天難得穿上男裝出門,我開始注意到,他似乎沒有在安德魯面前穿過女裝,總是展現出他充滿男子氣概的一面。
「我去找安德魯,你去確認布雷克跟他櫃子裡的道具有沒有怎樣,還有他被催眠有沒有靈的痕跡。」在公車上,蓋瑞如此對我說,從他的雙眼透露著一絲無奈與憂慮。
「追蹤靈的痕跡還是你比較在行,由我去找安德魯吧!」我主動向蓋瑞提議,其實我這麼做是不希望那小子可以得到和蓋瑞獨處的機會。
蓋瑞眼神轉為狐疑並瞇成兩條細線,直盯著我好一陣子。接著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似已經讀到我的心思,笑著說:「不然這樣,我們先一起去布雷克辦公室,再想接下來的對策。」蓋瑞將他的左手扣進我隨意擺放在大腿的的右手上,今天他的手有些冰冷,且還在微微顫抖,但這恐怕不是寒冷所導致。
「噢,安德魯這孩子捅的簍子,我恐怕道歉加賠償金都還不夠呢。」蓋瑞喃喃自語道。
*
「很抱歉,都是我帶那孩子過來的關係!」
蓋瑞還沒踏進辦公室裡,便站在門口對著布雷克鞠躬道歉。布雷克的辦公室裡一片狼籍。除了地上滿是櫥櫃破碎的玻璃碎片(最遠的還噴到沙發上),還有傾倒一地的驅魔道具(有的已經摔成無法修復的慘樣),跟驅魔道具堆疊在一起的詛咒物(當中傾出的邪氣正好和驅魔道具的聖光微妙地互相抗衡著)……真的對布雷克感到非常抱歉!我還沒摸清安德魯這個人便把它當作麻煩物交給布雷克處理,換來的就是如此下場。
「怎麼回事?」上次在愛丁堡消滅掉始祖吸血鬼的道士林烈在此時登場,他似乎比我們晚一分鐘前來辦公室。
布雷克作為主角扶著額頭,手肘靠在辦公桌上,不斷地唉聲嘆氣,他好像沒有心力去處理眼前的辦公室。
「噢,不見了……重要的器具被偷了……」布雷克把臉埋進雙手裡嗚噎著。
「狀況?」阿烈簡捷地發問,他說話向來用字不多。
「如你所見,辦公室東西倒成一團。」布雷克像是酒醉一樣晃著他的腦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安德魯這孩子……是怎麼把你弄昏後帶走那些道具的?」蓋瑞一臉不可置信的臉看著布雷克。
「我也不曉得,我只記得他向我走來之後、之後我便沒有記憶。醒來後辦公室就變成這樣了……我的收藏們啊……」布雷克並沒有回以任何怨懟的話語,像是責怪蓋瑞帶來這麼個麻煩人物之類的,而是持續沈淪在失去驅魔道具和詛咒物的愁雲慘霧之中。
我和阿烈正在處理地上的驅魔道具以及詛咒物。還好布雷克放在外頭陳列的詛咒物都是些起不了什麼大作用的小詛咒,只要將靈力注入驅魔道具裡,就可以抵禦詛咒物散發出的邪氣。
「Boss,你在電話中說東西少了幾樣,請問是什麼樣的道具?」我不清楚現在的布雷克能不能給出個明確的回答,因為我記得他記憶收藏的方式是……
「A6、A7、C5、D8、E2。我確定已經不見的是這幾樣。」
來了,布雷克式記憶法。他習慣性地將道具依外表分門別類,並給他們冠上字母及數字的編號,對於其他人來說是難以理解。例如A6具體是長什麼樣子?功能是什麼?對於靈力幾乎是零的布雷克來說,他也給不出個答案。聽到這裡,蓋瑞一臉困惑地問道:「呃……難道沒有消失的道具它們的照片嗎?這樣子實在很難去查詢道具的下落。」
「A6、A7、C5、D8、E2,收到。」阿烈將最後一樣詛咒物擺回櫥櫃上,並拿出手機記下布雷克所念的代號。我沒想到阿烈竟然知道布雷克在說哪幾樣道具。「壞掉的是A3、B4、B7跟E5,另外沒有看到在整理的過程中沒有看到D11,恐怕也被帶走了。」阿烈一面滑著手機一面向布雷克報告。兩人竟然就這樣用我及蓋瑞無法理解的代號互相對答。
「D11嗎?糟糕,那是最棘手的一件!早知道就鎖在裡面的不鏽鋼門後面!」布雷克拍起桌子整個人站了起來。……現在才這麼說也亡羊補牢了。
「最棘手的一件?」我和蓋瑞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只見聽聞我們倆同時開口的布雷克用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瞥向蓋瑞和我,接著清了清痰,一臉嚴肅地說:「蓋瑞先生在失去靈力那時候調查撒旦拿到的書,還記得嗎?」
阿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回話;蓋瑞仍是一臉疑惑地歪頭看著布雷克,就只有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兩人似乎對於我的反應感到困惑,同時皺著眉看著在憋笑的我。
「咳,那的確是很棘手。」我見到布雷克對我露出譴責的眼神,連忙收起笑臉,用正經的口吻繼續說:「蓋瑞你沒有記憶了吧?失去靈力時的你一碰到那本書,心智就退化到小時候了。」蓋瑞聽聞我的話後仍是一副無法理解狀況的臉。我至今還沒有忘記他當時用純真的表情抱住我,以稚嫩的口氣說的那句「我愛你」。雖說當時的心情只能用錯愕和尷尬來形容,但現在的我如果再遇到一次這樣的蓋瑞,極可能會招架不住。
「無法確認器物是否都由那位安德魯帶走,是否已調閱監視器?」阿烈還在滑手機確認儲藏櫃上的道具,看來他手機裡其實有一套布雷克的道具名冊,否則根本不可能和布雷克用代號談論這麼久,不然能以代號記住所有道具的我原以為只有布雷克一個人而已。
「監視器……被砸壞了。只有錄到他把我弄昏而已。」布雷克拿出他的筆電,調出監視器在昨晚錄下的最後影像。我抬頭看天花板才發現監視器鏡頭嚴重損壞,中間卡著一個沒看過的黑色楔形物。楔形物上散發著令人感到不祥的氣息,剛剛因為太多詛咒物混在一起而沒有感應到天花板上的異樣。
「這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做?」蓋瑞仍是一臉不敢相信的臉盯著筆電裡出現的安德魯,他似乎認為安德魯就是個天真無邪,絕對不會做壞事的好孩子……明明他都自己說了這傢伙有順手牽羊的老毛病。
「或許有背後指使者。」阿烈得出了這個令蓋瑞鬆口氣的推論,這樣的推測讓蓋瑞內心中的安德魯形象不至於崩壞太多。不,我們反倒應該更加戒慎恐懼才對!另有指使者對布雷克做出這樣的事,看來是能力不可小覷的對象。
「指使者?還有誰闖入我的辦公室,我怎麼會不知道?」布雷克驚恐的臉繼續回放著監視器的片段。
我也跟著探頭過去確認。筆電的畫面中可以看到就在我和蓋瑞離開辦公室沒多久,安德魯便站起身來,走向布雷克並在他耳邊說話。監視器畫面沒有收到聲音,只見布雷克一頭栽向辦公桌上,接著安德魯走向牆邊,像是在和人交談,奇怪的是……安德魯面對著的地方,監視器沒有拍到人的身影,他就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奇怪?」我發出疑問。安德魯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根黑色的楔形物,看來接下來他要準備破壞監視器了。果不其然,他轉身抬頭看往鏡頭,將手中的楔形物朝鏡頭一擲,接下來畫面轉黑,監視器錄下的影像到此為止。
「他是從哪裡拿出那個東西的?」布雷克也發現破壞監視器的黑色楔形物,聽他的口氣那似乎是本來就存在於辦公室的收藏之一。
「是D2的一部分。」阿烈從口袋掏出符咒,朝監視器發射過去。符咒碰到楔形物就像是收緊的彈簧一般將它給捲起。阿烈右手再朝內一揮,包覆住楔形物的符咒「咻」的一聲連同楔形物一起收進他的手裡。我走近阿烈仔細端詳那個楔形物,雖然它的中間被黃色黑字的符咒給包著,但還是露出兩頭的尖端出來,不祥氣息受到符咒的壓抑變得十分微弱。
「安德魯這傢伙……是怎麼徒手抓住這個詛咒物的?」我看著楔形物,碰一下都不敢,就連阿烈也只是抓著有符咒包覆的部分。
「他一定是被控制了!被這個詛咒物!」蓋瑞篤定地大喊,老實說這個猜測不無可能,但是不是……總覺得……蓋瑞遇到有關安德魯的事判斷就會變得莽撞啊?實在不像平常的他。
現在的重點是安德魯究竟在對誰說話?那個楔形物到底是什麼東西?第二個疑問的答案或許可以從布雷克口中得出。我向布雷克詢問D2是什麼樣的東西,他沈重地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只要是D開頭的都是詛咒物,而且都跟撒旦有關。那個東西我稱作『撒旦之花』,但並非真正的花朵,只是長成花形狀的水晶而已。況且……它因為過於危險,早就被我存放在不鏽鋼門裡了。他到底是如何取出來的,恐怕只有當事人知道……或許真的有幕後指使人存在吧?」布雷克捻著鬍子若有所思地說,他從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張ID卡,「這是不鏽鋼門的鑰匙,你們去裡面確認撒旦之花的狀況吧。」
原來你還是有替這些器物取代號以外的稱號啊?我接過ID卡,走向辦公室外的走廊,布雷克說的不鏽鋼門在事務所地下室的盡頭。在下樓梯的途中,我注意到阿烈跟在我的身後,他表示他要確認遺失的驅魔道具是否剛好就在不鏽鋼門後。終於我們來到了不鏽鋼門的跟前,門的右邊有著電子鎖,看來得使用ID卡來打開門。
「裡頭有很多比上面還危險的詛咒物,不鏽鋼門後面還設一道用我的符咒編織而成的結界門,只有我才能解開。」阿烈如此說著,原來如此,不鏽鋼大門來防人,符咒結界門則是防詛咒。
「嗶嗶!」電子鎖感應到ID卡便立刻解鎖第一道不鏽鋼門,「喀擦」一聲,像是銀行金庫的不鏽鋼門應聲而開,接著在我面前的是一扇貼滿黃色符咒的木門,應該是這間房間原本的門,而不鏽鋼門是布雷克另外加裝的。
「破!」阿烈手貼著木門大喝一聲,木門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緩緩敞開。但是接下來的景象讓我實在無法置信!
「怎、怎麼會?」連阿烈也已震驚萬分的口氣看著門內的狀況。
本應堆積如山的詛咒物全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間裡開滿所謂的——儘管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撒旦之花!花朵散發著比楔形物還要更多的詛咒氣息,讓我只敢站在門口不敢前進,但在花叢的中央是……
「安德魯?!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面?」
沒錯,失去意識的安德魯昏倒在花叢中,全身滿是被尖銳的花瓣割破的傷痕,他的身邊散亂著一些銀製器物,看來是那些他所偷走的驅魔道具。
「沒有人能夠破解我的結界,他是怎麼進入這裡的?」阿烈絲毫不畏花朵的詛咒氣息,馬上前去確認安德魯的狀況。「這些……都是遺失的驅魔器具,是它們發出的聖光剛好抵擋住花的詛咒氣息?」
「情況如何了?」蓋瑞突然在這時冒了出來,看來他在跟布雷克道完歉後便趕來這裡。見著躺在花叢的安德魯,蓋瑞不顧阿烈的警告,不發一語立刻衝向安德魯,用公主抱的方式把他給抱起來,臉上滿是不捨。
「這個傻孩子……」蓋瑞似乎沒有心思理會地下房間的異樣,現在他的眼裡或許就只有安德魯。
我看著蓋瑞抱著安德魯的背影時,有股刺痛的酸楚從我心臟處慢慢擴散至全身。沒空去思考安德魯是怎麼進入房間,沒心思去理會成為撒旦花園的地下房間,我只感覺現在的蓋瑞離我好遙遠,就連阿烈的呼喚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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