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三十二話，騎士妃的休息時間．下

伍迪加尼起身，透過窗戶凝視著夜色。

夜已深，月亮高掛，正是休息時間。在堆積如山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他起身休憩，目光掃過寢宮內精緻的傢具和裝飾。華麗的掛毯上繡著海利王國的徽章，象徵著他肩上的重擔。一旁的書桌上堆滿了文件，每一份都代表著一個需要他決策的問題。

伍迪加尼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疲憊。突然間，他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那是種輕盈而沉穩的步伐，他猜測來人是拉米亞。

幾聲敲門聲後，聽見拉米亞的聲音。

「殿下，是我。」

「進來吧。」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RLRIy10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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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地開了，拉米亞走了進來。那頭如火焰般鮮艷的紅髮整齊地盤在頭上，身穿一襲淺綠色的長裙，優雅而端莊。

即便獨處，她的神情依舊冷靜而略顯疏離。

但最少，她已經不再會在她面前跪下。伍迪加尼決定將這視為一種進步。

「殿下，」拉米亞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阿爾傑大人稍早之前來訪，但您不在。因為事態緊急，且不適合留下書信，他留下口信請我代為轉達，您現在是否有空？」

伍迪加尼點了點頭，示意拉米亞坐下。

在燭光的映照下，她的臉龐如同一尊精緻的瓷器，美麗卻冰冷。

伍迪加尼熟知副官的性格，他為了守密，甚至願意等上數個小時。之所以請拉米亞轉達，不過是為了增加他們相處的機會，並表達對拉米亞的信賴。對此，伍迪加尼深表感激。

「審判日已經決定，也找到了在逃者的屍體。」拉米亞壓低了聲音，「他是被毒死的。」

伍迪加尼眉頭緊鎖，「這樣啊，我知道了。」

寇爾瓦德表面上策劃了這次陰謀，但伍迪加尼認為他不過是個魁儡。離開海利多年，要私下招兵買馬並且藏在貴族宅邸並不容易，背後必定有比他更具影響力的人參與其中。

逃亡者一死，意味著線索已斷，暗處的敵人遠比他料想的更深謀遠慮。

直到如此，伍迪加尼仍舊被死神的鷹爪握在手中，必須小心翼翼地呼吸。

「說起來，我很好奇妳怎麼決定。妳打算跟莎夏見面嗎？」

拉米亞略帶困擾地說：「我打算答應她的請求，也寫好了書信。我本來請阿爾傑大人替我回信，但他請我直接請您幫忙。您最近會跟莎夏公主見面嗎？」

「沒關係，把信給我吧。妳看起來不怎麼討厭莎夏？」

「為什麼要討厭她？莎夏公主十分美麗，雖然在瓦倫希納的影響力有限，但這對您來說會是優點。」很顯然地，拉米亞至今仍未放棄，始終將莎夏視為伍迪加尼的側妃候選人。

坦白說，拉米亞的回答讓他感到有一點點失望。

伍迪加尼適當地忽略她的明示，「她不適合現在的海利。」

「莎夏公主也會出席審判，如果能夠贏得她的好感，就能夠鞏固證詞，對殿下更有利。」

這是很符合拉米亞性格，卻令人備感無奈的回答。

伍迪加尼微微苦笑，「我想妳不必特意做些什麼，就當朋友之間的會面。審判日那天我會以證人身分會陪同出席，在那之前，妳就只要安心休養即可。」

「王后殿下說過什麼嗎？」

伍迪加尼露出些許不快的神情，緊接著又很快收斂。他回頭，對拉米亞露出微笑，「無妨。父王已經將調查權全權交給我，也表示希望我能夠秉公處理。」

雖然討論公務並非伍迪加尼的本一，但只有跟拉米亞談論政事，兩人之間才不會顯得那麼尷尬。對此，伍迪加尼感到些許無奈。

「我聽妳的女僕說，妳最近沒有出門。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允許嗎？」

「不，」拉米亞的態度理所當然，「您下令要求我不要插手調查。既然不必調查，就沒有離開王宮的必要。」

對方的回答徹底讓伍迪加尼沉默，他嘆了口氣，「妳現在是病患，我之所以那麼說，只是希望妳能夠休息。」

「我現在就在休息，不是嗎？」

很顯然地，對忠誠而勤懇的王子妃來說，討論政事也是休息的一環。這大概是兩人少數的共同點。以往阿爾傑總是被伍迪加尼堅持摸黑工作氣得七竅生煙，現在，他似乎稍微理解自己副官的心情了。

伍迪加尼有點無奈，「看來妳似乎需要一些工作。說起來，我之前請妳找的魔導具狀況如何？」

「我已經寫信給幾位商人，但目前仍舊在收集資訊，還沒得到正面的回應。幾天後，我可能必須離開王宮一趟。當然，我會事先得到您的允許。」

「妳問過里奧了嗎？那傢伙應該會有些門路。」

拉米亞對伍迪加尼主動提起這個「誹聞對象」略顯驚訝，她隱約知道伍迪加尼並不喜歡她與里奧接觸。雖然不明就裡，但里奧．奧凡多特確實是個重要的資訊來源，她只能冒著激怒伍迪加尼的風險仍抓住這次機會。

「還沒有，如果殿下您允許，我會儘快寫信。」

伍迪加尼接著道：「妳現在身體還沒有恢復，如果非得離開王宮，得先得到醫生的同意，而且不能夠單獨行動。除了女僕之外，我會請艾琳擔任妳的護衛。」

雖然話題仍舊圍繞著公務，但總比相對無言更好……吧。

「殿下，謝謝您的關心。但我是受過訓練的騎士，即使獨自行動……」

「我是擔心妳。」

面對伍迪加尼的直球，擁有戰略思維、在政治上也略有涉獵，可說是辯才無礙的拉米亞居然愣住了。

「殿下為什麼要擔心我這種人呢？」

拉米亞發自內心的提問，讓伍迪加尼感到格外內疚。

她仍舊認為自己是毫無價值的存在，並且對此毫不懷疑。對此，伍迪加尼難辭其咎。

在伍迪加尼看來，拉米亞擁有堪稱完美的儀態、騎士身手、良好的品德與絕對的忠誠，除此之外，她還是海利與費南伊連的地下英雄，坎特雷爾．穆拉瑪札公爵唯一的孩子，她不該受到如此待遇。

「是啊，為什麼呢？」伍迪加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要糾正一點。妳不是『這種人』，妳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王子妃。」

與其直接給予答案，不如讓她困惑。伍迪加尼想，至少在她感到疑惑不解、揣測他用意的時候，是想著他的。

……即便這種想念不盡如人意。

而伍迪加尼的策略確實奏效，拉米亞面露困惑地看著他，她似乎想開口詢問什麼。

最終，她嘴巴微張，卻是沉默。許久，她才開口：「是，殿下。」她說，話語卻只停留在表面，與她偽裝的笑容一樣毫無誠意。

嚴格上來說，他們這次的相處也沒能拉近多少距離，但至少也沒有讓本來就遙遠的距離變得更長。

光是言語表達顯然不夠，他之前用了多少時間拉開與拉米亞的距離，就要花成倍的時間贏回她的信任。

但這有什麼關係呢？伍迪加尼心想，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能夠說服自己的妻子。

兩人簡單討論對飾品的具體需求，伍迪加尼便與拉米亞道別，重新埋首工作。等到結束工作已經入夜，他摸索著在黑暗中回到拉米亞等待的寢宮。

此時，拉米亞還沒睡著，仍在隔壁的書房。

走到書房門口時，伍迪加尼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談話聲。

於是他停下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往裡面看去。

莉娜坐在拉米亞身邊，與她交談，似乎正在討論離開皇宮的計畫。令伍迪加尼感到驚訝的是，拉米亞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雖然微弱，卻如同冬日的陽光，溫暖而珍貴。

伍迪加尼從未見過拉米亞對自己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充滿欣羨的同時，深深感到自責。

他透過門縫凝視著拉米亞少見的微笑，彷彿想要將她此刻的模樣鏤刻在腦海。

之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拉米亞和莉娜立即轉向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伍迪加尼殿下。」

伍迪加尼走近，注意到拉米亞的肩膀微微繃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竟然讓她如此不自在。

這個認知讓伍迪加尼下意識皺緊眉頭，他感到有些生氣，卻不是對莉娜或者拉米亞，而是對愚蠢且充滿偏見的自己。

倘若能夠稍微相信她的話……

倘若能夠參加婚禮的的話……

再多的假設都無法改變過去，伍迪加尼克制住嘆息的衝動，控制臉上的肌肉。他希望自己在拉米亞面前儘量保持微笑。

「晚安，薇薇安娜，」伍迪加尼試著微笑，努力保持平靜，「我有些事情要和薇薇安娜談談，莉娜，妳可以先回去了。」

莉娜行禮退出，離開前對拉米亞眨了眨眼睛。天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麼，但是，拉米亞很明顯變得不自在。

此刻，房間內只剩下伍迪加尼和拉米亞。短短的一瞬，她又恢復了冷漠的表情，彷彿剛才的微笑只是幻覺。

沉默如同厚重的幕布，籠罩著他們。

拉米亞並不是不會笑，只是不在他面前微笑。在他的面前，拉米亞不僅感到緊張，甚至連平時對外偽裝的假笑都很少。

他不該詢問拉米亞，反而應該檢討自己。

在伍迪加尼的視線注視下，拉米亞似乎變得更不自在。她沉默地等待一陣子，許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您似乎不太高興，發生什麼事了？」

伍迪加尼徐徐閉上眼睛，隨意擺擺手，「沒事，只是累了。」

——為什麼不對我笑呢？伍迪加尼在內心輕聲詢問。

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對拉米亞提問題。在他真正得到拉米亞的信任之前，在他從拉米亞的主人成為丈夫之前，他必須等待，也只能夠等待。等待著他的王妃願意從他親自堆起的陰霾中，邁步到他的身邊。

燈光熄滅，今夜仍舊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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