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三十三話，被封印的笑容 (1)

拉米亞的生活從飲下毒茶那天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一天的夜晚結束於熄燈時刻，為新婚夫妻準備好的大床上終於發揮了作用，伍迪加尼如他承諾的那樣與她共寢。

拉米亞在令人難以習慣的距離中輾轉反側，她原先以為自己必須習慣長時間的睡眠不足，並對此做足心理準備。出乎意料的是，伍迪加尼的存在對她影響有限。

夜晚過後迎來早晨。有時候拉米亞先醒，更多時候是作為伍迪加尼更早起床。

他會就清晨朦朧的晨曦對著鏡子整理儀容，確保每一條褶皺都熨貼平整，如同他平時處理公務那般一絲不苟。

有時他會注意到拉米亞已經醒來，更多時候不會；察覺她醒來時伍迪加尼會簡單地向她打招呼，多數時候只是微微頷首。初醒的他雖然少有笑容，卻不像平時那樣生人勿近。

無論他是否醒來，總能聽見他悄聲對她說「晚上見」。

拉米亞閉眼聆聽他遠去的腳步聲，感受突然加快的心跳。

這種漫不經心的溫柔給她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們真的是夫妻。

直到現在，拉米亞仍不能適應伍迪加尼的心血來潮。

理智上知道她應該比主人更早醒來，並做好萬全準備恭送主人出門，但她卻沒有這麼做。

如今她身體尚未痊癒，心底某處更不想與改變後的伍迪加尼直接面對面。

拉米亞再次閉上眼睛，決定回到夢中——無論那是噩夢或者美夢。

畢竟，休養是「病患」的特權。

現在的她是把磨損的劍，做為仁慈又寬厚的主人，伍迪加尼當然會愛護自己的所有物。

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不能有錯誤的判斷、不能露出笑容，拉米亞對自己說，不要任何誤判而使主人感到不快，畢竟她不是薇薇安娜，只不過是替身，能與尊貴的王子呼吸相同的空氣已經是恩惠。

拉米亞逐漸進入夢鄉。

這次，她夢見離開費南伊連的那天。

那天，她穿戴華麗的飾品、絲綢洋裝，打扮的就好像他真的是個公主。彼時她獨自坐在華麗的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的倒影。鏡中，她的紅髮垂落肩頭，彷彿在提醒她肩上背負的重擔，而薇薇安娜正站在身後為她整理頭髮。

「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的身體這麼差，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能感覺身後的薇薇安娜微微顫抖。

這應該是國王與王后決定讓她代嫁的那天。知道此事後，薇薇安娜與國王與王后大吵一架。可惜她病弱又無權勢，在國王與王后的圍攻下只能敗下陣來。

拉米亞握住妹妹的手，「我是自願的。」

「我實在不明白，為何連父王都答應這種荒謬的作法！作為王族的女性，與他國聯姻本來就是義務。讓妳代替我出嫁，不但會讓妳身陷危險，我還得過得比現在更封閉。」性格溫和的薇薇安娜難得發怒，「這種做法究竟能讓誰開心？我雖然身體多病，卻不是死人！」

「公主殿下，」拉米亞嘆息，「讓我代替您前往海利王國是最好的選擇。」

「叫我薇薇安，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獨處的時候喊我的名字。」薇薇安娜停下動作，與她同色的綠色眼眸中帶著憂慮，「我不是不相信妳，但是，這個任務太危險了。妳本來就是我的姊姊，是費南伊連的第一公主，妳本來有資格代表費南伊連與海利結盟。為何父王不給予妳應有的待遇，風光地出嫁，卻要讓妳冒著被揭穿的風險，假裝成我？伍迪加尼殿下不笨，被他發現是遲早的問題。到時候海利若要究責的話……」

「考慮到海利的現狀，我認為王后殿下的做法十分合理。」拉米亞打斷薇薇安娜的話，「正因為危險，所以更應該由我去。我有自信能夠應對各種狀況。與我相比，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姐姐，對我來說，妳的安全也一樣重要。」薇薇安娜聞言，神情變得哀傷，「直到現在，我還是沒辦法讓你明白這點嗎？」

回憶中薇薇安娜的笑容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伍迪加尼冷峻的面容。

他那雙冷酷的紫色的眼眸冷漠且不帶感情地看著她，像是在評斷她作為王妃、作為劍與盾能有多少價值。

她阻止莎夏飲下毒茶，換來伍迪加尼的時刻關注，這個轉變卻讓拉米亞戒慎恐懼。她才剛得到伍迪加尼的部分信任，必須格外小心。

門外傳來了輕柔的敲門聲，打斷了拉米亞的思緒。

「殿下，我們應該準備出門。您醒了嗎？」莉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得到她的允諾後，莉娜推門而入，笑容燦爛的與她打招呼，以最快的速度協助她更衣洗漱。

莉娜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驕傲地下巴微揚，「殿下，您今天真美！可惜伍迪加尼殿下沒能看見。」

「謝謝妳，莉娜。」

拉米亞露出屬於「薇薇安娜」的微笑，她在離開房間前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最後，莉娜為她披上披風，遮住那顯眼的紅髮。

「走吧，艾琳已經在外面等著我們了。」

拉米亞點點頭，跟隨莉娜走出房間。

走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長廊盡頭，女騎士艾琳換上適合外出的便裝與皮甲，身形站得筆直，在看到拉米亞後微微鞠躬。「殿下，早安。」

莉娜開口道：「我們這幾天的是去城裡尋找伍迪加尼殿下指定的魔導具，如果時間允許，可能也會與里奧子爵會面。」

拉米亞微笑，「好的，那我們出發吧。」

三人走出王宮，坐上了等候多時的馬車。

馬蹄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拉米亞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她至今仍被早上的夢餘韻籠罩。

夢見薇薇安娜對她來說應該是好事，這卻提醒她遺忘許久的事。那就是費南伊連那兩位堅持讓她代嫁的關鍵因素——那就是海利王國的局勢。

海利國王長期臥病在床，交由王子伍迪加尼攝政。

王子雖然優秀，卻因為性格剛正不阿、堅持改革，國內保守派為了抵抗改革，轉而支持王后莉露菲姆。以王后代表的境外勢力正逐漸結盟，隨著時間蠶食侵吞海利。從寇爾瓦德與莎夏的到來、貴族家裡的私兵到之前阿爾傑發現的糧食危機，海利的局勢有如一艘在暴風雨上的大船飄搖不定。

城市的喧囂逐漸清晰，馬車停在一座古老的建築前。

這是首都的魔導具商店，門口掛著一塊木製招牌，上面刻著神秘的符文。

過去拉米亞曾經到此拜訪，卻總是不得其門而入，如今店門口卻對他們敞開？拉米亞感到有點驚訝，看清等在商店門口的青年，內心了然。

里奧早已等在門口，看到拉米亞下車，立即上前行禮。「殿下，很高興見到您。」

……原來是因為艾琳才來的啊。

拉米亞對他點頭示意，四人一同走進店內。店裡光線昏暗，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魔導具，有些正發出微弱的光芒。

里奧開口道：「您想找什麼樣的魔導具？」

思考片刻，拉米亞將伍迪加尼的指示悉數轉告，「殿下為了預防宴會的事情再度發生，指示我尋找有解毒效果的成對魔導具，儘量輕巧並且能夠隨身攜帶，希望有類似這個懷錶的效果。」

里奧與艾琳兩人交換了詫異的視線，甚至用肢體語言交流一陣子，里奧忍不住湊近盯著看。

「恕我冒昧，這難道……」里奧欲言又止。

艾琳接過話頭：「這難道不是殿下的懷錶嗎？那是他母親從家族繼承的遺物。」

拉米亞微微一怔，懷表雖是魔導具，但看來是有歷史的古董，乍看下看來樸實無華。

她並不知道這個懷表對伍迪加尼來說如此重要。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她試圖保持平靜，語氣中的動搖卻出賣了她。

里奧抿唇微笑，看拉米亞的眼神帶了幾分玩味。「看來我們似乎得比預期花更多時間，才能讓伍迪加尼殿下滿意。」

莉娜好奇地詢問：「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艾琳也不懂。

里奧笑容滿面，「因為那傢伙跟我很類似，表現感情的方式比較彆扭。」

彆扭？對外被形容為我行我素的里奧跟彆扭實在很不搭。這番發言得到艾琳的白眼，里奧不生氣也不解釋，「只要花一些時間就能明白。如果真的找不到方向，或許可以考慮直問。」

里奧又領著他們逛了幾間店。

拉米亞精挑細選，將需求的飾品將送到王宮內供伍迪加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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