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四十九話，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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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過後的日子格外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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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伍迪加尼強撐著參加各種會議，處理政務；夜晚，他獨自在書房翻閱各種情報，試圖找到妻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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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滿了各地傳來的情報，其中好壞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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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洛塔尼亞邊境在海利王國全力支援下免於崩潰，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恢復；瓦倫希納因為帝國入侵戰中與澤塔利亞帝國私下達成協議，並擅自為其讓道，遭到太陽聯盟中包含洛塔尼亞、海利及費南伊連在內的三國求償；第三，拉米亞的真實身分曝光後，海利的部分貴族對費南伊連心生不滿，要求該國讓真正的薇薇安娜公主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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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為伍迪加尼爭取權益，實際上是想藉著讓伍迪加尼與公主結婚，讓兩人的孩子取得合法的繼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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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伍迪加尼白天關注的話題，屬於國王的責任與義務；到了夜晚，這些就不再是他關注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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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從短暫的惡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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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見到被綁在木樁上燒死的女人後，他幾乎每天都會重複這個惡夢，次數多到他已經熟知自己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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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皎潔月光照量木樁上的紅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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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襲黑袍，英氣勃勃的美麗五官早已被帝國折磨得面目全非，卻一息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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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向他伸出燒焦的手，「伍迪加尼殿下，為什麼……為什麼來得這麼晚？」那聲音無比粗啞，蘊含的怨毒有如來自地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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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被蠱惑那般，伍迪加尼走向木樁上的女人，任憑她掐住自己的脖頸。那些聲音或遠或近，無論清醒或者是夢中都在輕聲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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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跟你結婚，我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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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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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利不但害死母親，又把我當成工具一樣隨意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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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你，跟雷伊凱亞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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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滿身大汗地從噩夢中驚醒，雙手仍然不自覺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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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他只能翻閱拉米亞留給他的信件，一遍又一遍。他逼迫自己反覆地想起與拉米亞相處的那些細節、那些嘲笑與嫌惡的話語，一次又一次反思自己的傲慢與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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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耀他緊繃的下顎線條，映照在年輕國王那張慘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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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緊握信紙，宛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節甚至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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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從他顫抖的指間緩緩滑落，飄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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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敲門聲傳來，阿爾傑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向國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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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漫不經心地翻閱紀錄，開口詢問：「調查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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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欲言又止，最後艱難地搖了搖頭，「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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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伍迪加尼的堅持下，仍有少數人追蹤著帝國軍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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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澤塔利亞帝國皇帝遵守了承諾，完全撤出洛塔尼亞與海利的領地，這場毫無道理的入侵戰顯然謀畫已久，它在完美的時間開始，以雷霆之勢將他們殺得措手不及，竟然就這樣在完全勝利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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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認為，這必定跟拉米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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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阿爾傑也有所懷疑。隨著調查的深入，所有證據都表明，王子妃殿下已經在那場戰役中殉國。根據倖存者所述，他親眼看著拉米亞向帝國皇帝發起挑戰，與其交戰數回合後惜敗，屍體被帶回帝國皇帝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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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伍迪加尼抬起頭，眼睛因為疲憊而通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拉米亞。她是個傑出的騎士，如果沒有把握，她絕對不會輕易犧牲。況且，帝國擅長製造死亡的假象。埃德加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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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副官憐憫的神情，伍迪加尼深知自己的臉色一定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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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要搞壞自己的身體，事實上，我一直在嘗試休息，只是效果不好。」面對自己的老友，伍迪加尼終於發自內心的微笑，「我之所以不休息，是因為閉上眼睛常常看見讓人不舒服的幻象。只有足夠疲勞，我才能夠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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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建議道：「請宮廷醫師提供一些藥劑幫助您入睡，您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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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擺擺手，「隨你。我還要讀一些報告，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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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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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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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數日，伍迪加尼終於對副官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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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一臉為難，因為眉頭深鎖擠出的皺紋彷彿能夠夾死蒼蠅。許久，他彷彿下定決心似的開口道：「陛下，我們帶上幾個護衛出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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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放棄了矜持，邁步上前抓住伍迪加尼的手臂，逼得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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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一怔：「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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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帝國軍隊曾經駐紮的地方，在那裡可以找到更多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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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苦笑，「阿爾傑，我沒有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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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眼前所見不一定是真相。」阿爾傑的答案出乎意料，「可是陛下，留在書房中唉聲嘆氣對事情毫無助益。就算找不到線索，也能夠從帝國軍留下的痕跡分析防禦城市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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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副官的奇計生效，國王以最快的速度找回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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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最忙碌的日子裡，他依然維持著特殊的習慣。在提早處理完政務的日子裡，他選擇會帶著護衛回到那個發現「拉米亞」最後痕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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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候造訪附近的村莊，有時候只是望著那根木樁發呆，聆聽鄰近居民收集的情報。雖然許多證據表明拉米亞凶多吉少，但是，國王的判斷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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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戰略上考量，殺死王族與守將主要目的是為了起震懾作用。完整保留王子妃的面容，才更能夠發揮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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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哪個說法更有道理？直到是深冬，雙方仍舊各執一詞，誰都說服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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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國王選擇相信自己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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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或者不幸？伍迪加尼並未選擇遺忘，而是擁抱對王子妃的思念，以堅強的的意志擁抱扭曲的愛意，懷抱復仇的意志以及尋找拉米亞的微小希冀統領著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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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經過，眾臣漸漸接受了國王這種特殊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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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份執著支撐著國王陛下繼續向前，倘若強迫他面對現實，恐怕他的精神會就此崩潰。然而，現在的海利無法再一次失去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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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伍迪加尼如履薄冰的精神狀況相反，入春的時候，重建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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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親自監督各項計劃，並在監督與規劃的過程展現了卓越的領導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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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回到與拉米亞短暫共寢的房間，翻看著拉米亞的信件與筆記，尋找她殘餘的痕跡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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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內容對日漸瘋狂的國王陛下來說似乎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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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銘記歷史為名，鼓勵人民與守軍紀錄守城戰的細節，並收集所有與拉米亞有關的細節，並且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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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知伍迪加尼的人都知道，他表面上看來逐漸邁入正軌，實際上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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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的意見讓他猶如飲鴆止渴，在瘋狂中堅信自己的猜想，更在與薇薇安娜的書信往來間強化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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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收到來自費南伊連的信件時，才能偶爾看見伍迪加尼陛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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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轉變並非只帶來壞處，事實上，海利與費南伊連的關係隨著國王與公主頻繁的信件往來終於有所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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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經過，海利民間開始出現一種聲音，他們期待著伍迪加尼陛下能夠與真正的薇薇安娜結婚，卻始終沒有人敢在伍迪加尼面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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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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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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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皮爾吉斯喊住了莉娜，「打掃完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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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保留著王子妃的房間，每天都要派人打掃，確保一切都保持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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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莉娜低聲說，面露擔憂地看著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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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葬禮前的日子，伍迪加尼陛下遠征歸來後，仍舊住在王子的宮殿。除此之外，他讓莉娜每天打掃房間，為花瓶換上鮮花，確保她回來之後一切都保持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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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吉斯嘆息，「這是他的一種弔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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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憂慮地看著房內的伍迪加尼，最終，他們的守望只能以嘆息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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