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四十八話，妳不在的冬季

寒風撕裂帳篷的瞬間，伍迪加尼猛然從惡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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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是汗，手指下意識地摸索著床邊，身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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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劈哩啪啦的燃燒聲將他喚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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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搜索的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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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斥候返回時，伍迪加尼親自檢視每一具可能是拉米亞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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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御醫在他身邊低聲報告，每一具屍體都經過精確的比對：身高、骨骼結構、那道特殊的疤痕——全部都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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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拉米亞的屍體，卻沒有跡象證明她仍然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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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斥候返回時，搜索依舊毫無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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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經過，伍迪加尼漸趨瘋狂，甚至要求親自加入搜索，最後因為過度疲勞而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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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爾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滿是不安。王子的理性已經被情感完全侵蝕，他看起來更像一個瘋狂的追尋者，而非未來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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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的搜索依舊沒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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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拉米亞已經失蹤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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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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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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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晨，王宮會議大廳內充滿煙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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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手指不停地在拉米亞最後一次出現的區域游移。米爾德站在他身後，臉上透著不可言喻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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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們已經派出了七批斥候，每一批都仔細搜尋過帝國邊境，目前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王子妃仍然活著。」米爾德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按照澤塔利亞皇帝的性格，如果王子妃殿下還活著，會大張旗鼓地宣揚。恕我直言，她還活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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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提『可能性』！」伍迪加尼猛地轉身，鏡片下，紫色的眼眸中布滿血絲，平時地理智被瘋狂取代，「我知道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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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德深吸一口氣。他未說出口的是，持續不斷的搜索早就影響到王國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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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貴族們還對王子表示同情，但在持續一個月後，輿論開始轉變。貴族們開始議論，有人支持年輕的王子，有人則認為他已經喪失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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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我理解您的悲痛。現在的海利迫切需要回到正軌，我們需要正統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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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伍迪加尼重重地拍打著桌面，「米爾德，給我繼續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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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邁的宰相臉上透出一股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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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他緩緩在國王面前單膝跪下，「謹遵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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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與準國王爭吵的消息，在有心人士的加油添醋下，在王宮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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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米爾德為首的擁王派的貴族逐漸偏向反對派，整個國家的政局變得更加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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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冬季，王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緊張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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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利的財政因為前王后莉露菲姆的揮霍而空虛，而後又被不斷的搜尋行動消耗，伍迪加尼甚至從邊境調動大量斥候，以致防禦而出現空隙。擔憂海利未來的貴族們私下集會，討論是否應該限制王子的決策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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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月後，一場小型的政變企圖在王國南部醞釀，消息傳到了阿爾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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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阿爾傑對準國王欠身行禮，「我收到消息，南方邊境伯爵已經聯合起來，準備自立為王。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會引發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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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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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站在窗邊，目光穿透灰濛濛的天空。無法承載更多水氣的烏雲，很快就會降下大雪，待初雪融化、春季到來，就是採取行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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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縞素我。你認為我應該做什麼？」他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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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抬起頭，罕見地露出嚴肅的表情。「陛下，王子妃已經用生命為王國換來了喘息的機會。我們需要堅強的領袖，而不是迷失在悲傷中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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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拉米亞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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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阿爾傑開口，「無論王子妃大人是生是死，都值得我們為她舉行最隆重的儀式。她冒著生命危險保護了海利，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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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猛地轉頭，眼中閃爍著憤怒。「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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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阿爾傑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如果她真的已經犧牲，我們就應該以最高的榮譽安葬她。如果她還活著，也不會希望您為她放棄一切。王子妃的犧牲不應該被遺忘，她的奉獻異同。如果她還活著，絕對不希望自己變成海利滅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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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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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跪了下來，「陛下，先王的棺木還未安葬、犯下如此惡行的王后未受審判，國內人心惶惶，就連米爾德宰相也猶豫是否該繼續支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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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中，只有微弱的燭光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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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緩緩低下頭，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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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阿爾傑說，「倘若王子妃殿下仍然活著，一定與帝國脫不了關係。但是，現在的海利又能做什麼？我們既沒有證據證明王子妃被擄，更沒有能力向帝國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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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握緊拳頭，而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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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最後祝願海利的未來能夠順遂，期待伍迪加尼能保護這個她獻身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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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她，看到現在的自己會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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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相當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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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伍迪加尼終於稍微恢復理智，他將雙手埋在雙掌中，對自己感到無比失望。他發出嘆息，低聲問道：「阿爾傑，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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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先王與王子妃舉辦葬禮，並且即位，親自審判王后莉露菲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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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微微皺眉，似乎仍對為拉米亞舉辦葬禮感到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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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傑接著說道，「我國感念王子妃大人的奉獻，考量如今仍未找到她屍體，可以為她舉辦空棺葬禮，並在您即位時將她追封為海利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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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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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阿爾傑低聲道，「作為國王，您可以派遣禁衛軍搜索拉米亞大人的下落。無論是否與薇薇安娜殿下合作、向費南伊連與瓦倫希納究責，一切都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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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伍迪加尼揉了揉眉心，滿臉疲憊，「叫米爾德卿過來，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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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爾德的幫助下，先王的葬禮與伍迪加尼的即位儀式將在一周後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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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的貴族們放棄內亂，海利在伍迪加尼與一幫忠臣的協力合作下逐漸踏上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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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晨，挾著冷霜的晨光溫柔地透過彩繪玻璃窗斜射進大廳，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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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利王宮大廳被一片肅殺的氣氛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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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正身著純黑色的喪服，佇立在雷伊凱亞國王的靈柩前。他雙手交握，在父親的棺木前跪下祈禱。國王靈柩旁還有一座空棺，是人們為王子妃薇薇安娜——或者說是拉米亞．穆拉瑪札將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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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棺木前哀悼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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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米德爾鼓起勇氣開口，「您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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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搖搖頭：「我還只王子，不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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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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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給我一些時間吧，米德爾卿。」伍迪加尼打斷他，低沉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也只有現在我才能哀悼父王，還有我心愛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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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的宰相還要勸說，看著他眼眶底下的黑眼圈也只能緘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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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年長的侯爵開口道：「在如此困難的時期，我等更需要您的領導！倘若陛下不能振作，那海利倖存的臣民又該如何是好？我們不能讓王子妃殿下白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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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他望向兩人，紫色眼眸中帶著的憤怒、絕望與哀慟讓兩位年邁的老臣被凍在原處，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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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妃……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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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國王的聲音如此脆弱，像是稍微施力就會破碎的玻璃。他自嘲地笑了笑，最終聲音漸漸弱下去，「明明沒有受過王子妃的待遇，憑什麼擅自犧牲？這樣一來我欠妳的東西永遠無法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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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肅穆氣氛，讓人無法開口。最終，還是伍迪加尼的嘆息打破這份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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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即位儀式後，我會恢復成你們想看到的樣子。」伍迪加尼轉頭背對他們，「在那之前，別打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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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殿下。」米爾德垂頭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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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米爾德走向棺木，將鮮花分別放入雷伊凱亞及王子妃的空棺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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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王子妃拉米亞．穆拉瑪札的棺木內堆滿白色玫瑰，那是海利臣民與貴族們為哀悼王子妃而投下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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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這段時間，海利的臣民因王子妃的智慧與勇氣折服，甘願成為她的下屬——即便她並不是真正的薇薇安娜公主，仍是他們心中無法替代的將軍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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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貼那封公開信並殉國後，她的事蹟在海利內廣為流傳。海利自始未曾善待這位冒名的王子妃。即便如此，她仍秉持著高尚的品德，以一介女流身分在戰亂的時刻挺身與帝國皇帝談判最終慘烈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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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老臣仍要開口，卻被米爾德搖頭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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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眼神交流片刻，眾臣紛紛上前在棺木內投入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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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拉米亞犧牲、國王慘死後，整個王國就像失去核心的巨大齒輪般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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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知道自己應該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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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又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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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伴隨著擔憂的議論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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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任憑自己被回憶攫住，他攢著拉米亞留給他的信，腦中是她在信中匆匆留下的祝福與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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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任憑自己被幽深的黑暗與絕望浸透，直至睜眼所見徒留一片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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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米爾德為首的眾臣們遠離神殿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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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有一人開口：「要是陛下無法恢復，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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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點出了眾人的擔憂，更甚者開始討論起其他的王位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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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公爵後代若不是太過年幼就是過於平庸，無法承擔起復興海利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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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將軍大人沒死的話，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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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年輕貴族沒能忍住，說出了許多人發自內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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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德道：「我們都如此悲傷，換作是誰都無法接受，何況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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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仍堅稱王子妃沒有死，」另一名年輕的將軍說道，「倘若陛下有什麼意外，海利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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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尋找適當的時機向陛下開口。雖然陛下心情不佳，但與費南伊連的薇薇安娜殿下仍有接觸，或許身為妹妹的她能夠給陛下一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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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紛紛開口詢問此事，聽到伍迪加尼與薇薇安娜通信的消息，眾人對繼承人一事泛起一絲希望，並轉而談論起葬禮後的即位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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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海利恢復過往的繁榮，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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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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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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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初雪降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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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濛濛的天空為王城染上一層陰鬱的色彩，城內氣氛凝重而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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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利終於迎來了先王雷伊凱亞與王子妃拉米亞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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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站在王宮高處的露台上，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人民自發來此為先王雷伊凱亞與王子妃拉米亞送行，全新期盼新王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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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動他的黑色披風，胸前別著象徵王室的金色獅鷹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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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時間到了。」大祭司康拉德低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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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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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廳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莊嚴的氣氛中透著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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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有忠心耿耿的老臣，也有投機鑽營之徒；有與他共同浴血奮戰的勇將，也有對他心存疑慮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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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紅色地毯，昂首闊步地走到王座前，在大祭司康拉德面前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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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捧著的王冠誦讀古老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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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閉上眼睛，耳邊迴響著拉米亞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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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諸神庇佑海利王國、願海利的榮光永存；願吾王伍迪加尼，能夠永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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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妳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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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成為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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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無選擇，只能不斷地想念妳、在噩夢中對妳懺悔，用盡餘生請求妳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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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愛的妻子，踩著妳的鮮血踏上王座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得到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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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大祭司的祝禱聲仍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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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王冠落在他的頭上的瞬間，伍迪加尼腦中浮現了許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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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軟弱的父親、令人厭煩的貴族還有無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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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思索這些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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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伍迪加尼．海利在此宣誓成為海利的國王。」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盪在大殿中，「我將繼承先王雷伊凱亞的王冠，重建這座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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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起身轉向臣民時，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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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先王殞落、王子妃下落不明，帝國的威脅猶在。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我們更要展現海利的團結與韌性。唯有強大的實力能夠嚇阻敵人的入侵，讓國家免於戰爭的痛苦。」他環視群臣，「總有一天，我們會讓帝國付出代價……諸位，你們願意跟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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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陛下！伍迪加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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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陣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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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破開烏雲，透過彩繪玻璃灑進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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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走向王座，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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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無數次想像過自己成為國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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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他經常會做夢。夢中的他披上紅色披肩，意氣風發在王座上俯視眾臣，而拉米亞以王后身份，微笑地坐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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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來到海利不過一年，已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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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他未曾依賴過他人，現在竟早已習慣了拉米亞的支持。無論作為王子妃、下屬與將軍她都優秀得過分，而他竟將之視為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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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伍迪加尼接受眾臣歡呼，卻感到無比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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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身邊空蕩的座位，有瞬間，感覺被鑲著紅寶石的王冠壓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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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海利王子伍迪加尼．海利即位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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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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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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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大典的歡聲未竟，對於前王后莉露菲姆的審判已然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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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大廳內的空氣沉重，穿戴華貴的人們魚貫進入證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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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石柱之間，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在牆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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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王后莉露菲姆站在被告席上，曾經華貴的裙裾此刻凌亂不堪，精心打理的髮絲變得蓬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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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端坐在最高處的審判席上，周圍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禁衛軍，居高臨下的直視著昔日的王后莉露菲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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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希納的莉露菲姆公主，」他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妳被控背叛海利王國、謀害先王，並與帝國勾結意圖顛覆政權。帶證人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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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陸續戴上證人席，講述自己的所知，所有證據直指莉露菲姆的罪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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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露菲姆並不說話，無神地低垂著頭，彷彿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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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露菲姆，妳有話要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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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露菲姆終於抬起頭，卻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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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面無表情：「叛國罪，處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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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命令：「把她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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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這次是我輸了。」王后笑容甜美，眼中卻帶著一絲癲狂，「但是，你以為自己贏了嗎？你這可悲的人，不但救不了自己的假妻子，也絕對救不了海利！我詛咒你！總有一天，你會死在凱爾維斯的劍下。到時，你就跟拉米亞在地獄團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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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軍將她拖離大廳時，她的笑聲依然在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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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緊緊握住扶手，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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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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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扶著額頭，深呼吸數次，再次抬頭已然恢復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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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凜冽如冬日的寒風，「召集各領主與將領，三日後議事。另外……」他頓了頓，「派出最精銳的斥候，調查帝國軍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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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群臣躬身應命。伍迪加尼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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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昔日的王后莉露菲姆被斬首示眾，震懾了所有心存異心的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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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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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這幾個月的征戰，不僅國家需要重建、也需要安撫因為戰爭受創的軍民，更重要的是必須查明父親遇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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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殿時，先王雷伊凱亞的畫像已經掛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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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雷伊凱亞神采奕奕、眼光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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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停下腳步，凝視著畫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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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父親年輕氣盛、身體健康，對國家的未來有許多美好的願景，而那些願望在他的病榻上徹底成為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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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伍迪加尼獨自來到王家墓園，新立的石碑正是國王雷伊凱亞的長眠之處。他取下王冠，放在父親的墓碑上，直至曙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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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屬於他的儀式，是他對父親的承諾、更是與自己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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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活下去，在這個沒有拉米亞陪伴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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