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別序∣第一集：桃蹊柳陌會春蘭（完結） - 17雲觀夜魅幽咽泣-4

　　鄯問說道：「眼下情勢未明，宜按兵不動。唯一棘手的是難辨後出的鬼魅是真是假。」

　　藤黃芩說道：「咱們直接去劫人，就跟劫獄一樣！」

　　「不行！」鄯問遏止，「那是逼不得已而為之，況且這是在宮中，戒備定然更為森嚴，雖有藤黃隊在暗，但咱們身處明處，一旦失敗無處可退，不該冒險。」

　　「那可怎麼辦呀？」

　　藤黃芩著急地無所適從，蕭世翼卻神色自若：「小郎君暫且安全無虞，咱們看看火尋祆正在玩甚麼花樣。」

　　鄯問說道：「一切都得等子夜降臨。」

　　離入夜還有些許時辰，幾人談起智永。智永的行止找不到任何差錯，亦看不出他對《臨河序》的下步作為，僅有模仿字跡一事耐人尋味。

　　藤黃芩說道：「我去跟蹤永禪師？說不成找到蛛絲馬跡。」

　　鄯問說道：「好呀！入夜前回來，晚上可有大事。」

　　「領命。」藤黃芩走出凝雲閣。

　　凝雲閣僅剩下鄯問與蕭世翼，離入夜僅一個時辰，多長不長，說短不短。鄯問說道：「難得來後宮，我想出去走走，逸……英娘子請自便。」她鮮少與翠黃隊打交道，口語上顯得生分。

　　蕭世翼說道：「我跟你去吧！出事可不好。」

　　鄯問頷首，倆人走出凝雲閣，銀翠緊跟其後。　

　　漫步百花間，蘿絛飄飛紫步搖，低眉嬌懶問蜀葵，桃娘粉妝紅幾許？廉捲東風邀梨娘，黃鶯為曲舞碧青。

　　鄯問折一枝桃花，杏眼圓瞪，拂袖撲浮蝶，嘴裡唱著民謠，「桃李子，桃李子……」

　　蕭世翼則跟在後頭。

　　霞光和煦，悠閒愜意。然而，一聲尖聲劃破祥和，「有鬼——」

　　蕭世翼一個機靈，將鄯問護在身後，轉身尋音看去。火尋祆正矗立桃樹下，有一傾國娘子躲在她身後，聲音顫抖，扯著火尋祆正的衣袖，「趕她走、趕她走、趕她走……」神智渙散，身子抖如篩康。

　　火尋華安慰娘子，「不怕，是玄都觀住持，也是來驅鬼的。」

　　鄯問看著發抖的娘子，雲裳華貴，珠翠鑲銀。

　　銀翠咬著鄯問耳邊，「是崔才人。」

　　「崔才人萬福。」鄯問行禮，臉面低垂，冷笑一閃而逝，崔才人這是作賊心虛了？

　　「不是，她是鬼！好可怕，好醜！」崔才人激動得指著鄯問，滿口胡言亂語，推桑著火尋祆正趕她走。

　　火尋華試圖解釋鄯問不是鬼怪，但崔才人油鹽不進，拉著火尋華逃往雲觀殿的石階，落花鋪陌，碧綠由墜，華美如畫，背影卻道盡淒涼，花徑不曾掃，無客無君，孤零散滿路。

　　蕭世翼看著倉皇而逃的崔才人禁不住感慨，好好一個娘子怎麼招瘋了？深宮猶如無盡深淵，於崔才人而言，雲觀殿是花牢，一草一木都是桎梏。

　　那慌張地身影逃進雲觀殿蕭世翼才收回憐憫的眼神，邁開步伐走著，走幾步卻停下了，因為鄯問沒跟上。他回頭，鄯問站在原地，桃花枝垂在裙襬無精打采。

　　「怎麼了？」蕭世翼上前詢問。

　　鄯問哀怨著說著：「英娘子，我很醜嗎？」

　　蕭世翼摘下一朵桃花，別在鄯問耳後，「不醜。」

　　鄯問抬眸，素手撫上耳邊的桃花，欣喜之情顯得銀眸更為明亮，梨頰微渦，光彩可人，若桃花有精怪，此番姿顏姝麗，很美，卻勾人心慌，怕一不留神花落塵泥。

　　「英娘子蹲低點。」紅唇溢出的話如同咒語，蠱惑人聽從。

　　鄯問將手中的桃花枝插在髮髻上，笑瞇瞇的說著：「英娘子也好看。」翠黃英生得英氣瀟灑，如遊歷江湖的女俠，一束桃枝掃去戾氣，看起來更好親近。

　　蕭世翼一楞，真當他是娘子了。手撫上脖頸，拔掉銀針，用只有倆人聽得見的聲音，在鄯問耳側呢喃：「何時能聽見昭昭誇我俊俏？」嗓音如棉絮，綿軟無骨，吹撫雲鬢，癢得細頸發紅，落在心尖，撥得心弦錚鏦。

　　聞聲，想起蕭世翼的俊顏，落下的桃花辦在鄯問臉上親了好幾印子，紅透了。她冷著聲音，天真的以為可以冷去身上的燥熱，「等到海枯石爛。」

　　蕭世翼不言，將銀針插回頸邊，徑直走向身旁的山石，抬手，一掌劈落，「啪啦啦——」山石碎滿地。他面不改色的說道：「石頭，爛了。」

　　鄯問瞠目結舌，還未發話，銀翠慢悠悠的吐出一句：「一貫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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