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世翼不敢輕舉妄動,看著銀翠手中的通寶滿是歉意,任由鄯問拉著他回到凝雲殿,鄯問深怕他再待下去,就要掀了整座後宮。
銀翠收了通寶,去膳房打點晚膳,良久端上菜餚,藤黃芩正好回來,幾人座在食案等到銀翠退下,藤黃芩才說道:「永禪師念誦經文一個下午,聽得我差點睡著了,沒有線索。」
鄯問說道:「無礙,先用膳吧!」
霞色一捲,趕雲墜天際,玄色羅織的星幕垂瀉,暮颸習習,紫藤搖曳幢幢。各殿宮女、法師提燈而出,金鏤銀質含光,焰蕊華紅,離芯色漸融,暈染幽寂,一點一晃齊聚雲觀殿前。
禍由人生;鬼由心生。
陳常侍帶了幾名寺人作防,一邊搗鼓抓鬼法器,一邊等待子時降臨。
鄯問又見崔才人,她也看見她了,並且朝她走來。崔才人說道:「方才讓住持見笑了,鬼魅擾人清夢,恍惚間錯認了。」
沒有先前的癲狂,崔才人溫婉得體,判若兩人,鄯問也不計較,溫聲道:「崔才人莫怕,咱們定當竭盡全力,還後宮安寧。」
「有勞鄯住持了。」語末,崔才人退回火尋華身側,接過火尋華遞來的火盞捧在掌心。
后宮之人除了還怕,還有一絲好奇,好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鄯問、火尋華與智永。
火尋華率先有動靜,幾步飛上雲觀殿正脊,擺了一盞火臺,腳步凌空,又上三清殿擺一盞,飛下殿宇,在宏文殿前十呎一盞,最後一盞安在雲凝閣前三尺。四盞火焰在夜空下搖曳,燃灼潛藏的詭譎,散落的花葉誤入火光,枯瑟化冷燼,木香辛嗆,惠風吹遠星火,火燦如螢,異香甜膩,混著不合時節的蓮香無聲無息侵染骨髓。
她飛下房樑,拖曳鮮紅的長裙款款走至雲觀殿前,設置祭壇,燭台在二尺外羅列成圓,火尋華身處其中,抽出腰後的橫刀,放在東方,虔誠一拜,而後重新拾起,鮮紅的身影翩然起舞,裙擺飄盪,劍氣森然,寒光鑑人,在身側舞動,斜倚白頸,摩娑腿肚,切劃腹部,一痕痕滲出鮮紅,隨著火尋華的舞步飛濺,染紅草地,蔓延勾畫,羅織詭異的花紋至燭台而止。
最後刀指東方,唸呪:「燃天烈火,光耀長存,焚盡善惡,賜我陽明。」唸畢,身上的刀口與如活了一般,攀爬火尋華的身軀,紋捲手臂,紋上刀身,鐵刀成了血刀。她低伏快刀一斬,四周燭光滅卻,利同霜雪,吹毛不過。
科儀畢,她提著染紅的橫刀說道:「以血為祭,喚胡神附刀,名曰七聖刀,亦是斬鬼刀。」
眾人被眼前詭異的一幕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早聽聞祆教科儀非同尋常,如今一見更是玄妙至極。
陳常侍大抵是見過風雨的人,趕緊拍手叫好:「祆正果然有神力護體。」
智永說道:「看來不用我掛心,這兒就交給火尋祆正與鄯住持了。」語霸,與宮女轉身回去山水池閣。
她還未想清緣由,蕭世翼附耳:「住持怎麼看,那把刀真有神靈附體?」
鄯問小聲說道:「我感受不到一絲靈氣,不是修為過低,就是招搖撞騙。」王遠知的氣息遠遠的她就感受到了,而火尋華靈氣全無,只是肉體凡胎,但為何卻可回復神速?
蕭世翼挑起一抹微笑,「招搖撞騙?不與住持一樣?」
登時想起芳林苑的胡言亂語,憤憤不平的說道:「那是你嚇唬我在先。」
「我那時在想,怎麼有人可以面不紅、氣不喘,一付剛正不阿的說謊。」
鄯問詭辯:「萬物云云,何所不有,說不定真有異獸乘黃。」
倆人漫不經心的打趣,與他人敬畏的神情截然不同,火尋華一眼就看了,一邊享受讚譽,一邊對著鄯問露出輕蔑的笑容,像在說:妳看看妳,有何作為?
蕭世翼率先發現不友善的視線,他摀住鄯問的嘴,眼神飄向火尋華,「別鬥嘴了,住持是否該做些甚麼,否則讓人給小瞧了。」
鄯問斜睨火尋華一眼,「譁眾取寵罷了。不作無用功,得保留氣力應付鬼魅。」
火尋華依然款款起舞,時辰在眾人的叫好聲下任由夜風吹走,眼看快入子時,鄯問才姍姍拿去法器,左握三清鈴,右持七星雙劍,步陰鬥,踏陽鬥,一樣在四方火盞的照明下,卻顯得莊重,一舞一步,踏出無邊肅穆,白旭染身,神聖不可侵。她有一下沒一下搖著三清鈴,聲聲幽渺,洗滌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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