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行間 - 第一章《破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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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班的教室。

依然是那熟悉的佈置，依然是那幾張熟悉的臉孔。空氣中瀰漫著清潔劑與陳舊書紙混合的味道，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與室內嗡嗡作響的冷氣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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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隨著鐘聲走進教室。班上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暑假的見聞，笑聲此起彼落。我跟小麴走到教室角落的位子坐下。隨手將書包掛好，視線無意間掃過講台前方的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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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今日的日期：九月二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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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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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麴……今天不是九月一日嗎？」我指著黑板，有點困惑，「我記得今早新聞說是九月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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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麴正在整理抽屜，連頭也沒抬起，「妳還沒睡醒喔？今年的九月一日是星期天呀，昨天我們不是還通了電話嗎？今天是二號開學日沒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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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那個白得刺眼的「二」字。

昨天？星期天？可是……我明明記得今天早上媽媽才跟我說是九月一日。

真的是我睡迷糊了嗎？這幾天為了準備開學，作息都有點亂了。看來今晚要早點睡覺了，我這個狀態……真的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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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教室安靜下來。

噠、噠、噠。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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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班的大家，你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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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一頭深栗色長曲髮、穿著翠綠色雪紡長裙的Gina老師，帶著那標誌性的完美笑容走了進來。她依然是那麼光彩照人，一進來就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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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這刻開始你們都是預科生了，我不會再把你們當小孩看……叫我Gina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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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髮。看著她熟悉的動作，我心裡卻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煩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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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這場景我已經看過無數次，連她下一句要說什麼我都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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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有幾張新臉孔呢。」Gina環視一周，「既然是新學期，我們就請外校轉來的同學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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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紛紛轉過頭，看向後排那幾個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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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叫家俊，從陽明中學轉過來的……」

「我叫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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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著腮，漫不經心地聽著。這些新同學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我卻提不起勁去記住他們的名字。直到最後一個男生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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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角落原本是逆光的。他站起來的時候，陽光剛好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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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長的黑髮，有些凌亂地蓋過眉毛。皮膚很白，白得近乎蒼白。細長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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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視線與他碰上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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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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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都退潮般遠去。我的視線裡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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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他。這絕對是我第一次見這個人。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看到他的臉，我的眼眶會突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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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衝擊。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了好久、好久，終於找到那個弄丟了的人。熟悉感鋪天蓋地而來，連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瞬間淹沒了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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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他說話。我想靠近他。

我甚至覺得，如果我現在閉上眼睛，我還能聽見他的聲音，感覺到他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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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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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點點磁性。這個聲音……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裙擺。聽著這聲音，我心裡那股想要哭泣的衝動更強烈了。那種感覺，就像是久別重逢，卻又夾雜著深深的歉意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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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我為什麼要對一個陌生人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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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觀星，所以想唸天文學。請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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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學。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敲在我的心上。媽媽說我喜歡天文學，小麴說我喜歡天文學……而現在，這個讓我一見鍾情的男生，也喜歡天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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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句話，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微微偏過頭，視線再次掃過我這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但我卻覺得他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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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空氣彷彿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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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晴海同學，請坐吧。」Gina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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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海坐了下來，那個讓我心悸的視線終於移開了。教室裡的聲音重新湧入耳膜，但我卻覺得全身發軟，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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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靜琉。」小麴湊過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我一下，臉上掛著賊笑。「妳剛剛看呆了喔？眼睛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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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神，慌亂地低下頭，不想讓小麴看見我微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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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長得蠻帥的啦，那種憂鬱型帥哥。」小麴壓低聲音說道，「不過看起來不太好相處耶。而且……他也喜歡天文學，不就跟妳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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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不是……」我小聲反駁，聲音卻一點底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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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我根本不喜歡天文學，想說這一切都只是巧合。但我騙不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心動是真的。那種莫名其妙的悲傷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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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晴海的背影。

那件深藍色的毛衣，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寂。而我的心跳，還在劇烈地撞擊著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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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無法說清——

這到底是久別重逢，還是一見鍾情？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xYAMGo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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