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邊關急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摺子遞至御書房,皇帝正昏昏沉沉臥在龍榻上,醒不過半個時辰,又沉沉睡去。
高行淵接過那薄薄一紙軍報,隨手壓在案頭,只說容後再議。
南疆戰事吃緊,前線告急,這樣的奏摺若送到朝堂上,少不得又要調兵遣將。京畿一帶的兵力本就是他佈局多年的底牌,怎能輕易動搖?
可蕭承瑾早有籌謀,暗中遣人聯絡了謝元和。
謝元和在次日早朝,領著一眾言官跪在金鑾殿前,聯名呈上萬言書,字字泣血,痛陳南疆危急。
「南疆將士浴血苦守,糧盡援絕,若朝廷坐視不理,失地滅國只在旦夕!」謝元和聲淚俱下,磕得額頭滲血,殿上一時哭聲震天。
幾位老臣顫巍巍跪伏在側,有的捶胸頓足,有的伏地痛哭,口口聲聲說朝廷若見死不救,寒的是萬千將士的心,失的是天下百姓的信。
與此同時,民間也不知從何處傳出消息,說前線將士身陷絕境,望眼欲穿盼著朝廷援軍。茶樓酒肆裡議論紛紛,街頭巷尾有人暗暗搖頭嘆息,也有人憤憤不平,說朝中有奸佞蒙蔽聖聽。
嶺昭歌趁皇帝難得清醒,在榻邊侍疾時提及近日民間流傳著不少前線將士寄給親人的家書,字裡行間滿是思鄉之情,讀來叫人心酸。
她從袖中取出幾封信箋,紙頁皺巴巴的,顯是輾轉多手才送到京城。她挑了幾封,柔聲念給皇帝聽。
有人問家中老母身子可還硬朗,有人惦記著田裡的莊稼今年收成如何,有人說沙場苦寒,夜裡常夢見娘子做的熱湯餅,醒來帳外只有冷月。字句樸拙,卻句句都是血肉至親的牽掛,盼的不過是戰事早平,好回家看一眼。
皇帝靠在軟枕上,聽著聽著,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感傷。年歲與病痛磋磨日久,他對生死已有了新的體會。
良久,皇帝低聲喃喃:「朕在位多年,多少將士為國捐軀……」他嗓音沙啞,氣息虛弱,「終究盼的只是家國安寧。」
他目光渙散地望著帳頂,又道:「南疆不可失,速派援軍。」
話音落下,他忽然側過頭,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摸索著嶺昭歌的衣袖,「昭歌……這後宮這麼多人,只有你懂朕的心……」
嶺昭歌不發一言,又聽他道:「朕百年之後,你便隨朕同去,黃泉路上,朕也要你陪著。」
嶺昭歌聲音平靜:「臣妾遵旨。」
皇帝似乎滿意了,又吩咐一旁的內侍將這話記下,著宗正寺與禮部的人為證。那內侍應聲,將這道口諭一字不漏地落在紙上。
高行淵陰沉著臉站在殿側,拳頭在袖中攥緊又鬆開。他心中不甘,但輿論、群臣和皇帝親口下旨,三重壓力如山,他終究無法再拖,只得咬牙下令,抽調京畿精兵,火速南援。
御書房內,高行淵聲音壓得極低,幾近氣聲:「這次援軍雖是不得不發,但行軍途中變數極多,只消稍有耽擱,南疆便再難支撐。」他的嘴角勾起陰冷的笑意,「當年寧家那老匹夫,不也是這般等援軍等到死?寧戟既這般不識時務,便讓他步他父親的後塵吧。」
有道聲音低聲應道:「屬下明白,定會安排妥當。」
此時,嶺昭歌正奉命來御書房取摺子,她腳步輕緩,走到門邊,恰聽見那幾句話,驀地頓住。
原來如此,她早有猜測,只是……寧戟知道嗎?他定是知道的。寧戟從不提當年舊事,可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答案。他那雙眼裡看向高行淵時按捺著的、從不宣之於口的恨意,只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親耳聽見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真相,那些枯骨不過是棋盤上隨手落下又隨手拂去的殘子。
嶺昭歌的指甲嵌進掌心,忽然有些喘不過氣,胸腔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酸澀得發疼。
寧戟甚麼都沒說過,可他甚麼都記得,原來這才是他藏在忠誠下最深的私心。
夜色如墨,邊關營帳裡燈火搖曳,被風吹得明滅不定。
蕭承瑾的密信由快馬送至軍前,信箋只有寥寥數語,皇帝已昏迷數日,京城風雨欲來,局勢一觸即發。
寧戟讀罷,將信箋在燈火上點燃,看著它化作飛灰,神色沉靜得近乎冷漠。
斥候回報的消息同樣不容樂觀。援軍自京城出發後,因糧草補給不及,行軍遲緩,至今仍停在距前線八百里開外的地方,遙遙無期。
南黎主力據險而守,佔盡地利,正面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皇帝若一旦駕崩,京城必亂,朝局動盪之下,那支援軍恐怕再難指望。
軍議帳內,燈燭映著眾人凝重的面容。
右營統領李遠沉聲開口:「將軍,援軍遲遲未至,糧草又將告罄,若再拖下去,只怕全軍覆沒。」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可若強攻敵營,南黎主力堅守不出,必有重兵設伏,恐難得勝。」
左營統領張鐵也道:「不如暫且固守,待援軍至,再圖良策。」
寧戟目光沉沉,斷然搖頭:「援軍八百里外,遲遲不動,京城又是一灘渾水,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他的指節輕叩案沿,「南黎主帥驕狂自負,近日連日巡營,親衛亦有懈怠。若能一擊斬其首級,敵軍必亂。」
眾將面面相覷,張鐵皺眉道:「敵營層層把守,主帥身側又有死士貼身護衛,這一刀若刺不中……」
「刺不中,便死在那裡。」寧戟接過他的話,「正面強攻打不下來,死守也是慢慢餓死,與其坐著等那口氣斷,不如拼上一拼。」
他掃視帳中諸將,聲音低沉:「我親自帶五十精騎,夜襲敵營,直取主帥大帳。其餘人佯攻東側,聲勢做足。若得手,舉火為號,全軍壓上,若不成……」他看向張鐵,「你即刻領兵撤走,不必管我。」
帳內靜了一瞬。
李遠率先抱拳,單膝跪地:「末將願隨將軍赴死。」
張鐵嘆了口氣,也跟著跪下:「將軍既決意如此,末將無話可說,唯有並肩一戰。」
餘下諸將紛紛跪倒,齊聲應諾,迴盪的聲浪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三日後,夜風如刀,荒野上草木伏低,風聲嗚咽著掠過營帳與枯枝,刮在身上夾著徹骨的寒意。
寧戟披甲上馬,親率數十精騎,趁夜色最濃時繞過敵軍防線,直取南黎主帥大帳。
馬蹄裹了厚布,落在沙土上幾乎無聲。一行人壓低身形,借著月色與暗影交錯的縫隙潛入敵營,如同一柄無聲的刀,悄然劃開這片沉睡的營地。
遠處東側,張鐵率兵佯攻,戰鼓隆隆,喊殺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將半邊夜空都染作殷紅。
南黎軍猝然遭襲,號角倉促響起,主力匆匆調往東營應戰。調度倒算井然,只是事發突然,正值夜半三更,兵卒睡得正沉,心神最是鬆懈,難免顧此失彼。營中防線一時鬆動,露出幾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寧戟看準時機,一揮手,帶人直撲主帥大帳。
帳外火把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帳內刀光驟起。
南黎主帥雖被打個措手不及,但畢竟是南疆赫赫有名的猛將,身形高大,臂力驚人,素有「鐵臂修羅」之稱。只見他怒目圓睜,拔出闊背長刀,刀身寒光閃爍,單手橫掃三名大靖精騎。
親衛死士在他身側結陣護衛,他則咆哮著親自衝陣,刀法剛猛狠辣,刀風呼嘯,幾乎無人能近其身。寧戟與他短兵相接,兩人刀劍相擊,火星四濺,力道之強震得虎口發麻。
南黎主帥身手極快,刀光翻轉間幾個閃身,便逼得寧戟連連後退。身邊幾名弟兄甚至來不及呼痛,便已倒在血泊之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寧戟臂膀被那人長刀劃中,甲胄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縫隙淌下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那股刺痛反倒激出幾分狠勁,他雙目死死盯住對手,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兩人纏鬥數招,刀來劍往,金鐵交鳴。
寧戟瞳孔微縮,終於捕捉到對手腕間一瞬的遲滯。他手腕一沉,刀鋒斜斜掠過對方臂膀,鮮血飛濺。
南黎主帥怒吼著反擊,寧戟側身避過要害,卻仍被那長刀重重斬中肩頭,鮮血頃刻浸透甲胄,順著衣襟往下淌。
兩人幾乎同時倒退半步。
寧戟咬緊牙關,傷處的劇痛像潮水般湧來,他硬生生壓下去,提氣再次衝上,手中刀高高揚起,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斬下。
南黎主帥頭顱滾落帳下,身軀搖晃片刻,轟然倒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半幅帳幕,空氣中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寧戟渾身是血,胸膛劇烈起伏,氣喘得像要把肺咳出來。他踉蹌著走上前,俯身撿起那顆首級,提在手中,一步步向帳外走去。
帳外火光映照,寧戟高舉南黎主帥的首級,濕漉漉的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火把驀地沖天而起,那一蓬橘紅的光焰像一把利刃,生生將這漆黑的夜幕撕裂開來,豁出一道猙獰的血色裂口。
張鐵遠遠望見火光信號,眼眶發燙,當即拔刀向前,揮軍全線壓上。
戰鼓隆隆,號角嗚咽,將士們嘶啞的吼聲此起彼伏,像是要把這天地都震得崩裂。
南黎軍雖失了主帥,卻並未即刻崩潰。那些親衛死士反倒似被激出了血性,目眥欲裂,紅著眼拼了命地守著主帳四周,與大靖軍絞殺在一處。
營帳間火光亂舞,忽明忽暗。刀劍相撞,聲音刺耳至極,血肉被撕裂的鈍響混著哀嚎與怒吼,分不清是誰在喊,誰在叫。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衝撞,馬蹄踏過屍首,濺起一片血泥,整個營地陷入一片混亂。
夜色下的殺場仿若修羅地獄,滿目皆是鮮血與殘肢,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雙方將士在狹窄的帳幕與柵欄間反覆衝殺,夜色裡刀光劍影閃爍不休,照出一雙雙猩紅的眼眸。
南黎軍主帥雖死,麾下兵卒仗著糧草充足、兵力未損,一時倒也不曾潰散。小股殘兵據守營寨,負隅頑抗,那些親衛死士更是紅了眼,索性一把火點了帳幕,火舌舔著夜色,恨不能拉著大靖人一同化灰。
大靖軍則是背水一戰,糧草斷了七日,援軍八百里外遲遲不動,身後是內亂將起的國都,是妻兒老小,是故土祖墳。這一仗若輸,南黎鐵騎便會長驅直入,將他們珍視的一切踏成齏粉,他們一步也退不得。
將士們早將生死拋在腦後,刀卷了刃便撿敵人的刀,箭矢穿透肩胛也不退半步,硬是咬著牙將人拖下馬來,摁在泥地裡廝殺。有人身中數刀猶自不倒,死死攥著敵人的腿,直到氣絕才鬆手。
血腥味濃得嗆人,泥地被染透了,踩上去滑膩膩的,深一腳淺一腳。
大靖軍雖佔了上風,卻也沒能討得半點輕鬆。將士們倒下的身影一個接著一個,張鐵親自督戰,幾次險些被亂軍圍住,若非副將眼疾手快,這條命怕是早就交代在這裡了。
這一夜殺聲從未停歇,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營地裡外早已屍橫遍地,血流成渠。戰馬受驚,嘶鳴聲在晨霧裡顫顫悠悠,像是也在哀悼這一夜的死傷。
大靖軍上下渾身浴血,疲憊得連握刀的手都止不住發顫,不少人身上掛著傷,有的傷口還在往外翻捲,還是咬緊牙關撐著不肯倒下,靠同袍攙著才勉強站住。
南黎殘兵見主帥身首異處,死士親衛也大半橫屍帳下,終於有人膝蓋一軟,丟了兵器跪地求饒。也有人趁亂往外逃,幾個死忠的寧折不降,最後也倒在了亂刀之下。
天色漸亮。
張鐵與李遠帶人清點戰場,一排排屍首躺在那裡,有些面孔熟悉得刺眼,喊也喊不應了。血水和著泥,滲進乾裂的土地,殘肢斷臂、豁口的刀刃散了一地,空氣裡全是揮不散的血腥氣。
寧戟臉上是乾裂的血跡,抬頭望向京城的方向。天邊燒起一片朝霞,紅得刺目,映在他染滿血污的鎧甲上,像是又添了一層淡紅。
京中將亂,自己此刻肩上還壓著邊關的重擔,即便心頭有掛念,也只能將那份焦慮壓進心底,先把眼前的局面穩住。
寧戟低頭瞥見掌心沾著的血跡,心思轉得極快,已在盤算如何安撫軍心、如何遣人探查京中消息、如何為接下來的變局留出餘地。
敵軍已破,按理捷報應當星夜快馬加鞭傳往京師,但寧戟深知京中如今局勢一觸即變,捷報一旦入京,高行淵必會提前謀算,對蕭承瑾與嶺昭歌極為不利。
他眼神一凜,當機立斷,指下筆走龍蛇,寫下數封密信,遣最信任的親衛連夜送往京城,分別交與蕭承瑾與嶺昭歌手中。
信中告知邊關已勝,然勸其按兵不動,靜待時機,待他親臨京師,再一同掀開這盤棋局。
又過數日,戰場上的血腥氣仍未散去,斷刃殘甲被一車車拖走,填進營外那幾道新挖的深壕裡。
寧戟傷勢未癒,肩頭還纏著幾層厚布,血跡洇成暗褐的一片,他卻等不得了,揀選了一隊輕騎,披星戴月趕往京城。
大軍則交由張鐵統領,既要安撫傷兵、清理屍首、穩定軍心,又需嚴防南黎殘部捲土重來。待軍心穩定,傷亡統計妥當後,再率精兵返京,以備不時之需。
張鐵領了命,只說了一句:「將軍路上小心。」
寧戟頷首,策馬便走。
京城這頭,夜已深。深秋將盡,寒意一層層浸進磚縫瓦隙,北風裹挾枯葉,打著旋兒貼牆根滑過去,沙沙作響。
街上冷清得很,攤販早早收了,只剩巷尾一星炭火,明明滅滅,照得人影斷斷續續。
幾個百姓蜷在火堆邊取暖,壓著嗓子說話,說的是邊關戰事,說的是皇帝病重,說著說著便沒了聲。
遠處賢王府高牆之內,書房燈火猶明,蕭承瑾倚在書案前,指間夾著剛拆開的密信,紙上寧戟筆跡凌厲,報來邊關大捷。
這本是振奮人心的捷報,仍未能驅散他眉間的陰霾,正當他凝神思索,窗外夜風微動,一道暗影掠過簾下,暗衛疾步入內,道:「王爺,六皇子與沈貴妃今夜從宮中失蹤,凝香宮內外皆無蹤跡。」
蕭承瑾神色一變,沉聲道:「不是命你們盯緊宮中動靜?怎會讓人無聲無息消失?」
暗衛語氣帶著愧色:「屬下等人一直潛伏宮外,但凝香宮近侍多是高行淵親自挑選,個個身手不凡,巡查極嚴,屬下等人一靠近便被發覺,無法潛入。」
蕭承瑾聽罷,心頭一沉,眉宇間寒意更甚。皇帝已昏迷七日,看來高行淵終於坐不住了。
蕭承瑾抬頭目光越過重重飛簷,落在皇城的方向,宮牆高聳,那片天幕下壓著的不知是雲還是別的甚麼。
他靜立片刻,眸中光芒明滅不定。這場風暴,終於要來了。
蕭承瑾沒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一邊吩咐親信加派人手巡邏,嚴防死守,一邊披上披風。
「王妃身子素來不佳,宮中風雨將起,讓她暫時回謝家避一避,你親自護送,寸步不離。」心腹領命而去。
謝家乃朝中重臣,宅院外有王府親衛暗中守護,院內護院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防備極嚴。
謝家聲望根基深厚,朝中士林多出其門下,文人雅士無不以謝家為風骨。高行淵雖權傾朝野,也要忌憚這群手握筆墨、能興風作浪的讀書人。只要他還想借文士之名穩住人心,謝家便是他一時不敢輕動的逆鱗。
謝家若有閃失,天下士子群起而攻之,便是鐵桶江山也要動搖幾分。故短時間內他絕不敢輕易動謝家分毫。
夜風灌進衣襟,涼意直往骨頭縫裡鑽。蕭承瑾取了禁軍令牌揣入懷中,翻身上馬,馬蹄踏著青石,噠噠噠地敲碎了深夜的寂靜。
沿街燈火稀疏,偶有幾戶人家門縫裡透出一線光,風過處又熄了。幾個行人遠遠瞧見馬上之人氣勢凜然,連忙避讓到牆根底下,只敢探頭張望。
皇城近在咫尺,禁軍已列陣相候,火把將宮門照得通明。
蕭承瑾勒住韁繩,馬蹄刨地,噴出一團白氣。他翻身下馬,衣袍被夜風掀起一角,又倏地落下。
他高舉令牌,聲音不疾不徐,穩穩壓過了風聲與馬嘶:「傳我令,調禁軍護衛,即刻封鎖皇帝寢殿。昭貴人可入內侍奉湯藥,餘者一概不得靠近半步。」
他的目光掃過階下垂首的將士,語氣驟然沉下去:「違令者,殺無赦。」
禁軍看著眼前的令牌齊齊俯首,蕭承瑾收回視線,眉宇間一片霜色,再無半分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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