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頭不知從何而來的野狼潛入後宮，趁著夜色叼走清暉宮中一名值夜的宮女，拖入後宮深處的竹林。
那宮女一聲呼救都未及發出，便被黑暗吞沒，只留下幾滴鮮血沿著青石小徑蜿蜒，很快被夜露浸透，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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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竹林傳出惡臭，宮人終於尋到她的屍身，慘不忍睹，頭顱不知所蹤，四肢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屍體殘破不堪，生蛆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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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檢視後斷言，此狼口含劇毒，傷口處黑血凝結，毒性滲入骨髓，宮女死於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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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才人目睹下人慘死，強撐著命人將殘屍焚化安葬，終日惶惶難安，夜不能寐，稍有風吹草動便驚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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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訊龍顏大怒，下旨封鎖竹林，命工部即刻修繕後宮殘破宮牆，嚴防野獸再闖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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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聽聞，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似嘲似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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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庫早已空虛如洗，修繕後宮的銀兩，竟有大半來自抄沒高行淵府邸的贓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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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此舉，可謂一箭雙雕，既除掉了高行淵埋在宮中的眼線，又順手用他的財帛築起高牆，斷了他暗中進宮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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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玩得極妙，狠辣中透著三分狡黠，高行淵若得知真相，只怕要氣得七竅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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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高府中燈火微明，書房內燭影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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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負手立於案前，方才聽聞宮中之事，他強自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薄唇緊抿，只從鼻間發出一聲冷哼，目光掃向身旁垂首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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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那邊如何？」高行淵的語氣低沉，帶著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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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恭敬回道：「回大人，禁軍是寧戟統領，他手下那幾個副統領和校尉鐵板一塊，屬下屢次試探，無一肯鬆口，賞賜威脅都無用，暫時難以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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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聞言，神色不動，道：「禁軍既不為我所用，便留他們做階下之鬼。等到城破，就用他們的血，洗我往上的台階。」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談論一場微不足道的清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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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聽得心頭一凜，低聲應是，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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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的目光轉向案上的一份名冊，「城防軍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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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軍主將劉謙素來貪財，已收下大人厚禮，並以家中長子仕途為要，現已是自己人。只是副將張嶽為人剛直，對財帛不為所動，屬下擔心他日後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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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冷笑一聲，「張嶽這種人，留著也好，將來若有變故，正好推他出來頂罪。你再盯緊些，必要時要設法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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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點頭，繼續稟道：「兵部那邊，尚書大人已收下重禮，答應協助辦理調兵文書。武庫總管孫福貪生怕死，家眷已被我們悄悄安置在城郊，如今人在我們手裡，他自然不敢不從，已許諾事成之後，保他一家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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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沉吟片刻，吩咐道：「宮中侍衛、城門守衛、糧草官員這幾處要害，務必安插自己人。晉升、賞賜、家人安危，該給的都給，該威脅的也別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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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低聲道：「大人放心，已安排妥當。只是……也有心志頑固之人，無論利誘威脅皆不肯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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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撬不動的心，只看價碼夠不夠，手段狠不狠。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守在最危險的地方，出了事也好有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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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揮了揮手，示意心腹退下。書房內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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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和三十年秋，京城街巷之中，流傳起一首童謠，從無人知曉的角落生根，很快便有幾個頑童在街頭哼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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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未沉燈將滅，雲開霧散現新圖。
一人獨立高台上，手執星辰問帝都。
深水無波暗藏心，誰解乾坤換日無？
天命自有歸處在，蒿草低首影成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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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隱晦，又朗朗上口，似有魔力般，叫人聽過一遍便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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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文人雖愛談論時事，對這類童謠多半一笑置之，當作市井趣聞。未幾日，這曲調便如風過長街，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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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舊的巷尾茶肆，到雕梁畫棟的酒樓畫舫，處處可聞販夫走卒、老嫗幼童閒來無事時哼唱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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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才名在外的詞客，借著酒意將歌謠改頭換面，吟誦於席間，倒也未曾當回事。有人說是誰家書生閒來無事，將這幾句順口溜寫在紙上，貼在了城門邊；也有人說是酒樓裡的說書先生添油加醋，講得熱鬧，聽的人多了，便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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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怎會不察這首歌謠傳播之速異於常理，巧合得過於刻意。他心下暗生疑竇，總覺這背後有人在暗中推動，有意將這隱晦之詞送至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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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京城本就是消息匯聚之地，市井巷陌間流言四起，文人墨客最喜捕風捉影，借題發揮一番。誰也道不清，這歌謠究竟是無心之作，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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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長街，紙鳶在月色下高高飄蕩，那歌謠在夜色裡一遍遍流轉，終於越過重重宮牆，傳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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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偶然聽聞小太監低聲哼唱，眉頭微蹙，沉聲問身旁內侍：「這歌謠是從何處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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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細聲回稟，語氣謹慎，生怕觸怒龍顏。皇帝聽罷，指尖輕叩龍案，眼底掠過一抹難辨的陰翳。「蒿草低首影成孤」，不就是「高」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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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市井流言，他並非毫不在意，只是近來龍體愈發沉重，夜半時分咳嗽難止，每每醒來，額間冷汗涔涔。白日喝了提神的藥物，強撐著批閱奏折，也常覺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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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高家之事，他自問已處置得極為嚴苛，當年若非高行淵不顧生死，為他籌謀奪嫡、調兵護駕，親手為這龍椅鋪平道路，他未必能穩坐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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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登基之後，他對高行淵恩寵有加，賞賜官爵、權柄遠超朝臣，甚至對其種種僭越之舉屢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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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從龍之功再重，也不可無限縱容，如今此人既已失勢，再想翻身，無異於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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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片刻，道：「此等歌謠不得再唱。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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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嚇得連忙叩首應是，立刻命人將那小太監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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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一旁的嶺昭歌這才輕移蓮步，端過一碗湯藥，細細吹涼了藥湯的熱氣，待溫度適口，方才奉至皇帝唇邊。皇帝飲下後，她又取出一方素帕，拭去唇角殘留的藥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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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皇帝眉間陰翳稍散，氣色略有緩和，她垂眸斂目，順勢進言道：「近日京中流言四起，風聲鶴唳，百姓心神不寧，臣妾心中亦是惶恐不安。臣妾願親往大覺寺，為皇上並天下蒼生祈福，求一絲清寧祥和，也好稍安民心，望皇上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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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沉下幾分，難掩煩躁：「你要離宮？朕近來心神不寧，夜裡輾轉難眠，四下冷清，唯有你在側，朕方能稍得安寧。如今宮中風波未平，你若離開，朕如何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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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怎敢有半分遠離聖側之心？正因宮中多事，臣妾才愈發憂心聖體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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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帶著幾分堅定，細細安撫道：「近來接連變故，又有野狼肆虐，晦氣纏身。臣妾想著往大覺寺為皇上與天下蒼生祈福，求個平安，也好讓皇上安心。寺中距宮不過片刻路程，臣妾定當日去日返，絕不耽誤侍奉聖上左右，望皇上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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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哼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似要將她心底的每一分思量剖開細看，半晌方才沉聲道：「你若有半點差池，朕絕不輕饒。侍衛隨行，務必入夜前回宮，否則休怪朕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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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盈盈下拜，恭謹道：「臣妾謹遵聖旨，定不負皇上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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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覺寺香煙繚繞，晨鐘暮鼓聲聲不絕。寺中有一處靜心齋，本是專供皇家貴女齋戒誦經、祈福還願之所，外人不得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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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身上沒半點多餘的裝飾，臉上覆著一層紗帷帽，她手中捻著一串陳舊的佛珠，珠子在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伴著她低聲誦經的呢喃，似有若無地融進這靜心齋的清冷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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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細碎腳步聲傳來，謝知蘭身著淺紫色錦衣，步履輕盈地走進靜心齋。她在嶺昭歌身側跪下，雙手合十，神情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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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謝知蘭側頭，目光落在嶺昭歌身上，只見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長年習慣了這樣的姿勢，帶著不動聲色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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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姐姐，誦的是哪一卷經文？聽來格外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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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未看向她，語氣淡淡：「《金剛經》。近來事多，只盼心裡能清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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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時局動盪，娘娘仍能靜心誦經，這份定力實在令人欽佩。」謝知蘭一笑，語氣溫婉中透著幾分親近，宛若春風拂面，「自那日宮中一別，時日已久，今日有幸相逢，知蘭特來向娘娘請安。不知娘娘近來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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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指間佛珠一頓，紗帷隨著側首的動作晃動，隱約露出她下頜的弧線，聲音帶著些許疏離：「原來是賢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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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道：「聽聞娘娘才情卓絕，賢王府上下皆對娘娘仰慕已久。只可惜中秋宮宴那日，知蘭不慎失足落水，事出突然，未能與娘娘多說幾句，實為憾事。若非那場意外，今日也不知是否還有緣與娘娘並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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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言重了。中秋之夜風雲突變，王妃能平安無事，已是福分。至於賢王府之言，宮中閒話向來多，未必盡可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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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聽出她話中疏遠之意，卻不以為忤，眸中清光流轉，舉手投足帶著大家閨秀的從容與雅致：「娘娘所言極是。流言不過過眼雲煙。知蘭自幼長於深閨，少有機會結識娘娘這般風華之人，今日得見，實乃三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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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收了佛珠，淡色的眼眸停在謝知蘭臉上，她神態自若，無半分閨中女子的拘謹與小家子氣，心中暗生幾分欣賞，語氣也稍稍和緩：「王妃年紀尚輕，卻有如此氣度，難怪賢王對你青睞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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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臉頰染上紅暈，邀請道：「寺中有一處後園，幽靜清遠，平日罕有人跡。園內藏著一尊古佛，據傳在那裡祈福最是靈驗。娘娘若不嫌棄，可否隨知蘭一同前往，賞景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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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轉頭看向身後的婢女，「你們在此處等候，不必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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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見謝知蘭對她眨了眨眼，面上不露分毫，「王妃既有此雅興，妾身自當奉陪。」她隨即側首，對身旁侍女吩咐，「你便留在這靜心齋誦經，無需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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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眉間閃過一絲猶豫，似有不願，低聲道：「娘娘，皇上命奴婢隨侍在側，不可擅……」話未盡，嶺昭歌目光一凜，冷然打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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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被她眸中的冷意刺得一顫，不敢再言，只得低頭恭敬應道：「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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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蜿蜒曲折的小徑，穿過層層花木，今朝剛下過一陣細雨，腳下青石板上覆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仍微有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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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手中攏著一塊素色帕子，似是剛擦過額角細汗，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帕子邊角，時不時回首朝嶺昭歌示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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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兩旁，翠竹搖曳，斑駁光影灑落，竹葉沙沙作響，遠處寺中香客與僧人的低語聲漸漸隱沒，唯剩這一隅幽靜，彷若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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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一處嶙峋假山，眼前豁然開朗，大覺寺深處竟藏著一座隱秘的院落，古樸青瓦下，院門緊閉，枝頭幾點寒蕾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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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側身微微俯首，「娘娘，裡頭的人已等候多時。此處僻靜無人，外頭有心腹守著，絕不會有旁人打擾，娘娘儘可安心入內。」言罷，她退至一旁，姿態恭謹，顯然無意隨行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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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的目光在謝知蘭身上駐足片刻，她的眸光如秋水般清澈，無半分躲閃，似一泓未經世事沾染的清泉，純粹得叫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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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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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蘭聞聲微怔，以為她在喚自己，抬眸間見嶺昭歌唇角露出如春日融雪的笑，她徑自抬步跨過門檻，衣袂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暗香，一直在謝知蘭鼻間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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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嶺昭歌才低聲喟嘆：「知微見著察世事，蘭馨幽遠傲霜雪，是個命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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