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宮燈在遠處閃爍，如同一雙雙隱於暗處的眼睛。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J3UXnBlT
嶺昭歌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雙清冷澄澈的眸子，身形輕盈穿梭於竹林之間。她剛從竹林深處出來，衣袖上還殘留著淡淡藥香與血腥氣。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XbOc1YKR
這片竹林地勢隱蔽，東臨後宮，西接御花園，極為幽深。竹影層層疊疊，夜風拂過沙沙作響。平日極少有人涉足，即便白日裡，宮人也多繞道而行。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hWCG9OZE
這裡本是舊日宮中避暑之地，後來不知因何事荒廢了，成了宮中一隱祕的角落。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p33gSiu3
她剛處理好手上的物件，正欲繞道回清暉宮，忽然竹影間響起一陣異動，一隻野貓自林間竄過。嶺昭歌屏息凝神，目光銳利地掃向不遠處那一片濃密的竹叢。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SCkHYV2l
只見一人鬼鬼祟祟地自竹林深處一條小徑行來，彎腰縮背，雖是一身尋常宮人打扮，舉止卻異常警覺。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rsrJlmA5
這條小徑極為隱蔽，若非熟悉宮中地形，絕難發現。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vhERS3de
嶺昭歌挪步藏身於竹影之後，只見對方行至一處月光斑駁的空地，抬頭四顧，赫然露出半張側臉。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NITEYeNE
嶺昭歌瞳孔一凝，來人竟是高行淵。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BEZlfhSv
高行淵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宮人衣裳，髮髻鬆鬆束著，臉上抹了層灰，遠遠看去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他腳步極快，熟門熟路地在宮牆陰影下穿行，專挑那些宮人不愛走的偏僻小徑。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Ex08lHLX
嶺昭歌遠遠跟著，高行淵對後宮地形之熟稔，幾乎到了令人驚異的地步。以他身為皇后親兄、又是朝中權臣的身份，平日裡出入後宮本無人阻攔，皇帝也從未多言。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x2xtegTz
可他竟連宮人都未必知曉的偏僻曲折小徑也能信手拈來，七拐八繞，連嶺昭歌都差點跟丟。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Kk7SMZtZ
這樣的熟悉，讓人不禁懷疑，他究竟在這深宮裡，走過多少這樣見不得光的路。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g8xbOVp3
高行淵片刻後便在一處熟悉的宮殿牆邊停下，四下張望片刻，蹲身撥開牆角雜草，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而過的破洞。他動作極輕，幾乎沒發出甚麼聲響，轉瞬便鑽了進去。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kR46NYjx
嶺昭歌一路跟到此處，心下已有幾分猜測，借著月色身形一縱，輕巧地落在凝香殿的屋脊上，瓦片上積著薄薄一層塵土，她指尖掀開一角瓦片，俯瞰著一片昏暗的寢殿。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X1k10JJ4
高行淵在窗外潛伏片刻，見四下無人，便在窗框下方極輕地敲了三下，又頓了頓，再敲兩下。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dLGJJp50
寢殿內燈火幽微，沈貴妃本已沉入夢中，窗外忽地傳來異響，猛地睜開眼，秀長的眉一下子蹙起。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ySuLzSlq
那敲窗的節奏許久未曾在後宮中響起，她唇角微微一挑，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俐落披上外衣，赤足走到窗前，毫不遲疑地推開窗扇，月光下，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MV8oH4UQ
「高行淵，你如今可不是甚麼大人了，這麼晚還敢闖我寢殿，就不怕腦袋搬家嗎？」沈貴妃眼神明亮，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戲謔。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SuuYg0nA
高行淵不與她周旋，閃身入內，反手關窗，語氣冷然：「我若不來，怕是無機會問你一句實話。」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P3G9Pum5
沈貴妃雙臂抱胸，打了個哈欠：「我一個妃子，能與高大人有何瓜葛？」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mhEX85FV
高行淵目光如炬，「蕭承瑜，是不是我的骨肉？」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yYtgBa4d
嶺昭歌伏在屋脊之上，聞言指尖不自覺地扣緊了瓦片。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kP1qS9wL
高行淵竟敢如此膽大妄為，連皇帝最寵愛的妃子都敢染指，他所倚仗的，無非是高家三代積累下來的權勢，與及對皇上的從龍之功。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CSlaKoOo
前些時日高家被抄沒之時，充公的金銀財寶、田契地契、珍玩古董之數，遠超尋常世家大族。據說單是黃金就裝滿了數十口大箱，還有無數字畫、珠玉、珍稀藥材，甚至宮中都未必見過的奇珍異寶。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4DjLGuOu
這些財物還僅僅是高行淵明面上被抄出的部分，暗地裡究竟還藏有多少未被發現，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sVOFyKt8
這一切無不是他多年來在暗中精心經營、積攢下來的深厚底蘊。如此龐大的家業，足見其野心之深沉，手段之隱密，遠非外人所能窺見的那般簡單。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HRPrBENN
忽覺身側揚起一陣微風，寧戟無聲落下，嶺昭歌側頭望去，只見他指尖輕壓薄唇，目光示意讓她繼續聽下去。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drhM5EjG
房內沈貴妃臉色微變，冷笑一聲：「你倒是會攀親帶故。六皇子乃皇上的骨肉，此話也是你能信口胡謅？」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B7tHimN2
「皇帝龍體早已衰敗，你當真以為我會輕信那孩子是他的親骨血？是與不是，一驗便知。」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hpLc21ln
沈貴妃聞言，神色微變，轉身走向梳妝案，從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冷道：「你親手交給我的藥，可還認得？」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AqnJXRLJ
她將瓶子推向高行淵，輕笑道：「皇上服藥之後與我同榻，瑜兒為何不能是他的？」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fMGaxbG7
說罷，她又退後半步，與高行淵拉開距離，手指扣緊瓷瓶，眸光中閃過一絲譏誚，「你以為你還是當朝的首輔，竟敢在宮中妄議這等大忌？」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DRwos9T2
「你若心中無鬼，何懼驗血？」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nMI7gwBl
沈貴妃眼底的怒意與恨意交織，緩緩上前一步，語氣壓低，咬牙道：「高行淵，你以為拿這些舊事來威脅我，我便會怕你？」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BVEXc2tF
「當年宮中夜宴，你醉酒失態，誤把我當成小宮女，強行玷污。那時我在宮中無依無靠，若不是你心中有愧，又被我苦苦哀求，你會冒險助我得皇上青睞？」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QzAZftcA
沈貴妃冷哼一聲，「你以為這些舊事沒人知曉？這種事若傳出去，你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誰能全身而退還未可知，你要威脅我，不如先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身份！」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faY2BFYZ
高行淵臉色發沉，「這些舊事傳出去又如何？我高行淵雖已無官身，你以為皇上真能奈我何？」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fIRFxzrF
高家滿門只留他一人在京，不正是皇帝忌憚於他，怕趕狗入窮巷，拼死一博，這才不敢輕舉妄動。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j5gkrFcS
「蕭承曜已死，蕭承瑾不得聖心，宮中局勢詭譎，蕭承瑜遲早會被立為太子。你我同心，大業可成。」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F6kBAaRG
「你是想成為攝政王，還是想成為皇帝的父親？高行淵，你的野心，我無意參與。」沈貴妃頓了頓，咄咄逼人的眼神柔和了下來，「我所求的，不過是瑜兒一生平安喜樂。」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suYb7wDJ
「婦人之見。蕭承瑾若登基，怎會容你母子？只有我，只有高家，才能保你們平安。你若肯與我聯手，將來你是太后，蕭承瑜是天子，我自會助你們穩坐江山。」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AeqLUvbH
沈貴妃沉默片刻，目光在高行淵臉上流轉，收斂了方才的張揚，緩緩開口道：「你說得沒錯，如今宮中局勢莫測，若只靠我一人，未必能護住瑜兒周全。」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lfodaTUl
高行淵見她鬆口，連忙壓低聲音道：「你只需助我一臂之力，除去清暉宮那位，將來你我各取所需，我自會護你周全。」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BV6NBNmu
沈貴妃眉頭微蹙，「此人不好對付。皇后之死，我總覺與她脫不了干係。你要動她，未免太過冒險，我亦不想招惹那女子。」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eO4rusul
「正因為她難纏，才要你出手。只要你肯動手，剩下的我來安排。」這些年沈貴妃與高雲儀兩人暗中除去多少後宮妃子，真以為無人知曉？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07exawDn
沈貴妃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盡力而為。」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MGxLoMux
見此行目的已成，高行淵閃身翻窗而出，發出極輕的聲響，踉蹌後便往來時路而去。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zzQ5RjXA
寧戟低聲道：「下來，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語罷不待她回應，已率先縱身掠下屋脊，落入竹林深處一處假山後。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gxmQd4Vf
嶺昭歌收斂心神，無聲無息地跟了下來。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kdbvF0nC
夜色濃重，假山後一片幽暗，四下無人，只有遠處宮燈微光閃爍。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wW94Am5X
兩人剛一落定，不約而同地開口：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7H9zExAj
「我有話——」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g4flQ0Yz
「你可知——」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uy2Loi3U
話音同時出口，兩人皆是一愣。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IhgYK0G
寧戟率先收斂神色，壓低聲音道：「你先說。」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Y2M80lhf
嶺昭歌眉頭微蹙，「沈貴妃所言，你可信？」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f0HPlnXE
寧戟神色凝重，「我正是為此事而來。今日皇上召見六皇子，只留下張太醫在殿內，旁人皆被屏退。看來皇上對三皇子的身世，心中亦有疑慮。」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rRgvi0OO
嶺昭歌沉吟片刻，低聲道：「若六皇子血脈真有異，皇上當場便會發作，今日卻未見異狀，想來結果並無問題。」皇上素來多疑，若有一絲不對，絕不會如此安然。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ca2V6QgP
寧戟道：「張太醫驗血之後，皇上特意留六皇子在殿內說話，還一同用了晚膳。若驗出異樣，六皇子絕無可能如此安然離開。」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ZQxk7jBr
「張太醫可有問題？他會不會受人指使，在驗血上動手腳？」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7hNgQyz9
寧戟搖頭，語氣篤定：「張太醫素來行事謹慎，有分寸。宮中各方勢力都拉攏過他，他從不沾邊，背後也沒甚麼靠山。」這種人最懂自保，也最為膽小，斷不敢在這等大事上動手腳。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ILm8LANr
嶺昭歌點了點頭，神色稍安：「如此說來，六皇子血脈無虞。」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6t492dVy
寧戟沉吟片刻，道：「高行淵既然已經動了殺心，你可有打算？」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ZWEOy0cF
高行淵想要她的命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嶺昭歌倒不憂心：「我會見機行事。」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vckHmAVy
「可有事需要我幫忙的？」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FmmCxFBd
嶺昭歌思索片刻笑了，眼底帶著幾分狡黠：「還真有一件事。你能否替我找一頭狼，放在這片竹林裡？」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jJWAtMvU
她本想用香料引來野狼，可這竹林地勢隱蔽，恐怕耗時，不如直接請寧戟設法弄來。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YqG4DZPc
「此地離清暉宮很近。」言下之意，分明是擔心野狼傷人。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3Ibc9eIx
嶺昭歌神色有著懷念，不以為然笑道：「你可還記得鬼哭峽的群狼？」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datcgfHj
寧戟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鬼哭峽的那幾年光景。那時的嶺昭歌，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柄精心打磨的利刃，一個比尋常死士多幾分靈氣的棋子。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7di3IrH4
他將她棄於鬼哭峽的深山老林，任她與猛獸為伍，起初她幾乎日日負傷，身上血痕交錯，狼狽地在生死邊緣掙扎。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xwqnJ2d2
可她從未低頭，每每自血泊中咬牙爬起，眸中燃著不屈的火光，漸漸摸索出與野獸周旋之法，學會在絕境中尋一線生機。後來更以一己之力，殺得群狼望而卻步，無一敢近身三分。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ZQgRmQy8
寧戟憶起這段過往，眸中的柔意悄然淡去，眼底湧上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不忍，似愧疚，亦有一絲隱隱的疼惜，唯獨沒有後悔之意。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FjAIwvo8
嶺昭歌渾然未覺，只催促道：「你若能盡快把狼弄來，最好不過。這竹林正好用得上。」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aFRDeowc
寧戟應了一句：「我會安排。」
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IetADifv
兩人對視片刻，嶺昭歌率先轉身，身影隱入夜色。寧戟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良久未動。1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SSOoVbMy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