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色沉沉，偶有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遠處搖曳。寒風帶著宮牆間積年的冷意，夾雜著御花園中殘留的梅香，引得人鼻息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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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夜侍衛的靴聲在寂寥的宮道上迴盪，寧戟帶隊巡查完最後一處宮門，正欲離宮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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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抬眸間，瞥見御花園方向的夜空倏地劃過一抹極淡的銀光，不似自然之象。那光亮一閃即逝，似一尾靈巧的銀魚躍出水面。那是他留給嶺昭歌獨有的信號，召他速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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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微凝，腳步未作片刻停留，徑直朝清暉宮的方向掠去，身形很快便隱沒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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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暉宮內燈火俱滅，寧戟自屋頂悄然躍下，落地無聲，窗前一抹清冷的月光淡淡灑落在嶺昭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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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倚窗而坐，青絲略顯凌亂，身上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息，卻不見半點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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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站在嶺昭歌身側，保持著一臂之距，目光掃過她蒼白的側臉時，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擔憂一閃而過，又迅速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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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手而立，語聲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和試探：「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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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在她袖口不小心染上的血跡短暫停留，隨即移開，落向窗外朦朧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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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轉身，聲音如往常般清冷，「我有一物，想請你交予高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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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府被抄後，高行淵便在京城銷聲匿跡，坊間傳言他是被皇帝秘密看押。可狡兔三窟，似他這般老謀深算之人，怎會輕易被人抄盡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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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或許無從尋跡，但寧戟定然知曉他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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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寧戟並未推托，問道：「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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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取來一只沉甸甸的包裹，遞至寧戟手中，「你只需將此物交予高行淵，無需多言。這段時日，勿再以鴿傳信入宮。」她的目光微沉，那些翎羽輕靈的信使，怕是早已落入他人眼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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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接過包裹，感受到其中異樣的重量與形狀，觸及布料的指尖緊了緊。縱然隔著數層粗布，仍掩不住那股冰冷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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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凜，瞬息便明瞭其中之物，面上不顯，問道：「可還有旁物，需我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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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眸光與他短暫交匯，知曉他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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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將此物送至高行淵眼前，其餘的，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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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將包裹揣在手上，隨即轉身欲隱入夜色。臨行前，他腳步微頓，忽又回首道：「若有任何變故，切記以信號相召，我定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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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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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腳步方起，聞聲驟然止住，猛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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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嶺昭歌唇角緩緩滲出一線猩紅，鮮血蜿蜒而下，映著她蒼白的面容，眼神似蒙了一層薄霧，渙散無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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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一沉，幾步跨至她身側，伸手穩住她微微顫抖的身軀，將她按至窗邊的梨木椅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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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及她衣袖，掌心傳來一片濕冷，才發覺她額間冷汗涔涔，眉心緊鎖，「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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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抬手拭去唇邊血跡，指尖顫得幾不可察，聲音仍舊平靜如水，彷彿那血與痛皆與己無關：「你身上可有斷腸散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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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眸色愈發深沉，自懷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傾出一粒可救命解毒的清元丹，直接將藥丸送至她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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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微張唇，苦澀之味瞬間在舌尖散開，她喉頭一梗，被那苦意嗆住。手掌無意識地探向身側，摸索著案上的一只青瓷茶盞，殘茶入口，勉強壓下那股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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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體內翻湧的氣血才漸漸平復，呼吸也稍稍順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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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蹙眉凝視著她，「你百毒不侵，怎會連這斷腸散都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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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聲音疲倦：「近來毒物用得多了，身子有些吃不消罷了。何況，我這一身毒，終究是會反噬的，你不必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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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眸色更沉，拳頭在袖中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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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你究竟還要用命去換多少東西？這般不惜命的法子，當真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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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極力壓抑胸中翻湧的情緒，咬牙切齒地低聲道：「我會命幽生尋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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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唇邊浮起一抹淺淡到幾近無形的笑意，未作一語。她尚有幾分自知，近日體內的痛楚每夜無聲地侵蝕著她的氣力。這毒怕是深入骨髓，解與不解，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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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眼底閃過痛色，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千言萬語梗在胸口，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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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氣她不惜命的執拗，又氣自己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她一步步走向他觸不可及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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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怒意中夾雜著無奈與茫然，連自己也說不清究竟在氣的是甚麼，只是胸口那股悶熱越積越重，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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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城月色如水，掩不住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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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家產被抄沒後，昔日巍峨的高府門庭冷落，最後一個守門的家丁也被驅散，只餘空蕩蕩的庭院與殘破的匾額，在夜色中訴說著過往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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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將高行淵軟禁於城南一處偏僻皇莊，調遣精銳禁軍日夜看守，意欲斷絕他與外界最後一絲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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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行淵是何等人物，早在多年前已悄然布局，皇莊內外皆有他暗中培植的心腹，這些人隱於暗處，平日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卻能扭轉乾坤。他經營十數載的底牌，豈會輕易被人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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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更以一介商賈的身份，幾年前便在城南皇莊不遠處，低調置下一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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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位置隱秘，與皇莊之間僅隔數條小巷，修葺得精巧異常，內外佈局暗藏玄機，即便他最信賴的舊部中，也僅有寥寥數人知曉此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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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外觀毫不起眼，灰牆青瓦，門前不懸匾額，與周遭尋常富戶居所無異。路人偶爾經過，只當是哪個低調商人的私宅，誰又能想到，這不起眼的院落中背後的主人，曾是朝堂之上呼風喚雨、權傾一時的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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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從臥房暗格中啟動機關，潛入密道。密道曲折幽深，直通數里之外的這處藏身之所。待他繞行至出口，四下無人，方才無聲無息地踏入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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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陳設簡約，細心查看便會發現處處透著機巧。下人皆是高行淵親手挑選、悉心調教的死士，忠心不二，外人休想靠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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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推門入內，尚未站穩，便嗅到一縷腥氣，自房內深處幽幽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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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眉峰微挑，目光驟冷，反手將門緊閉。桌上擺著一個黑布包裹，突兀地靜臥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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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一凜，動作未有半分遲疑，拆開外層黑布，粗糙的布料帶著被夜色浸潤過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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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層布料滑落，裡頭赫然露出一顆人頭，雙目圓瞪，直愣愣凝視著他，上翹的嘴角勾出一抹詭譎的笑意，像是臨死前被人強行整理過神情，偽裝出刻意的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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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頭顯然被精心清理過，臉上不見半點污穢，乾淨得過分，只有唇角殘留一抹淡黃色痕跡，散發出斷腸散特有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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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瞳孔猛地一縮，胸口驚怒交加，難以言喻的森冷寒意，幾乎凍結了他的思緒。他死死盯著那顆人頭，目光似要將其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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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耗費心血安插在嶺昭歌身邊的暗線，原本指望能窺得她的底細，誰料剛有動作，便被她洞察先機，反手斬斷，甚至將這顆人頭堂而皇之地送回自己眼前。這不僅是挑釁，更是對他高行淵的羞辱，赤裸裸地踩在他的尊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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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宅院隱秘至極，連高家最親信的舊部都不盡知曉，能將人頭送至此處，顯然背後有極為高明之人相助。嶺昭歌深陷宮闈，行動受限，單憑她一人，斷無可能做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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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下翻湧的怒火，俯身細細端詳，那人頭切口平滑如鏡，出手之人刀法精湛，武功絕非泛泛。若真是嶺昭歌親自下手，這女子的心機與狠辣，定遠超他過往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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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腦中忽而閃過多年前大覺寺刺殺一事，當時嶺昭歌身負重傷，狼狽不堪，若她真通武藝，又怎會落得那般境地？她從來不以武功見長，這人頭定非她親手所取。如此看來，她身邊必有能人相助，只是這人究竟是誰，又為何甘心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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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黑布重新裹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殺意如寒霜般自心底蔓延開來。此人若不早除，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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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已盡，春光降臨，這日御書房內難得染上幾分暖意，陽光透過窗欞，細碎地落在龍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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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日精神甚好，面色紅潤，半倚在雕龍軟榻上，手執一盞清茶，細細品著，茶香繚繞，能稍解胸中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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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太醫院新調的藥方頗有奇效，雖安神香已斷，卻不再如先前那般心神不寧，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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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略暢，抬眼望向殿外一角新綠，沉聲吩咐身側內侍：「去，將六皇子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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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過多久，年僅十歲的蕭承瑜便被領入殿中。他身著一襲淺青錦袍，眉眼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步履穩健，進殿後恭敬跪拜：「兒臣參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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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微和，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溫煦：「免禮，近前來。」言罷，他輕揮手，屏退殿內一眾宮人，只留太醫院院使張太醫靜立於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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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屏息凝神，自袖中取出細如髮絲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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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恭謹地俯身，執起皇帝的手，指尖在皇帝指腹上輕刺一記。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似一顆瑩潤的紅玉，滴落於潔白無瑕的玉盞之中，發出極輕的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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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轉向六皇子蕭承瑜，孩子年幼，肌膚細嫩，張太醫額上已滲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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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刺入指尖，血珠滾落，與皇帝的那滴血並列於玉盞之中，兩滴鮮紅在白玉映襯下，彷彿兩點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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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鎖在那小小玉盞之上，張太醫手指顫抖著傾斜玉盞，讓兩滴血珠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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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兩滴血各自圓潤分明，互不相干，玉盞輕晃間，血珠邊緣終於觸及，緩緩滲透，彼此交融，終於渾然一體，化作一抹濃艷的猩紅，無半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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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這才暗自長舒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這滴血認親乃宮中至高無上的禁忌，若血色有異，無論真相如何，皇帝為防消息外泄，定不會留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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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見血融無礙，他心頭那塊巨石方才落地，卻仍覺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驚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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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恭聲稟道：「皇上，已驗過，血脈相融，無礙。」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盞收起，藏入袖中，指尖緊扣著那冰涼的玉壁，神色愈發複雜。退出殿門時，他步履不自覺有些虛浮，踉蹌著隱入長廊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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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寂靜，只餘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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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凝視著眼前的小兒子，眉眼間的陰翳散去不少，方才滴血驗親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長吁一聲，目光柔和地落在蕭承瑜身上，這孩子真是他血脈至親，無需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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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將蕭承瑜拉至身側，語氣溫潤，帶著幾分慈愛：「瑜兒，近日太傅講學如何，都教了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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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瑜抬眸，清亮的眼底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恭敬答道：「回父皇，近日太傅教兒臣讀《商君書》，講治國之法在於法令嚴明，賞罰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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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罷，眼中掠過一抹讚許，嘴角微揚，笑問：「那你可知，何以用法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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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瑜略一沉吟，小臉上神色認真，答道：「太傅說，國有法則民可治，賞罰分明，百姓自不敢妄為。兒臣以為，治國當立威信，令行禁止，方能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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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言，龍顏大悅，蕭承瑜雖年紀尚小，言辭間頗有章法，不愧是他的兒子！原先只盼這孩子一生無憂，平平安安便好，可如今細想，這江山大業，若能交到他手中，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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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近來龍體每況愈下，已時日無多，若能親眼見他長成，親手為他鋪好登基之路，也不枉這一場父子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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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潮起伏，語氣愈發溫和，叮囑道：「今日之事，萬不可泄露半句於外人。即便是你最親近之人，也不可輕易提及。你要記住，宮中人心如淵，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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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瑜神色一凜，鄭重地點頭應道：「兒臣明白，今日之事，兒臣必守口如瓶，絕不告訴旁人。」言辭間透著早熟的穩重，絲毫不似尋常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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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他如此沉穩，心底暗自欣慰，此子果然天資聰穎，性情穩重，假以時日，必能成大器。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w4kCst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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