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和二十八年，廢后高氏謀害聖上，靖王蕭承曜結黨謀逆，裡應外合，圖謀逼宮，事敗伏誅。高氏廢為庶人，施以凌遲極刑。高家謀逆，罪無可赦。然念其先祖忠烈，數次救駕有功，姑且免其族誅。除高行淵外，其餘族人皆發配邊疆，家產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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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雖於宮變中有救駕之功，然身為家主，難辭其咎，著即削奪官職，永不敘用，留居京師，嚴加監視，不得擅自離京，不得與外臣私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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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冬以來陰寒不散，宮牆之上薄霜猶存，無形的陰霾籠罩整個皇城，氣氛沉鬱，隱隱透著一絲將變未變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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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從失去安神香後，夜裡輾轉難眠，身子也愈發不濟。案頭的奏摺堆積如山，多半是朝臣進言立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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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心緊鎖，一封封翻閱著奏摺，手指摩挲著紙邊，只覺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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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高行淵在旁，總能為他分憂解難，如今這位得力臂膀既已不在，滿朝文武中無一人可堪托付重任。他緩緩放下朱筆，長長歎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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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奉藥進來，見皇帝神色憔悴，道：「陛下，夜深露重，不如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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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眼看她，道：「昭歌，朕近來總是夢見承曜。夢裡他還是孩童模樣，拉著朕的衣袖喊父皇……」話未說完，神色已然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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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將藥碗遞上，柔聲道：「陛下思慮過重，夜裡易多夢，還請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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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蕭承曜尚在時，皇帝處處提防，滿心猜忌，唯蕭承曜恐羽翼漸豐，動搖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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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已化作一抔黃土，皇帝才念及他的好，夜夢時常喚著幼時的小名，口口聲聲父子情深，甚至將當日救駕的侍衛，發往苦寒之地戍守，實不過是借機宣洩心中郁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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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棋，落子無回，總有人在失子之後，方知其重。可惜這紅塵俗世，多少遺憾皆只能在夢中追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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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接過藥，嘆息道：「朕如何能寬心？承曜雖逆，終究是朕親子，論出身、論手段，事事都能讓天下信服。如今朝臣逼朕立儲，朕卻遲遲無法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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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藥一飲而盡，嶺昭歌接過空碗，指尖不經意揩去碗邊細微的粉末，道：「至於立儲一事，臣妾不敢妄議，陛下早日定下良策，天下自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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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提筆在摺子上批了幾字，隨手劃下兩重重的墨痕，「朕心裡明白，國無儲君，則朝野不安，天下人心惶惶。賢王雖有賢名，終究出身微賤，心思陰沉。若立他為儲，恐怕朕與瑜兒……至於瑜兒，年幼無知，如何能擔此重任？朕實在難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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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語氣中滿是無奈，「若承曜尚在，朕又何至於今日這般進退維谷？」全然忘了自己是如何逼著蕭承曜孤注一擲，走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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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聽聞賢王在民間素有賢名，寬厚仁德，深得百姓愛戴。臣妾以為，他既能得民心，應非那等忘恩負義之人。外間流言或未必可信，陛下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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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聞言，冷哼一聲：「賢王雖有賢名，然他出身卑賤，母族賤籍。這等人最會藏拙示弱，外表仁厚，實則心腸最是狠厲。朕身為天子，豈能將江山社稷交付於一個出身卑微、心機深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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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聽著皇帝語帶輕蔑地論及賢王的出身，心底泛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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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大多是出身平凡，貴族權貴終究只是極少數。皇帝只信血統門第，視寒門庶族如草芥，從未將百姓的苦樂放在心上。這樣的君王高坐九重，黎民又怎能盼得來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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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不得議政，妾身不敢妄言。但妾身在民間時，曾聽老人說，人若總夢見故人，是因心中執念未解，哀思難平。若能有一場大喜事沖喜，或許能轉運消災，讓心頭陰霾散去，夢魘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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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若有所思，忽想起前些日子曾為賢王蕭承瑾與謝知蘭賜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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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終是自顧自道：「也罷，既如此便讓蕭承瑾與謝家早日完婚。京城正需一場喜事沖沖晦氣，也好讓朕心頭寬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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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未除，皇城內外一片蕭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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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府內紅燭高懸，喜幛低調地懸於府門之上，並未大肆張揚，仍舊難掩其中的分量。這場婚事，承載的不僅是兩人聯姻，更是朝堂勢力的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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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官員因國喪未除或身分不便，未能親自到場，也暗中遣人送來賀禮，或題詞、或贈珍玩，隱含著各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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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身著一襲赤紅喜服，他素來不喜張揚之色，今日格外奪目，眉目間帶著清貴之氣，豐神俊朗。謝知蘭頭戴鳳冠，身披霞帔，華光流轉，與他並肩而立於堂前，甚是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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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司禮官聲音高亢，唱禮之詞回蕩於堂中，二人轉身，彼此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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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眼底沉靜，藏著無人能窺的深意。二人一同俯身，三拜既成，自此命運絲線交纏，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坦途，再無回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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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賓客不多，眾人三三兩兩告辭，府門前的紅燭在夜風中搖曳，燭光映著尚未褪去的幾分喜氣。謝元和與蕭承瑾立於門前，目送最後幾人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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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最後一位長輩的身影消失在巷尾，謝元和側過身，視線落在蕭承瑾身上，語氣溫潤沉穩：「皇上選在國喪未除之時命你與蘭兒成婚，殿下心中或有不悅。然則未必是壞事，總勝過長夜漫漫，徒增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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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眸光掠過不易察覺的黯然。皇帝選在此時命他完婚，無非是借沖喜之名，遮掩朝局的陰霾，轉移眾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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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心知肚明，此刻高調與謝家成婚，無異於將自己推至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可聖旨已下，縱有萬般不願，他也只能遵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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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瑾明白。只是國喪未過，於禮不合，委屈了蘭兒，心中難免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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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元和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家大族的子女，自幼便知自己的責任。蘭兒心性堅韌，家國大義她都懂。殿下不必為她多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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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的暗流似春日冰河下的暗湍，無聲卻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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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議論紛紛，蕭承瑾娶了謝知蘭，便等同擁有了謝家的支持，握住了大靖半數文人的筆墨。也有人冷眼旁觀，言道謝家與賢王聯姻，自此朝局再無高家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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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高家獨領風騷，權勢滔天，如今就像秋後殘葉，風勢一緊，便要被新勢力掃出京城的權力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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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語斷斷續續傳至高行淵耳中，他面上不動聲色，心頭的弦早已繃緊，深知自己如今是折翼求存，只要他尚存，高家便不至於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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