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夜空低沉又壓抑，森嚴幽深的皇城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肅殺之中。禁軍的腳步聲似乎比平日更緊密了些，井然有序，呼出的氣息在乾冷空氣裡凝成一縷縷白霧，又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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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立在高處，夜風吹動著他玄色的披風，如鷹隼高懸於空中，將整座皇城的陰影收進眼底，一絲風吹草動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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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裡燈火稀疏，牆角暗影裡偶有衛兵巡邏的身影經過，腳步聲極輕，聽不見靴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響，偶爾不經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不留神細辨，便會被夜風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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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拂過，乾枯的枝影斜斜地掃過牆角。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隔著幾重院落，聲音悶悶地傳進來，一聲聲敲得人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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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皇城相隔不遠的靖王府內，燈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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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披甲立於廳中，燭光映在冰冷貼身的鎧甲上，泛起一層刺眼的寒芒，將他整個人凍結成一尊不帶半分溫度的雕像。他的手緊握著劍柄，掌心裡的薄汗濕了劍柄的皮革，無人知曉那股滲進骨頭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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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間壓著一場將要來臨的風暴，冷意從眼底漫出來，訴說著他心底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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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攤著一幅皇城地圖，整個皇城的命脈壓在了這一張薄紙上。十幾名死士分立兩側，黑衣裹身，面目隱沒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雙藏著忠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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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風聲呼嘯，吹得窗紙作響。蕭承曜低頭，視線落在那條通往宮門的暗線上，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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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不是沒猶豫過，他曾經也是那樣意氣風發的人，少年時站在金階之上，萬眾仰望，父皇親口說他是天命所歸。可如今母后困在深宮，音信難通，父皇一紙聖旨，不日便要將她送上凌遲的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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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遲遲不肯再立儲，曾幾何時父皇看向他時眼中帶著自豪，那目光落在身上便是一片溫熱。可如今再回想，那些溫情早已冷卻成冰，滲進骨頭縫裡，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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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高行淵，蕭承曜曾經天真地以為，高家會是他最堅不可摧的後盾，是這世間唯一能讓他毫無保留托付信任的人。可到頭來才明白，在權勢面前，親情不過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脆弱得不堪一擊。高行淵為自保，曾棄他於危難，如今又將母后拋下。這世間最寒心的，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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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廳中，四下靜得只剩下自己心跳聲，有甚麼東西一點點從胸口剝去。他以為自己退一步還有餘地，睜眼才發現，所有的路全被堵死了，前面是刀山火海，後頭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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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咬著牙往前走，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無法回頭了。命運早就把他推到這裡來了，無論他願不願意，這條路只能他一人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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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抬眼看向眾人，聲音帶著無退路的狠勁：「今夜若成，生死與共。若不成，靖王府上下，無一人能苟活。」死士們齊聲應諾，聲音無半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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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深吸一口氣，率領眾人從密道離開。燭火照亮他的眼眸，那是冬夜裡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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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三更，皇城的最後一盞更燈熄滅，留下漫長的黑暗守望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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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無聲墜落，覆蓋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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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帶領的十幾名死士潛伏於宮門附近時，皇城另一頭忽地竄起火光，烈焰來得又快又猛，濃煙直衝天際，驚動了守衛的禁軍。幾名侍衛高聲呼喊，匆忙調派人手趕往火場救援，宮門一帶的守備頓時空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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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埋伏在距宮門不遠的角落，雪落在他肩上，凝結成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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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到。」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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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的禁軍正昏昏欲睡，冷風灌進鎧甲縫隙，凍得他們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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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忽有一點光亮在風裡亮起，不經意劃破黑暗，轉瞬又被夜色吞沒。宮門邊，宿衛軍統領立在陰影裡，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指在腰間繩索上一滑，動作極輕。那些潛伏多時的暗棋，早已隱在各自的位置，屏息凝神，只等著這一刻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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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一聲低喝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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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悄然開啟，蕭承曜身影一閃，最先沒入門內，死士們緊隨其後，腳步極輕，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殺氣，像一串影子無聲地滑進皇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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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立於一處高樓之上，看著蕭承曜一行人隱於陰影之中，往他事先空出來幾處薄弱的空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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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早已暗中調動人手，將部分禁軍分批潛伏於各處，尤其在側殿與偏門附近佈下重重埋伏，以備突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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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寢殿內燈火幽微，嶺昭歌立於床前，為皇帝輕輕掖好被角，燭光隨著動作落入她澄澈的眼底，一片肅殺，無半分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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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皇帝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額角滲著細汗。嶺昭歌端起溫熱的藥碗，輕聲喚道：「陛下，該服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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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緩緩睜開眼，目光迷離，見是嶺昭歌，警惕的神色稍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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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俯身扶起皇帝，將藥湯送至唇邊，皇帝咳嗽兩聲，勉力將藥飲下，眉頭微蹙。嶺昭歌見狀忙取帕擦拭皇帝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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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剛將藥碗放下，忽聽外頭一聲驚雷般的喊殺，遠處廊下火光乍現，夾雜著兵刃相擊的金鐵之聲，瞬間將這夜的寧靜撕裂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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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軀一震，尚未反應過來，殿門外已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壓抑的低喝，聲音斷斷續續。禁軍的號角聲瞬間在宮牆間回蕩，尖銳低沉，帶著風聲席捲而來，將皇城最後一絲寂靜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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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神色不動，餘光落向枕頭，那下方有柄短匕。皇帝素來多疑，夜裡總要在枕邊藏點利器才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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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間，寢殿四周已被鐵桶般包圍，侍衛們持戈列陣。宮女驚恐萬狀，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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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猛地被人一腳踹開，門軸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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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鎧甲上的殘雪未化，隨著他的闖入，風雪與煞氣也一同被他裹挾進殿內。他手持長劍，劍鋒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眼中燃著一團壓不住的烈焰，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滿身戾氣，無人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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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燭影搖曳中，周身繃緊的每一寸筋骨皆透著與天爭命的孤注一擲，目光死死鎖定榻上的皇帝，身後的廝殺聲在此時化作虛無，只有眼前的仇恨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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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護駕！」皇帝驚怒交加，只聽得殿外廝殺聲不絕，侍衛的慘叫與兵刃相擊聲混雜成一片，竟無一人衝進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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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關上殿門，冷笑著一步步逼近，劍鋒在燭光下閃爍寒芒，眼中殺意畢現：「父皇，殿外之人皆已被我攔下，該阻的阻、該殺的殺，剩下的也只顧著撲救大火。此處除了我帶來的死士，還有東宮舊部，今夜……無人能救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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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額上冷汗直冒，強撐著坐起。嶺昭歌自後方扶住皇帝，纖弱的手臂微微發抖，虛擋在皇帝身前，冷聲道：「靖王莫要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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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她如此，心頭一緊，反手將她護在身後，低聲道：「別怕，有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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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一身紅衣撞入蕭承曜眼中，恍惚間又回到那年太子府夜宴上的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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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心中驀地一痛，劍鋒一轉，直指皇帝案上的紙筆，「父皇，今夜你若不親筆寫下讓位詔書，我便讓你死在此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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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怒極反笑，聲音如雷：「逆子！你敢！你竟敢持劍逼宮，還有何顏面自稱朕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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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蕭承曜胸中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奔湧，眼中瘋狂與痛楚交織成一片猩紅，聲音低啞，厲聲道：「父皇可曾想過，兒臣何以至此？母后對父皇一片深情，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你斥我為孽子，然父皇又何嘗不是無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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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至此處，眼中淚光一閃，被他狠狠壓回，喉間似有哽咽，吐出的字字卻如刀鋒般銳利，咬牙切齒地道：「父皇所求無非江山權柄，卻從未真正看過我，從未信任於我！既如此，兒臣何以言孝？何以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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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幾乎是自喉底一寸寸擠出那些壓抑了無數日夜的言語，每一字都帶著血，帶著骨頭的崩解之音。他手中長劍顫動，再多一分力氣，便要將他整個人撕扯成碎片。但他仍站得筆直，縱使心頭萬箭穿透，也不肯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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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失望與怒火，「你若有半分仁孝，豈會帶兵闖宮，劍指父親？你母后之事證據確鑿，謀害皇帝，罪同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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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原本心底仍存有一絲僥倖，此刻聽見父皇對母后的判決，不禁閉了閉眼，淚意沾濕了他的眼睫，長劍自手中滑落，發出一聲低鳴。養尊處優的指尖顫著去撩開衣袍的下擺，腰間那枚繡著並蒂蓮的香囊隨動作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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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觸碰到玉石地面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自下而上將他整個人剖得一乾二淨。他低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光，背影單薄而孤絕。他甚麼都顧不得了，唯餘一縷執念纏繞心間，勒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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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蕭承曜的聲音破碎，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低低哀求，「兒臣求您，求您饒恕母妃，還她一個清白……求父皇放母后一條生路，也放兒臣一條生路……」話未說盡，額角滲出的血已順著臉頰滑落，劃出一道刺目的痕跡。他硬是將眼眶中打轉的淚水逼回去，不肯讓自己再露出一絲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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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廝殺聲愈發逼近，血腥氣隨風湧入殿內，刺得人鼻腔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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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跪碎了曾經的驕傲，也跪盡了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可皇帝只是冷冷地凝視著他，眼底不見半分動搖，只有無盡的漠然，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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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見狀，唇角忽而扯出一抹淒然的笑，眼底殘存的溫情徹底碎裂，化作鋒利的碎片刺進心底。他猛地拾起長劍，身形一閃而起，劍鋒裹挾著冷光，直刺向皇帝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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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驀地從枕下抽出匕首，驚叫一聲：「皇上！」一刀狠狠沒進蕭承曜腹部。2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hQxO0Zk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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