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戟走進偏殿，在場每一個人皆是方才近在皇帝身側的，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後，落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太醫身上，沉聲開口：「太醫，陛下如何，可有何異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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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額上冷汗涔涔，忙低頭回稟：「啟稟將軍，陛下先前有氣悶之症，脈象虛浮，太醫院正在調理，不料……不料陛下今日突然倒下。臣等實在無能，還請將軍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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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眉頭微鎖，顯然對這答覆並不滿意，但也未再追問，只冷冷點頭，示意太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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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的視線轉向嶺昭歌，目光不禁一頓。平日裡他們多在昏暗無光的房中相見，此刻乍見她盛裝之下明艷動人的模樣，眼波似笑非笑。寧戟心頭一動，竟有了片刻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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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人方才離陛下最近，可曾注意到甚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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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已許久未見過寧戟，此刻見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她輕垂眼簾，彷彿方才未曾在他面上流連不去。鬢邊的珠釵隨著她的動作晃動，散出溫潤的光澤，襯得她側臉如玉，平添幾分寧戟從沒見過的柔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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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將軍，陛下近日龍體欠安，方才妾見陛下面色轉白，似有不適之兆，隨後便突然暈厥。妾一時驚慌，實未留意其他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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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暈厥前，可有甚麼異常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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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回想片刻，「陛下近日頻頻出汗，方才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擦拭額上汗珠，隨後便身形不穩，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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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寧戟神色一凝，指向那方掉落地上的錦帕，「可是這方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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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物。陛下平日也常用它，太醫說能安神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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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命人將皇帝方才用過的手帕收起，交由太醫檢視，又轉向嶺昭歌，沉聲問：「此帕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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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的眼角往皇后的方向瞥了瞥，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氣：「這方手帕是皇后娘娘為陛下準備，妾親手呈給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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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來，才人也接觸過這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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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的目光在嶺昭歌臉上停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像要把她看穿似的。嶺昭歌低頭避開，寧戟眼神裡帶著疑問和一絲不快，最後還是收回視線，轉而望向旁邊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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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臉色倏地變了：「這……這確是臣妾所備。」她強壓下不安，嘴角微微下壓，咬牙忍耐，「臣妾只在帕上添了些安神香料，都是太醫院開的方子，如何會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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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眸光如刀：「娘娘可知這香料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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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冷哼一聲：「不過是尋常安神之物，宮中女官代為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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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女官？」寧戟不依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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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隨即被一層薄怒覆蓋，鳳目微眯：「寧將軍，莫不是忘了本宮的身份？你這般咄咄相逼，未免太過放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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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職在護駕，陛下龍體有恙，臣自當查明緣由，還請娘娘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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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蕭承曜見嶺昭歌的目光頻頻落在寧戟身上，心中泛起一陣不悅，暗自揣測這兩人何時有了交集？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聽見寧戟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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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幾步之間，已衝到寧戟面前，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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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在身側緊了又鬆，手背青筋繃起，聲音掩不住那股火氣：「寧戟，你莫要仗著父皇的信任，便對母后無禮！一介武夫，豈容你在眾人面前質問皇后？」他話還沒說完，胸口那股無名火已燒到了指尖，手一伸，猛地推了寧戟一把。那力道來得突然，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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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被推得一個趔趄，衣角揚起，很快已穩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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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見蕭承曜動手推了寧戟，眼底寒光一閃，剛要上前，只見寧戟側首，重重朝她瞥了一眼，將她的輕舉妄動全數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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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理了理自己的外袍，掃過蕭承曜眼間的香囊，冷淡道：「殿下這脾氣，倒是比當太子時更急躁了些。還望殿下自重，莫再讓旁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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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自從失了儲位後，最聽不得人在他面前提及「太子」二字，此時面對寧戟明晃晃的挑釁，如何忍得了？眼中燃起怒火，當即又要撲向寧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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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見狀，眼疾手快地攔在他身前，低聲喝道：「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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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被母后這一聲低喝驚得一怔，腳步硬生生止住，胸口仍劇烈起伏著。他抬眼看見寧戟唇角似笑非笑的神情，嘲弄著他的失態，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差點正中對方下懷，理智這才稍稍回籠。他咬緊牙關，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吱作響，強壓下那股衝動，狠狠瞪了寧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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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見蕭承曜稍稍冷靜，暗暗鬆了口氣，依舊側身護在他身前，目光警惕地掃向寧戟，警告他莫要再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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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氣氛一時緊繃，眾人屏息，誰也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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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見狀，走上前來，「勞煩太醫再細細查驗一番，這帕子裡頭可有甚麼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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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接過手帕，湊近嗅了嗅，又捻起一角仔細端詳，臉上神色有些猶豫：「啟稟殿下，這帕子裡確實用了太醫院開的安神藥粉，方子也無甚異處，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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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眉頭微皺，「只是藥香裡頭似乎混了點別的東西，臣一時也分辨不出來，還需些時日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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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聽了，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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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時，偏殿裡傳來動靜，皇帝悠悠轉醒，太醫和內侍們忙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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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皮似有千斤重，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清晰，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子，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此事有蹊蹺，交給寧戟徹查，無論牽扯到誰，都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話音剛落，他胸口一悶，喉嚨一陣腥甜，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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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疾步上前，把脈施針，忙得額上沁出細汗才穩住脈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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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站在一旁，神色惶然，無人敢上前，唯有嶺昭歌走近，柔聲道：「陛下需要靜養，妾身留下照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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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警告似的睨了她一眼，負手走出偏殿，蕭承瑾自然也沒甚麼異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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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緩步走到嶺昭歌面前，腳步微頓，心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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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歌……」他低聲喚她，語氣裡夾雜著一絲試探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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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抬眸，目光如霜，蕭承曜被那一眼刺中，心頭湧起一陣酸澀，仍想從那冷若冰霜的神情中尋得一絲熟悉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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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已避開他的目光，逕自走到皇帝榻面，拿起帕子印去他額上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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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見蕭承曜如遭雷擊的落寞，當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強行帶出殿外。皇后神色凝重，今晚之事發生得太過突然，她必須回去好好梳理一番，究竟是何人想陷害於她！3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ObZNj4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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