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靜得能聽見燭芯偶爾的爆裂聲，嶺昭歌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方濕帕，反覆為榻上人擦拭額角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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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窗外傳來更鼓聲，她才恍然回神，起身時雙腿已有些發麻。她推開門，深深吸了一口夜裡微濕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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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上夜風帶著些許涼意，月色斜斜地落在青石地上，樹影搖曳，四下靜得只聽見自己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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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裙角，繞過曲折的廊道，來到謝知蘭落水的水榭邊，湖水映著月光，波紋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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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只見一道身影蹲在岸邊，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那人俯著身，指尖撥開水邊的蘆葦，露水沾濕了他的衣袍，貼在腳踝上，他卻渾然不覺，只專注地凝視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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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走近，見他衣袍濕了大半，淡淡道：「王爺可是丟了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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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聽到腳步聲，微微一頓，隨即站起身，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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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蕭承瑾身形修長，像一株靜立的竹，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流暢的輪廓。他回頭看見嶺昭歌，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很快又隱去，只溫和道：「這麼晚了，才人怎麼會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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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並不答話，又走近兩步，掌心攤開，露出一顆溫潤的小珠。她將那珠子在指尖撚了撚，月光下珠面泛著光澤，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還帶著一點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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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在找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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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眸光微動，並未立刻伸手去接，眼底波瀾暗湧，難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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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見他不語，唇角一勾，將那珠子舉到他眼前晃了晃：「我見殿下腰間玉佩上本有三顆珠子，今日卻只剩兩顆。想來是救人時，不小心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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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聞言準備伸手，指尖剛觸到珠子，便又聽見嶺昭歌輕描淡寫道：「不過這珠子上頭，沾了點官家女子鞋底的花紋。我已經替殿下擦乾淨了，下次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別隨便弄丟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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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聽罷，唇角那抹溫潤的笑意一滯，失了溫度，指尖有片刻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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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湖水映著兩人的影子，偶爾有魚躍出水面，帶起一串串細碎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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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將珠子遞過去，蕭承瑾低頭看著那顆珠子，半晌才伸手接過，道：「多謝才人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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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把珠子捏在掌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定了神，他低頭繫著玉佩的絲線，動作很慢，他的指節分明，不顯凌厲，反而有種書卷氣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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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好後，蕭承瑾抬眸，目光落在嶺昭歌的臉上，只是靜靜地看著，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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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兩人相對而立，湖面波光粼粼，誰也沒先開口，只有風掠過蘆葦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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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嶺昭歌不慌不忙開了口：「外頭都說賢王殿下仁厚寬和，謙謙君子。」她神色淡然，似笑非笑，「不曾想會在婚姻一事上算計一個閨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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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聞言，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冷意，像是冬日裡突然掠過的寒風，不動聲色地回道：「外頭也傳昭歌姑娘出身卑賤，心術不正，今日一見，才知姑娘不僅容貌出眾，心思之巧，遠非常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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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在夜色中交鋒，彼此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幾分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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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燦然一笑，道：「可見流言這東西，聽聽便罷，若真信了，反倒容易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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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目光銳利：「你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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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指尖撫過鬢角，並不正面作答，只道：「殿下想必心中早有猜測，又何必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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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見她避而不答，冷道：「姑娘一介女子，從江南到京城，不過短短數年，便引得貴人神魂顛倒，背後若無人相助，恐怕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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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眨了眨眼，眼神澄澈如水，對於蕭承瑾派人查探她的來歷，她絲毫不覺意外。若他連這點警覺都沒有，她今晚也不會現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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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事，無非利益使然。有人能給我想要的東西，我便替他辦事。至於背後是誰，對殿下而言，又有甚麼分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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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並未輕易放過她，他直覺嶺昭歌今夜的出現絕非偶然，試探道：「你今日幫我，所圖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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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語氣淡淡：「我想要的東西，現在的殿下還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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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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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若真想知道，將來自會明白。今日之事，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殿下無需多慮，我不是你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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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見她非那等唯利是圖的小人，靜默片刻，道：「如此，本王便放心了。」算是承了她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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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風有些涼，湖面泛著細細的波紋，月光像一層輕紗，嶺昭歌站在那兒，與蕭承瑾隔著一片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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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衣袂輕擺，轉身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背影在月下顯得格外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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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看著她遠去，神色裡藏著些說不清的幽深，半晌才收回目光，也隨著夜色慢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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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樹影下，寧戟倚在樹幹後藏匿其中，緊盯著那兩道模糊的背影，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本欲抬腳跟上嶺昭歌，邁出半步時又頓住，轉身往靖王府的方向疾行，背影融入夜色，像是從未在此出現過。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cVbaGg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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