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戟見她臉色凝重，神情隨之收斂，等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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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所用的安神香，多了一味極細微的藥材，名為『斂華』。此物香味極淺淡，決難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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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嘴唇翕動：「『斂華』與安神香中的『沉蘭』相遇，會產生一種極隱晦的效用。初聞只覺氣息溫潤，令人心神安寧，久而久之，會讓人不自覺地依賴這香氣，對人體有潛移默化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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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難得見嶺昭歌說話吞吞吐吐，不禁生出新鮮，坐直身子想聽聽是何事讓她如此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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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若長年吸入，精力日損，初時極難令女子有孕。時日一久，便會……」嶺昭歌喉間細微地動了動，低咳了幾聲，才冷聲續道：「便會漸漸失去本該有的生機。這種損耗極為緩慢，只會讓人覺得精神不振，不知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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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瞳孔一震，沉聲問：「你是說，當今天子不能人道？」這等天大祕辛，若真如此，為何深宮無半點風聲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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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看出他眸中所思，低聲道：「宮中妃嬪眾多，人人爭寵，就算有人察覺皇帝身體有異，只怕也不敢妄加揣測，只會以為是自己不得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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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皇帝自己……這香氣損人精氣極慢，初時只覺精神不濟，漸漸力不從心。帝王日理萬機，勞心勞力，身體漸差本就常有。後宮妃嬪若有孕，皆會被視為天恩，若無所出，反倒被認為是福薄，沒人敢將問題歸咎於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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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道：「如此一來，這局便布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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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觀皇帝氣色，壯年之人早生華髮，面容憔悴遠超常人，推斷這安神香至少已被換超過十年。皇帝每日必焚，已然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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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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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身子前傾，聲音輕得幾乎只剩唇語，氣息貼著寧戟的耳廓，「我懷疑，沈貴妃所出的六皇子血脈不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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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只覺耳畔一陣熾熱，心中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嶺昭歌那麼冰冷的人，怎麼有這樣灼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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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話音剛落，便毫不越矩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髮梢偏失了分寸，拂過寧戟頸側，留下一陣無法忽視的顫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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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的柔光浮游於兩人之間，四目相接的剎那，狹小的空間裡似乎盪開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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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寧戟細想，嶺昭歌已別過臉，冷道：「這香氣極易令人上癮，若非刻意戒斷，旁人根本無法察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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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既能斷帝嗣，又能損其根本，手段實在歹毒至極。」寧戟深明其中利害，難怪皇帝後宮佳麗無數，子嗣卻極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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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宮中動手腳，且十年無人察覺，絕非尋常之人。」寧戟叮囑：「你身處其中，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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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指尖蜷了蜷，下意識握緊那顆夜明珠，低聲道：「主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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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抬眸便見嶺昭歌一縷碎髮從耳後滑落，垂在頰邊，夜明珠珠光瑩潤，靜臥在她掌心，不禁開口道：「西域進貢之物偶有如此碩大的夜明珠，極為罕見，皇帝曾賜給太子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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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是他所贈。」嶺昭歌點了點頭，聲音平靜道：「我在沽尾村時，曾見過一種海珠，只有銅錢孔大小，這珠子只有偶爾從深海魚的魚腹中才能發現，有時數月也難得見上一顆。村裡人若得了這樣的珠子，皆要上交給官府，誰也不敢私藏。偶有膽大之人，為討好官差，還會冒險潛入深海，只為尋得這等稀世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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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一直疑惑，此等無知無覺的死物為何能牽動人心，為何總有人甘願為它們妄顧別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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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了京城，她才有些明白，這世間的寶物，或許從來都不是因稀有而貴重，而是沾滿了人的慾望與罪孽，才成了叫人難以放手的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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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這些年甚少聽她提及沽尾村，聞言下意識問：「可是想沽尾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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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抿緊唇搖了搖頭，卻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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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的光將她的面容隔得朦朧，寧戟望著她，忽覺那一瞬間，隔著萬重水霧，她眼角浮起一層突如其來的哀傷。他心頭一澀，不明這情緒從何而來。嶺昭歌總是這樣，時而冷若冰霜，時而又流露出叫人捉摸不透的脆弱，教人無端生出煩躁，無處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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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語，帳內靜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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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嶺昭歌開口問道：「主子要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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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頜了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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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盯梢之人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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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凝神聽了片刻，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自信：「以我的輕功，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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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還是忍不住提醒：「後宮守衛森嚴，雖說您是禁軍統領，進出宮闈自是方便，但亦要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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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見她面色憔悴，聲音也帶著愈發沙啞不成調，便道：「你早些歇息。我自會尋個合適時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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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伸手將夜明珠收起，掌心一合，珠光頓時消失，帷帳內重歸黑暗，兩人呼吸交錯，細若游絲。袖口擦過錦褥，窸窣聲近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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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本就染了風寒，這幾日夜裡總覺渾身發冷，頭腦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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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明珠的光芒一斂，黑暗中若有若無的冷松香將她包裹著，一閉眼只覺一陣困意襲來，眼皮沉重，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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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夜難得睡得極沉，連寧戟何時離開都全然不知。等她早上醒來，帳內早已空無一人，夜明珠也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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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昭歌伸手在床鋪枕下摸索一番，那顆碩大的夜明珠確實被寧戟順手帶走，不由得生出幾分婉惜。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SJu1Tp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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