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晨鐘的餘音還在耳畔繚繞，青石板御道上陸續有官轎行過，轎夫踩著穩當的步子，轎簾隨顛簸掀起一角，露出裡頭官員半張睏倦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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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極殿前，百官已按品級列隊靜候，唯獨御史攥緊象牙笏板，面色陰沉地在丹墀上來回踱步，引得旁人頻頻側目，無人敢上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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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位官員以袖掩口，輕咳兩聲，身旁新晉的侍郎立馬會意，假作整理著鮮亮的朝服，湊近同僚身旁，低聲問道：「聖上怎還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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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宮人說，昨夜清暉宮的燈火亮到三更，聖上怕是又宿在昭才人宮中。」那官員咧嘴一笑，眼尾擠出幾道細紋，聲音帶著黏糊的曖昧：「今日自然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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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南黎國的老皇帝月前剛崩駕，聖上卻還沉迷女色，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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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那年長的官員連忙打斷，「聖上以前也常在沈貴妃宮中留宿，不過是尋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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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南邊有寧老將軍坐鎮，打得南黎國如喪家之犬，多年不敢再犯。如今大靖儲位未定，南邊群龍無首，局勢怕是……」那年輕侍郎搖頭長歎，「南黎國太子初登大寶，聽聞野心勃勃，怕是過不了幾年就要興兵犯境。若再不早作打算，恐有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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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還是莫要多言，免得觸怒聖上。朝中自有重臣分憂，我等微末之身，實難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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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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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郎還想說甚麼，年長的官員嘿嘿笑了兩聲，道：「外頭都說那昭才人原是靖王身邊的，又能得聖上獨寵，怕不是在床笫之間頗有手段，才引得聖上夜夜留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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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話音未落，忽聽「咻」的一聲銳響，破空而來。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裹著疾風，精准無誤地砸向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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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尚未反應過來，便見石子已嵌入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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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連慘叫都未及出口，一顆帶血的牙便從嘴中滾落，他雙手顫抖著捂住嘴，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順著手腕淌下，眨眼間染紅了半邊官袍發舊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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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死寂，眾人四下張望，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寧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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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晨曦之中，天光拂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一雙眸子冷若寒潭，朝陽的暖意也未能融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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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本對這些流言蜚語嗤之以鼻，朝堂之上，風言風語從未斷過。關於嶺昭歌的種種傳聞，從她入京那日起便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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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竟當著他的面流傳，如芒在背，刺得他胸口隱隱發悶，讓他不想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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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以為嶺昭歌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女子，若說有誰真正明白她為何淪落至此，除了她自己，便只有他寧戟了。旁人不懂，他卻是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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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寧戟漠然整理著袖子，語氣冷淡，聽不出半點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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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連連搖頭，痛得嘴唇哆嗦，卻連半聲哀嚎都不敢發出，只低頭惶恐盯著腳下那顆帶血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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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掃過各懷心思的眾人，冷道：「諸公還是多思國事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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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角樓終於響起淨鞭聲，朱漆殿門緩緩打開。眾臣慌忙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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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斜倚在龍椅上，臉色比往日還要蒼白，兩眼下方一圈青黑，像是連夜沒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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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抬了抬手，懶得多言，示意百官有事快些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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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剛結束禁足，半月前被皇帝重新召回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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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貪墨案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朝野上下都以為高行淵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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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皇帝輕描淡寫地斥責幾句，指摘他在靖王犯錯時未盡規勸之責，反而縱容包庇，便以「念其舊功」為由，讓他毫髮無損地重返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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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一身朝服，比皇帝還要神采奕奕幾分，那三個月的禁足於他不過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小恙，絲毫未損其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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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躬身上前，聲音響亮得在殿內回了幾道：「陛下，臣有要事奏報。北地疫病已蔓延十餘縣，死者過千，情況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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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頭微蹙，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北地……朕前些日子確曾收到賢王的摺子，本想召諸卿共議，一時疏忽忘了此事，今日才又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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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正要奏明此事。」高行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疫病源頭已查明，乃是嶺地降民聚居村落，落息村。他們遵循嶺地舊俗，將病死牲畜投入水源，致使瘟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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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朝堂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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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嶺王戰敗至今已近五十載，朝廷對降民向來嚴加防範，明令嚴禁他們沿襲舊俗，尤其是涉及祭祀與喪葬的傳統。如今疫病竟因降民舊俗而起，眾臣心頭不由一震，餘光紛紛投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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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到「降民」二字，臉色果然驟然沉了下來，眉間那道川字皺得更深，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他本就夜裡惡夢連連，此時聽見朝堂上又提及降民之事，心頭更添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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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賢王上奏詳述疫病情形，卻隻字未提降民之事，如今高行淵當眾點出，讓他不由得心生疑慮，莫不是蕭承瑾存心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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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卿家，既說疫病源於降民，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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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早料到皇帝會問，拱手道：「陛下，臣以為，降民素來狼子野心，如今又釀成大禍，若不儆誡，恐北地民心難安。陛下昔年以鐵腕手段治理降民，百姓無不稱頌聖明。今疫病蔓延，亦應及時懲治，以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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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說得義正辭嚴，眉宇間盡是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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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寧戟一聽便知他的心思，那一字一句都是細細打磨過，既不逾矩，又恰到好處地撩撥著龍椅上的那點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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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緩了幾分，指節敲擊著龍椅扶手，那雙眼在眾臣臉上游移，冷得像冬日井水，也不知心裡究竟盤算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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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皇帝開口道：「北地本就多事，如今又有疫病，再鬧出民變，朕可擔不起這個罪名。高卿家，你說的話，朕記下了。其餘諸卿，可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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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一問落下，百官低垂著頭，彼此以眼角餘光偷覷，誰也不肯先開這個口，生怕一語不慎便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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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指節在袖下緊扣，眼底掠過一抹冷淡的不屑。他站在眾人之中，與這滿殿的猥瑣心思格格不入，倒也未急著出聲，等著暴雨前的最後一縷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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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無人答話，索性看向高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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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趁勢繼續道：「臣以為，當斷則斷！不如將落息村剷平，嚴懲降民，以平民憤，也可杜絕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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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瞥向高行淵的方向，這老狐狸禁足三月，骨頭怕是都泡得酥軟了，一出來便迫不及待地在皇帝跟前搖尾獻媚，揪著降民不放，句句踩著聖上的心坎往死裡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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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寧戟踏前一步，沉聲道：「臣以為北地疫情危急，當務之急是救人，請陛下派遣太醫院名醫北上，撥發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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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側身半步，目光看向寧戟，語氣裡藏著針鋒相對的敵意：「寧將軍，國庫本就拮据，皇陵工程正需用錢，哪裡還有餘力救濟？況且北地素來盛產藥材，何必再從京中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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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意思是死人比活著的百姓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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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陵寢傾舉國之力也必須金磚玉瓦堆砌，帝王的屍骨要用黃金包裹，身後仍要萬世榮光，百姓活著卻連討一口藥渣都不配，血肉只能腐於荒野。這樣的朝堂，還敢妄談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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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眼底閃過一抹冷銳的譏諷，這些人怕是連自己的心都早已麻木不仁，哪還有半分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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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此話已近乎犯上，皇帝臉色陡然一沉：「皇陵乃國之根本，修建皇陵不僅為先祖之靈，更為我大靖萬世基業！朕百年之後，亦是要長眠於此，守護這片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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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你心繫北地百姓，然國事輕重緩急，豈是你能妄自揣度的？念你也是一片赤誠，心急之下出言無狀，朕不與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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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罪。」寧戟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懼意，那雙眼眸依舊冷冽，將所有情緒都壓進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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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道：「疫病源頭既已查明，難道還要讓朝廷為這些禍患耗費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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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冷聲斬斷他的話，「疫源尚未查明，只是片面之詞，沒有半分證據。大人為何急著將屠刀對準降民？若真照你所言，未審先誅，這不是平亂，是逼反！你可擔得起這筆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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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心裡明白，北地局勢複雜，蕭承瑾在北地孤立無援，若無朝廷支持，怕是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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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在眾臣間掃過，落在中間一名身形瘦削的官員身上。那人正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隱沒在人群裡，唯恐被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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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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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本不願捲入兩人爭鋒，眼下只能無奈站出來，面帶為難，「疫情確實危急，但朝廷資源有限。若全力救治，恐拖垮國庫。不如……適當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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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說話極為謹慎，順著高行淵的話頭，滴水不漏地繞開了實質，既不贊同，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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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靖王只要安分守己，這江山遲早是他的，哪裡用得著爭？可惜靖王自詡聰明，心高氣傲，終究把自己送進了死胡同。如今儲位懸而未決，賢王在民間聲望日漸高漲，朝中風向暗潮洶湧，誰也說不準日後會是甚麼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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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心如明鏡，自是不願輕易站隊，誰都不想得罪，話裡話外都留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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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名年輕官員出列，正是方才在殿外與同僚閒話的侍郎，「臣聽聞賢王在北地親查疫情，賢王既已著手查明真相，懇請陛下再寬限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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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見朝中有人替蕭承瑾說話，臉上不顯，心底卻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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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瑾在民間頗有賢名，如今疫病當頭，若讓他藉機立下功勞，朝中風向只怕會生變。高行淵當下心中有了算計，絕不可讓蕭承瑾勢力坐大，攪亂自己多年經營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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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一轉，隨即道：「陛下，賢王雖說仁心可嘉，可還是太過心軟。如今疫病蔓延，若只顧憐憫，遲遲不決，萬一疫病傳入京城，豈非悔之晚矣？臣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心軟，誤了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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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了這話，臉色陰晴不定。這些年來，降民一直是他心頭的刺，無論他們是否清白，終究是外來之患。如今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藉機將這群人慢慢清除，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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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蕭承瑾，出身本就低微，未曾在膝下親養。雖說性子溫和，倒也仁厚，然沒半分帝王氣度。只是蕭承瑾行事無過，皇帝要是明著壓下去，反倒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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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只覺進退維谷，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嫌惡，久久未能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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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看穿皇帝心思，道：「陛下，北地疫病若失控，恐有損聖上仁德聲名，亦傷及蒼生。無論疫源為何，當務之急是控制疫情。臣請陛下先派太醫前往，再徹查真相，既可積福於民，亦顯聖明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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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猶豫片刻，才點頭：「准了。派三名太醫前往，再撥藥材一千斤。若查明疫病確實因降民所起，朕決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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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千斤藥材，對北地一州疫病而言，實在遠遠不夠。懇請皇上體恤百姓疾苦，酌情加派藥材，方能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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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十餘縣，疫患蔓延，一千斤藥材，分到各縣各村，怕是連藥渣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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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著太醫院再撥兩千斤藥材。大靖不止北地，還需留些以備京城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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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見寧戟又要開口，連忙打斷：「陛下聖明！臣還有一事奏請。靖王殿下禁足已久，頗有悔過之意，且靖王素來處事果決，遠勝旁人。臣請陛下開恩，允靖王重返朝堂，為陛下分憂，助陛下排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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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到這話，神色微微一動。蕭承曜雖有過錯，細究起來也不過是年少氣盛，受人蠱惑才釀成大禍。自己一怒之下廢了他的儲位，事後回想，未免嚴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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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曜自失儲位後，行事低調謹慎，甚至將自己心愛的女子親手送入宮中，以示孝心與忠誠。如此識時務、懂進退，這份順從讓皇帝頗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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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到嶺昭歌，對朝政更是興致索然，輕歎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與無奈：「罷了，靖王年少失察犯錯，罰至今日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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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揮了揮手，「今日早朝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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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目送皇帝蹣跚離去，寧戟站在原地，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光，沒人能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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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皇帝愈發獨斷專行，朝中大事小事都要親自過問，連半句逆耳之言都容不下。官員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只顧自家那點私利，盤算著如何保住自己的烏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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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道寧戟冷面鐵血，忠君為國，卻不知他心底早已將這朝堂棋局推演千百遍，局勢越是紛亂，他越要靜下心來，靜候那翻盤的時機，掀了這腐朽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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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淵經過寧戟身旁，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寧將軍，朝廷與百姓難以兩全其美。你如此執著，只怕最後兩頭落空。我與你父親相交一場，今日勸你一句，識時務者方能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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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戟神色冷淡，連看都未多看高行淵一眼，徑自抬步離開，只留高行淵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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