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08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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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的感覺，再次發生在寧栗身上。

她猛然的睜開雙眸，意識到自己雙手與雙腿遭到束縛，嘴中也被塞了一塊布。

──不會吧？又被抓了？

寧栗頭皮發麻，想起不久前的糟糕記憶。

那時的她走在路上閒晃，一個沒留神就被人打暈抓走，關在一間簡陋的屋宅內，一下子被茶水灌燙，一下字被賞巴掌、揍肚子，還遭人下毒，總之，沒一件好事。

但與上次不同，此刻的她似乎倒在車廂裡，稍顯顛簸的行路過程，以及濃厚的馬騷味，令她確信自己正在移動的馬車上。

「又見面了，卑賤的商女。」

與自己同坐車內的，是上回對自己下狠手的梁王。

他端坐在車廂的軟墊，身穿一襲赤金間紫的錦袍，內襯為雪纏絲白綾，戴著精緻玉戒的手，輕輕敲打自己的膝蓋，並由上而下的俯視倒在地面的寧栗，語氣充滿輕蔑和鄙視，渾身散發不安定的浮躁感。

──又來了？

寧栗忍不住翻白眼，並艱難的撐起身軀，靠在車廂的邊上。

──怎麼接連兩次都被他抓？我這是跟他犯什麼衝了？

「上回，六弟辦事不力，讓妳逮到機會逃走了。」梁王陰沉的威脅道，瞪著寧栗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態，「但這次，我們有的是時間。」

寧栗根本懶得聽他說話，明亮的杏眼開始觀看四周，從車窗和車門透入的光線判斷，現下天色已漸暗，應該是進入酉時，前面駕車的馬夫──或是護衛鐘翔──已經點燃火炬，開始照亮前方的路徑。

「嗚嗚嗚。」寧栗發出了一些聲音，但嘴裡被塞布，她無法說話。

「妳已經離開京城了。」梁王也沒打算替她摘下，而是逕自開口說道，「無論如何，妳這次就是得跟我一同回錦縣，別妄想再回來。」

──吵死了，真是有病。

寧栗再次煩躁的翻了白眼，充滿嫌棄的瞪向梁王，如此不敬的態度立刻引起梁王的怒火。

他伸出手掌，粗魯的一把抓住寧栗的髮絲，將她的頭往後扯，刺痛感瞬間湧入寧栗的頭皮，梁王湊上前，刻意靠近她的脖頸處。

「給我收起妳那張嘴臉，否則我立刻戳瞎妳的眼睛。」

梁王血淋淋的威脅，猶如一把利刃架在寧栗的喉頭，語畢，他大力的甩開手，坐回原本的姿勢。

──是我大意了。

寧栗緩過頭皮的不適，別過頭看向車門的方向。

──本以為他遇到廢后一事，又被皇上強令回封地，應該消了一些氣焰。

──看來，他果真急需一筆高額的金錢。

寧栗挪動臀部，小心翼翼地靠向車門，門簾中透入了微涼的徐風，參雜馬兒的騷味，以及土面的腥氣。

──我現在可沒空跟你鬧這一齣，武舉要開始了，我得回去賺銀子！

寧栗滿心只想著武舉，以及推賣自己新做的防曬膏，大賺特賺，根本不想再理會梁王和他的陰謀詭計。

她故意往車門外探頭一看，瞧見駕駛馬車的果然是梁王的護衛鐘翔，想起上次他痛毆自己的腹部，立刻嫌棄地掃視了他的背影一回，再將注意力放在天色和路線上。

──目前看來剛出城不久，如果我現在跳車逃走，明天早晨前應該可以趕回去。

寧栗稍微看了一下馬車的高度，以及地面土質的鬆軟狀況，但又想起自己雙手與雙腿都被束縛，即使跳了車大概也跑不了多遠。一想到此，寧栗再次感到煩躁的翻了白眼，縮回頭部，靠在車廂的邊上。

「何人擋道！還不快讓開！」

於此同時，寧栗聽見前方的車隊，傳來一陣激動的吼聲，馬車因此停了下來。

護衛鐘翔本能的拉緊韁繩，稍微站起高大的身軀，往前頭一望。

只見，距離自己三個車隊之遠的最前端，疑似出現了不速之客擋道，導致梁王的隊伍無法繼續向前進。

「怎麼回事？」

本在車內閉目養神的梁王，也聽見了騷動。

「似乎有人擋道，屬下現在去了解。」

鐘翔迅速的朝車內回報，接著輕盈的躍下馬車，大步的往前查看。

寧栗見況，也充滿好奇和警惕的探頭出去，車簾滑稽的蓋在她的頭頂上，但不妨礙她逐漸發黑的眼睛，通天的視線瞬間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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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如此大膽？敢擋梁王殿下的道？」

鐘翔拔出腰上的劍，充滿怒氣和敵意的對準擋路之人。

在寧栗的視野中，這位擋路之人身穿斗篷，蓋著自己的髮絲和一半的面容，他露出的皮膚十分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甚至微微發紫，模樣相當怪異。

面對眾多護衛的喝斥和威脅，此人卻依舊一語不發，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不道出擋路的目的，一切都相當詭譎不明。

「大人，此人動也不動，該如何是好？」領隊的護衛向鐘翔求問。

聞言，鐘翔二話不說，高舉手上的長刀──直接朝此人的身體砍了下去。

寧栗震驚的一僵，反射性地想衝出去，但受到束縛的雙腿，提醒了她目前的窘況。

「妳跟著騷動什麼？」

梁王見她莫名其妙的反應，立刻煩躁的碎念，寧栗肩頭縮起，但頭部依然緊繃的望著車外。

見況，梁王上前推開擋路的寧栗，自己踏出了車廂外，站在駕車的木板上，遙望車隊最前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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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見到了最不可置信的一幕。

＃

「鬼⋯⋯鬼啊！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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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鐘翔砍下一刀的不明人士，身上雖然滲出了鮮血，但卻仍然不動如山，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目擊此現象的護衛，紛紛驚慌失措的大喊，指著眼前的怪異現象，不斷向後退開。

站在木板上的梁王，以及開啟通天視線的寧栗，自然同步目擊到了一切，兩人不約而同地感到頭皮發麻。

緊握長刀的鐘翔更是震驚不已，他從未遇過此等怪事，連忙轉頭看向後方，想向梁王求助下一步指示。

「砍掉他的手腳！」

梁王大聲嘶吼，指令雖然殘暴，但卻重新振奮了慌亂的護衛們。

所有站在不明人士附近的護衛，全都亮起自己的佩刀，粗暴地執行梁王下達的命令。他們砍了不明人士的肩頭，砍了他的腿，砍了他的腰腹，刺穿他的心臟，鮮血流滿一地，但那人依舊不曾移動。

「嘶嘶⋯⋯！」刺鼻的血腥味，立刻引起車隊馬兒的躁動和驚慌，紛紛開始前後踏步，導致車廂不穩搖晃。

在一片混亂的砍傷過程中，不明人士的斗篷也順勢滑落，露出了他的面容。

此人沒有一根毛髮，光亮白皙的頭皮，在漸暗的天色下顯得十分突兀，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一雙發紅的雙眼。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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