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09

──不會吧？

寧栗捕捉到那人的雙眸之後，再次感嘆自己的運氣。

身為黑鷹的她，自然認出了那一對紅眼代表的意義──是與安香吟有關的瓷瓶案。

──沉寂了將近一個月以後，「那個人」又開始出手了嗎？

寧栗的腦中浮現了安香吟描述的人物，以及自己動筆繪製後，印在卷軸上的面容。

那個人，名叫屏歡。

他是南禾國的術士天才，靠著強悍的本領和過人天賦，突破觀天術的境界，得以做到提前預知的神技。

至於寧栗為何會認識此人，純粹是一場意外。

那是發生在她過去遊歷東揚國，並穿越邊界時所遇到的事情。

──而那也是寧栗，決定封印手裡的「神器」，再也不隨意使用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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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鬼東西？」

站在木板上的梁王，不可置信的低吼，手指顫抖的比著那怪異的人。

「快砍了他！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動手啊！」

鐘翔吞下心中的畏懼，再次揮動手上的長劍，俐落且精準的往那人的脖子方向砍去──

但在即將接觸到的那一瞬間，那人徒手握住刀身，封住了鐘翔的攻擊。

猶如卡在石縫之中動彈不得，鐘翔無法抽回手，更無法進一步完成動作，只能焦躁不安的僵在原地。

「幹什麼、幹什麼！一群廢物！」梁王見了，更是急躁不已的揮手，「拿火燒他不會嗎？一個人而已，都在幹什麼啊！」

寧栗深知情況不妙，必須立刻逃走，於是，她開始尋覓車廂內的尖角處，發現車板邊有些凹凸不平，她連忙將背靠過去，摩擦繩索，並試圖在梁王發現之前掙脫。

「嗚！」

於此同時，鐘翔的脖子瞬間被那人勒住，那人手臂力氣異於常人，竟能將鐘翔這麼高大之人憑空舉起。

「拿火燒他啊！一群廢物！」梁王暴怒的大喊，只差自己跳下車去燒了。

寧栗的手也在梁王的嘶吼下解脫，她急忙解開自己的雙腿，和抽走卡在嘴裡的布，稍微喘了口氣後，便開始著手逃離計策。

她躡手躡腳的爬出車門，距離正在指揮怒吼的梁王，只有一步之遙，但現下的梁王眼中只有危急的情況，並沒發現自己出了車廂。

──先走一步了，你們自己好自為之吧。

她抓緊時機，往車外一跳，並躲藏到車廂底下，所幸地面乾硬，衣裳只是沾了些粉塵。

「父王⋯⋯？」

但就在她準備往旁邊的樹叢逃走時，她卻聽見後方的車廂內，傳出了令人心寒的幼嫩嗓音。

寧栗透過車輪的縫隙，看見兩位年幼的女孩們，正一臉憂心的探頭出車窗，十分害怕眼前的情況。

──是梁王的女兒。

寧栗止住了逃跑的動作，再次開啟通天的視線，確認前方的情形。

只見，護衛在梁王的命令之下，確實拿火把燒了那個不明人士，但那人卻毫不動搖，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靈一般，讓所有護衛都驚恐至極，就連梁王自己，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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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只要喝下瓷瓶的毒物，撐過暴斃的風險之後，就會變成這種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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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幾乎篤定的判斷出瓷瓶的可怕之處。

但她無法理解的，是為何屏歡要派出此人擋在梁王的車馬前？

他究竟想做什麼？

＃

很快的，寧栗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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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想必就是郡主了吧？」

寧栗看見一道輕盈閑靜的身影，飄過了自己的車輪旁邊，來到梁王的女兒們所在的車廂。

那道嗓音，寧栗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屏歡。

「你是何人？」負責守在郡主身邊的奶娘，立刻警惕的質問，將郡主護回車廂內。

「我是函王殿下派來的人。」屏歡語調悠緩，與前方車隊發生的慘烈情形截然相反，「我要帶走她們，請妳讓開。」

「你說什麼？怎麼可⋯⋯」奶娘的話語尚未落下，便失去意識的倒地。

屏歡輕盈的躍上車板，繞過倒地的奶娘，車廂裡頭傳來了驚恐的哭聲，但很快的，聲音不見了。

寧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爬出車輪底下，她先是檢查奶娘的生命跡象，確認她只是暈過去後，便稍微鬆了口氣。

──屏歡用預知術，提前知道梁王的隊伍會在何時出城。

寧栗隨即鑽入郡主所在的車廂底下，喬了一個角度，讓自己勾在底下的車板上。

──他抓走兩名郡主，用意是為何？

──而且，為何這裡的護衛都沒反應？就這樣讓他帶走郡主嗎？

過不到片刻，車輪開始轉動，不顧前方仍在驚恐急躁，載著郡主的馬車緩慢的轉彎，馬蹄踩過了奶娘的身軀，發出了斷裂的聲響，寧栗心頭一驚，親眼看見奶娘的嘴角流出一滴鮮血。

不僅如此，車輛一往後轉，寧栗這才發現──後方的護衛們，竟紛紛倒地不起，失去了意識。

過於詭異的跡象，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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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皇帝的長和殿傳來了令他驚心動魄的消息，與皇帝一同得知消息的，是如今主管後宮的德貴妃，本名楊雪，也是二皇子函王的母親。

她年過五旬，卻仍風華絕代，如同宮牆深處一朵雪蓮，艷而不敗。肌膚如雪，泛著細膩光澤，眉如新月，雙眸如秋水剪燈，每一個眼波流轉都帶著曖昧與魅惑，叫人不由自主心馳神往。

「怎會如此？」

皇帝從羅公公口中得知，梁王的隊伍在申時出城後不久，竟在半路遭遇意外，連人帶車都粉身碎骨，護衛鐘翔五臟破損，其餘護衛幾乎全數陣亡，唯有術士朱曜，用防禦術保護了梁王，這才死裡逃生，現下人逃到郊外的官驛，正在修整當中。

「郡主呢？」皇帝焦急不安的追問。

「陛下放心，天律司司主屏歡大人，今日午後觀天象時察覺有異，便動身前去解救，成功救下兩位郡主。」

聽見自己的孫女沒事之後，皇帝這才鬆了一大口氣，一隻手撫著發疼的胸口，緩過激烈的情緒。

一旁震驚不語的德貴妃，立刻上前拍撫了皇帝的背部，柔媚嬌艷，韻味不減的她，身上自帶的清新花香味，飄入了皇帝的鼻尖，更加平緩了他的心緒。

「派一組五城兵馬司，去官驛護送梁王回京。」皇帝低沉的說，隨後又搖了搖頭，改口道：「不，叫天律司司正和御武堂指揮使過來。」

「陛下，您先緩緩。」德貴妃於心不忍的開口，聲音輕柔撫媚，「您身體剛恢復，切勿動氣。」

「快去。」皇帝無視德貴妃的關切，再次嚴厲的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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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執兒他們到底遇上什麼事了。」

＃

「屏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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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寧栗所料，屏歡將車隊駛回京城了，她看見熟悉的路面和街景，稍微鬆了一口氣。

車輪穩定的輾過地面，在進入沉寂的夜色裡，車輛的顛簸聲十分突兀，尤其在行經諸多官員的住戶邊時，一切都十分靜謐，與仍在興旺繁盛的東西市截然不同。

──他這個方向，是梁王府嗎？

寧栗同步的啟動雙眼，觀看這部馬車的行駛方向，確實是朝皇城外圍行進，這裡除了有梁王府之外，也有六皇子府，與懷安公主府。

最後，馬車停在了一處僻靜的側門邊。

「我大哥呢？他沒事吧？」

突然，側門傳出了一道細緻突兀的女聲，寧栗別過頭看過去，瞄見地上的裙擺，材質華麗高檔，而她的通天視線，則是認出了此人正是懷安公主。

「有朱曜在，他怎會有事？」

屏歡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指向車廂。

「妳的兩個姪女都在這兒了，去看看她們吧。」

聞言，懷安公主眼眸一顫，立刻提起裙擺踩上馬車，見到兩位陷入熟睡的姪女，懷安公主放鬆了嘴角，溫和地跪在她倆身邊，輕柔撫摸她們澎潤的臉蛋，和凌亂的髮梢。

「我遵守約定了，懷安公主。」

此時，屏歡輕如徐風的話語，拂過懷安公主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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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換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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