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敖康鎮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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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經歷廢后,又即將迎接武舉的熱鬧京城不同,出遠在外的范敬之一行人離開村落後,又經過多日的車程抵達南禾國的最東邊,臨縣的盡頭,也是與東揚國接壤的危險地帶,俗稱迷霧森林。
敖康鎮,是鎮守於此地的宋軍所居住的軍隊城鎮,裡頭多為軍官家眷,設有私塾和武堂,讓軍官們的子女能有學習的地方,此外,鎮外接壤南禾的四大神川之一,永潤河的渠道口,負責接收從匯東關的河道運輸而來的軍用物資,和一些生計用品。
迷霧森林受到東揚國的氣候影響,時常細霧飄緲,偶爾陰雨綿綿,整體濕氣較重,溫度涼爽,且樹林環繞的地形,常有野生動物或昆蟲出沒,也常會有江湖俠客、武林高手或秘術門派隱身於此,是個充滿神秘與危險氣息的地方。
「刑部員外郎,范敬之。」
抵達敖康鎮的門口,兩名宋軍的兵官,便上前將一行人攔下,要求他們出事令牌與文書。
「范大人。」檢查過證明之後,其中一名兵官恭順的低頭問候,另一名兵官則是快步衝入鎮內,似乎是要去向鎮長,或是宋軍的統領回報。
在等候後續通知的范敬之一行人,心中充滿緊張與不安,他們不知此行能否安然無恙,還是正在踏入虎口與陷阱之中。
凌子恆皺起眉頭,一向不喜官員和軍營的他,隨時保持厭惡和警惕,他手持流星錘,坐在載有一群孩童的馬車上,盯著鎮口兵官的所有舉動。
「我們到了嗎⋯⋯」此時,坐在馬車內睡眼惺忪的常離,撥開車簾稍微露出頭,有些迷糊地問道。
「噓。」凌子恆的背往後一靠,將常離擋住,戒備的側頭向他低語,「還沒放我們進鎮,先別出聲。」
「瀚哥,你們不是奉旨辦案嗎?何必如此戒備⋯⋯」常離不解的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
「我們確實是來辦案,可你們不是啊。」凌子恆按著耐心,低語小聲的解釋,「他們若不放你們進鎮,事情就很麻煩了,知道嗎?」
聞言,常離這才後知後覺的一驚,睡意全無的繃緊全身,十分擔憂的道,「那如果真不讓我們進去⋯⋯」
「范大人。」
過了沒多久,進去通報的兵官,再次快步地跑了出來,嚴厲的語氣打斷了常離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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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旻大將軍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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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軍,是在十五年前從靜縣調派過來的軍兵,兩代之前,曾與皇室宗親有過姻親關係,後來在朝堂爭鬥中失利,便遠離京城中心,專心維護國安。
宋家為著名的軍武世家,創建與訓練軍兵的祖先,被當時的皇帝受封為安武伯,此爵位世代傳襲,如今來到現任家主,宋旻的身上。
多年下來,他們自然有獨樹一格的軍事劍法與搏擊武功,稱為「蘊津門派」。許多天衡堂出身的士兵們,一旦被發配到此處,便需要學習蘊津的武法,再融合成自己熟練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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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兵官的帶領下,范敬之一行人得以全部入鎮。
他們先帶凌子恆和其他燕衛們,去往他處安置,而范敬之和陸惟,則是前去會見宋旻大將軍。
「范大人,陸大人。」
宋旻大將軍雖然年過五十,但身強體壯,人高馬大,即使沒穿軍裝,仍然具有威嚇力,他有著一雙濃眉與銳利的長眼,顴骨高挺,下顎的鬍子不修邊幅,舉手投足之間散發武將的傲氣。
他主動與范敬之打招呼,但既沒有低頭示意,更沒有拱手問候,只是與他正面對視。
「安武伯。」
范敬之以爵位尊稱他,表示自己的友善立場。
「路途遙遠,二位大人辛苦了。」宋旻大將軍冷淡的語氣,與他所說的內容十分反差,「據說,您是來捉拿吳蒔藤的?」
「是。」范敬之沈穩的回應,稍微仰起頭,態度冷靜的與宋旻大將軍對看,「還請安武伯協助。」
宋旻大將軍沒有正面答覆,反而指向一旁的座位,語氣嚴厲低沉的說道,「請坐吧。」
范敬之和陸惟不語的照做,他發現宋旻大將軍身邊,站著一名副將,應當是他的貼身侍官,此人外表看來年紀輕,骨架相對較為窄小,但容貌卻與宋旻有幾分相似,同樣有一雙濃眉長眼,只是臉頰更加凹瘦。
「這是我的兒子,宋楷。」宋旻大將軍坐上自己的位置後,順勢介紹了一下身旁的年輕少年,「平日,他是負責指揮山線部署的少將,都在山林當值,今天為了你們,特別趕來熬康鎮迎接。」
「范大人,陸大人。」宋楷拱手示意,聲音低沉。
「若要捕捉吳蒔藤,他比我更清楚山林的路線。」宋旻說道,「他也比我,更常與四海幫那群賊匪纏鬥,您有任何問題,直接問他吧。」
范敬之謹慎地觀察這對父子,心中仍在盤算與猜測,他們與四海幫之間的立場與關係。
──宋旻截至目前為止,對我們一行人還算友善,態度上也願意配合。
──不知凌瀚散播我手持羊皮卷軸的事情,有沒有傳到他們耳裡。
「我方剛才得知最新消息,指出京城發生了重大變故,不知是否與二位大人此行有關?」宋旻低聲開口,眉頭微微皺起,「先是燕王殿下於京中遇刺,後來證實幕後主使是皇后,引起皇帝震怒,宣布廢后了。」
「安武伯所言不假。」范敬之在路途中,也從信鴿得來此項重大消息,他冷靜地點了點頭,「下官此行而來,是奉燕王殿下之令,調查太和節慶的一起命案,案件牽連到花紋奇特的瓷瓶,多項證據指向吳蒔藤。至於皇后與命案是否有關,尚未可知,但目前能證實的,是皇后與鄭氏一族長年與四海幫勾結,賺取贓款與黑錢,陛下知曉後這才憤而廢后。」
「原來如此。」宋旻面色嚴肅,「你認為吳蒔藤知道命案的內情?」
「下官想了解瓷瓶毒藥的性質,還有尋求解毒之法。」范敬之說道,「聽說此人擅長培育各種珍稀藥草、罕見花卉,也善製毒,在江湖赫赫有名。」
「赫赫有名?我看是惡名昭彰吧。」宋旻諷刺的一笑,扯動他嘴邊的鬍子,「明日,我讓宋楷帶你們去拿人。」
范敬之兩眼一愣,不敢鬆懈的回應,「安武伯知道吳蒔藤的所在之處?」
「當然。」宋旻反而不解范敬之的質問,「這種通緝犯,本將怎會不知?」
──那為何一直放任不管?
范敬之吞下湧上喉頭的不悅,僵硬的點下頭,「⋯⋯多謝安武伯協助。」
「好了,你們舟車勞頓的,一定累壞了。」宋旻結束這段對談,「先去客棧休息一下吧,楷兒,送他們過去。」
「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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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場不斷試探的對話,范敬之仍然弄不明白這對父子的立場。
他跟陸惟在宋楷的引領之下前往客棧,一路上,范敬之靜心遙望敖康鎮純樸的街道,房屋的裝潢簡樸,大多用木材搭建,地面平整,時常有貨車和糧車途經,軍官更是不停出入走動,整體給人肅然的軍營氛圍,與先前的其他貧困村落截然不同。
「宋少將。」
抵達客棧之後,范敬之開口喊住了宋楷,年輕瘦高的他停下腳步,稍微轉向與自己身材相近的范敬之。
「明日集合時間是?」
「啊,明日辰時在後門集合。」宋楷微微一笑,禮貌的回覆,「孩子們的部分,我會請兵官幫忙照看。」
「好。」
語畢,宋楷便轉身離開,前去處理其他要事了。
見況,憋了許久的陸惟,忍不住開口碎念,「還要我們主動問?我看他八成是想害我們出包。」
「我不太明白他們父子的想法。」范敬之感到困擾,「安武伯雖然很配合,但他這麼多年來,明明知道吳蒔藤的在何處,卻遲遲不去逮補,讓他一直禍害他人⋯⋯我實在不明白。」
「我告訴你為什麼。」陸惟準備吐出憋在肚子裡的不滿,「他們一定知道皇后跟鄭氏有和四海幫勾結,你信不信?」
范敬之詫異的瞥了陸惟一眼,「你是說,他們放任這些事,都是因為皇后和鄭氏?」
「不然還有什麼可能性?」陸惟聳了聳肩膀,理所當然的說道,「宋家軍在京城已經沒有什麼勢力了,但為何他們放任邊境走私的奏書,一直上不了朝堂?不是鄭氏的人替他們擋下,還會是誰?」
范敬之驚訝地拍了拍陸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感嘆,「陸惟,你出這一趟遠門,腦子清醒了不少啊。」
「什⋯⋯大人,你這話何意?我以前腦子很差嗎?」陸惟聽完卻覺得被拐彎抹角地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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