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76

「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擋在清華宮！還不速速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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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皇后所待的清華宮外，一批內侍軍聲勢浩蕩的擋在門口。

自皇后向皇帝呈報莊氏遇險之事以後，他們便在此站了一夜，即便中間有輪班，但陣勢不改，態度十分強硬。

皇后的侍女，雲如，見隔日早晨內侍軍仍未退散，便氣急敗壞的大吼怒罵，聲音尖銳刺耳。

但無論她如何叫喊，這些太監們卻不曾動搖，給人無形的壓力和威嚇。

「娘娘，怎麼辦？」

雲如衝回清華宮內，氣憤又慌張的詢問皇后。

只見，她頭戴鳳冠，妝容華美，衣著雍容，充滿韻味的臉蛋上浮現凝重之氣，雙眸陷入沉思，內心感到隱隱不安。

照理而言，她所謀之事應當萬無一失。

多年以來，就連太子都不曾探得葉錚所為，與四海幫的金流暗線更是從未暴露，可為何在太和節慶這短短幾日之內，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到底是哪裡出現問題？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她自知太子不好對付，凡事謹慎以對，即便出了梁王收過路費這等禍事，葉錚也早已暗中安排妥當，先是燒毀銀月樓，再計劃將金錢等證據，用采鵑的隱匿術送至錦縣，遠離京城，讓太子無法制裁。

但此番縝密的計謀，卻不知為何走漏風聲，被太子與燕王知曉，隨即派人前去攔截。現下，采鵑使用隱匿術躲避追查，行蹤不明，皇后根本無從得知，這些錢財是否安然抵達錦縣。

為了攀咬太子，皇后只能暗中調換禁軍，換上自己的人手，並暗算莊思庭，嫁禍給太子的護衛，讓太子也身陷囹圄，難以自清。

──可是為何陛下聽完我的呈報，不但沒有通傳太子前去自證說法，還派出內侍軍，將我關在清華宮裡？

皇后感到頭疼欲裂，思緒交錯成死結。

──難道陛下對我的信任，遠不如那個葉慎嗎？

她緊閉雙眼，一手扶著額頭，感到心急如焚，如坐針氈，無法想像接下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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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請您移步長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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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宮外傳來羅公公響亮的通傳聲，沈重的打在皇后的耳畔。

她渾身緊繃的睜開雙眸看向門口，心中萬千思緒交錯而至。

＃

「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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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京城郊外的陋屋，寧栗一邊打呵欠，一邊認命的煎藥，她蹲在陋屋旁的空地，手持扁平的木片努力搧風，湯藥味撲鼻而至，幾乎勳滿了她的衣裳和髮絲。

寧栗雙眸無神地放空，心中一邊倒數時間，一邊等待湯藥煎完，模樣輕鬆自然，與他們目前所遇的險勢充滿反差。

樹林之間透入了些微的晨光，寧栗抬頭仰望，略過煎藥的白煙凝視天空，隨後她的瞳孔緩緩放大，吞噬了所有的眼白，打開通天的視線。

在她的視角裡，京城郊外的官道、樹林和遠處的官驛，全都一覽無遺。

她看見忙活一整夜，卻毫無結果的禁軍們，仍在疲倦不安的四處搜查。她也看見許多六皇子府的下僕，都被囚禁於官驛，他們畏懼不已，深怕自己的性命葬送於此。

接著，寧栗切換注意力到京城，輕易地捕捉到身姿挺拔的葉程，佇立於六皇子府門前，似乎正在說服葉錚與自己一同進宮面聖。

但事實上，寧栗最關切的戰場，是她無法探透的嚴密皇宮。

在那高聳厚實的宮牆內，太子與皇后之間正在激烈的對抗，局面膠著緊張，隨時都有變數。

這一切都將取決於皇帝的裁決。

「皇妃醒了。」

此時，寧栗身側傳來符祐的聲音，她連忙恢復正常眼白，手中的搧動仍在持續。

「喔！」寧栗機靈地站起身，將手上的木片交給符祐，他一臉不解地接過，雙眼望著寧栗繞過自己，直奔屋內的同時，不忘交代道，「大人繼續扇啊！小的去看一看皇妃的傷勢。」

接著，她輕鬆推開門，看見莊思庭已然坐起身，面容雖蒼白憔悴，但雙眸專注有神，一看見寧栗進屋後，便沙啞的開口道：

「現下幾時了？」

「回皇妃，現在卯時。」寧栗來到莊思庭身側，「失禮了。」

接著，她按照閔騰交代的內容，坐到床榻邊彎下身子替莊思庭檢查傷口，並小心翼翼的替換繃帶與棉布。

「情況如何了？」莊思庭隱忍傷口的疼痛，仍心繫外面的局勢，「禁軍還在嗎？」

「皇妃放心，禁軍不會查到此處。」寧栗手腳俐落的敷上藥膏，嘴上平靜地回，「一會燕王殿下會派馬車過來，我們就能回京城了。」

「夫君呢⋯⋯？」

「六殿下在京城。」寧栗拿起繃帶，謹慎的繞過莊思庭的腰腹，「燕王殿下與他一起，皇妃無需擔憂。」

聽見葉程與夫君同在，莊思庭的憂慮之情稍顯緩解，眉頭的皺摺變得平坦，但雙眸仍十分凝重。

「寧栗姑娘⋯⋯」莊思庭遲疑地開口，「夫君牽扯的事情⋯⋯有多嚴重？」

「小的不敢妄言。」寧栗利索的綁好繃帶，抬起明亮的杏眼，望向莊思庭的圓潤雙眸，「小的只知道皇妃需多多休養，照顧傷口，才能讓六殿下安心。」

語落之時，門外傳來符祐的敲門之聲，與恭順的呼喊，「皇妃，湯藥煎好了。」

寧栗反應靈敏的起身，步伐緊湊的來到門前，拉出門縫後擋在門邊，不讓符祐見到衣衫不整的莊思庭。

「我去熱一些食物。」符祐小心的把湯藥端給寧栗，並低聲說道。

「好嘞。」寧栗抿起唇角，語氣俏皮活潑，她手握緊碗邊，再用腿將門蓋上。

瞬間，房內充滿藥材與方才替換的繃帶與藥膏融合的氣味，令人不禁皺起鼻尖。

「皇妃，這是緩解疼痛的湯藥。」寧栗將湯碗端到床榻邊，謹慎地交給莊思庭，「閔郎中有特地為您調製過了，可以放心飲用。」

「為我特地調製？」莊思庭拿起湯匙，不解的詢問。

「是的。」寧栗語氣平淡，但所言之語卻沈重的敲在莊思庭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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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藥不會影響您腹中的胎兒，還請您安心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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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思庭雙眸一顫，神色僵硬的垂下眼簾，望向手裡的湯藥。

「郎中都告訴妳了？」她語氣微弱的開口，遲遲沒有動作。

「是。」面對莊思庭低迷的反應，寧栗稍感不解，輕聲地問道，「皇妃是⋯⋯不開心嗎？」

「怎會不開心？」莊思庭勾起苦笑，「這是我與夫君的第一個孩子，我自然歡喜。」

「但皇妃看起來⋯⋯」

「我還沒告訴夫君。」莊思庭柔和的說道，想起昨夜發生的種種，「本想等他忙完京中之事，與我在蔭西城會合時再告訴他的⋯⋯但如今看來，我們應該都去不成了吧。」

「皇妃與六殿下鶼鰈情深，等我們安全回京，您便能與六殿下重逢了。」寧栗溫和的安撫，並鼓勵莊思庭喝下手裡的湯藥。

見莊思庭如此情深的模樣，寧栗實在難以想像，若她知曉自己的夫君，曾對寧栗粗魯灌入滾燙熱茶，還打算強奪百樂商行，會是什麼反應。她就像一隻被溫柔關押在後宅的金絲雀，由夫君細心呵護，無需煩憂外界瑣事，日子過得舒心平凡，幸福美好。

「寧栗姑娘⋯⋯其實，我知道皇后一直希望夫君另娶他人。」然而，金絲雀雖然與世隔絕，卻也並非眼瞎耳聾，更非無腦之人，「夫君是因為我，才被皇后逼到絕境的。如今皇后對我痛下狠手⋯⋯我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我更擔心夫君的安危，深怕他為了我跟皇后反目成仇⋯⋯如此一來，柔嬪娘娘便有性命之憂。我不希望夫君⋯⋯陷入兩難的情況。」

聞言，寧栗稍顯訝異的一愣，望著莊思庭憔悴失意的臉蛋，深刻感受到她所陷的複雜情緒。

「算了⋯⋯跟妳提這些有何用，妳怎會懂呢？」語畢，莊思庭自嘲地笑了笑，認為寧栗只是燕王府的丫鬟，無法理解這些內容，「先去用早膳吧，我會喝完的。」

見況，寧栗順從地站起身，雙膝微微一蹲以示禮節，隨後便一語不發的走出屋外。

──真是淒美又深情的愛情故事啊。

外頭的晨光更加耀眼，寧栗推測已入辰時，一旁正在煮粥的符祐，眉眼專注的盯著鐵鍋，手裏不斷轉動湯勺，以免熱粥黏在鍋底。

──但究竟會從善而終，還是悲劇收場，都得看現在宮中局勢的走向了。

寧栗沈重的一嘆，邁開靈巧的步伐走近符祐，與他一同顧爐，等待時間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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