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74

「妳確定不同我回去嗎？」

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hyoQUaGD

見天色已晚，閔騰準備駕馬回京，但寧栗卻決定留下來，陪同皇子妃與符祐。

三人此刻站在屋房外頭，燈火昏暗，以防禁軍追查到此，周圍不時傳來蟲鳴聲，仿若置身大自然。

「符祐一個男人，怎會照顧尊貴的皇子妃？」寧栗嫌棄的說道，絲毫不顧符祐就在旁邊，「當然要由我來服侍了。」

「⋯⋯我可以守夜。」符祐不打算爭論，扭頭面向閔騰，「倒是你，現在已入亥時，城門早就關了，你如何進去？」

「我有御賜的令牌，隨時都能通行。」閔騰亮出衣襟內的寶貴之物，「況且，我可不能與你們同行，到時候被有心之人誤會，連我都遭遇不測。」

「你說的太對了！」寧栗大力的認同，連忙指揮閔騰上馬，「辛勞一日，郎中趕緊回去歇息吧！」

「走了，你們多加小心。」閔騰不忘提醒寧栗和符祐，隨後兩腿一夾，迅速的朝京城方向奔馳而去。

見閔騰的逐漸走遠，寧栗放鬆的吐了一口氣，側頭看向符祐，卻對上了他眉頭深鎖，且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是對自己身陷囹圄的窘況，感到十分不安，擔心自己連累太子。

「符祐大人。」

寧栗輕聲呼喚，符祐兩眼一眨，神情凝重的看向寧栗。

「啊⋯⋯多謝了。」符祐緩過神來，嚴謹的回應，「王爺神機妙算，竟然能立刻知曉我等遭遇變故。」

「太子的事，便是王爺的事。」

寧栗脣角微微一勾，模樣親善可人，但接下來的語調，卻充滿調侃：

「方才來不及向您稟明姓名，小的是寧栗。沒錯，正是您午時提議，要與王爺成婚的寧栗。」

符祐雙眸一僵，表情浮現尷尬，「寧、寧栗姑娘。」

但隨後，符祐卻略感不對勁，便再次開口說道，「等等，既然姑娘與王爺已然熟識，且信任程度如此之高，都能一同聽我回報那些事情了，那成婚應當不成問題才是⋯⋯」

「我、我先進去看看皇子妃了！」寧栗見局勢不妙，立刻機敏的掉頭離開。

＃

「吱。」

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JTjpKgmL

位在燕王府內，夜黑的天色籠罩，府內燈火燃起，照亮走廊與房內的角落。

葉程坐在書房中，陪同他的是站在案桌上的蒼衡神，祂蜷縮身軀，十分安然舒心的窩在桌面，任由葉程的手輕柔地拍撫，鳥眼微微眯起。

──皇后這番舉動，無非是要打擊太子哥哥。

葉程深思，雙眼凝視蒼衡神，心中浮現不解。

──但她怎會對六皇嫂下手？六哥與她不是同一陣線的嗎？

──難不成，六哥和皇嫂之間，有我不知曉的秘密？

「走。」葉程輕輕托起蒼衡神的鳥嘴，「跟我去偏房。」

「吱。」蒼衡神睜大鳥眼，打起精神的站起身，並邁開小腳，踏上葉程精壯的手臂。

＃

施完刀，且飲下荼蘼花解毒的金賜，狀態恢復了許多，不再毫無血色，稍微恢復了一點生氣，但整體而言仍然虛弱。

她維持趴睡的姿勢，閉著眼眸靜心休養，直到偏房的門被推開，透入了走廊的火光，將她從睡意中喚醒，雙眼模糊的看向門口。

只見，令她心生恐懼的葉程，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守房的兩名丫鬟，紛紛低頭不語地進入房內，將燭火點燃，照亮了偏房內部。

「⋯⋯又有何事？」

金賜警惕地瞪著葉程，原本放鬆的姿態驟然而逝，她稍微趴起身，做出防禦的準備。

「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見葉程依舊不語，金賜心生焦躁不安，放聲大喊，「要我寫的供詞我都寫了！還想要問什⋯⋯咳、咳！」

好不容易恢復的肺部，難以承受突然的嘶吼，立刻不適的發出反應，止住金賜的發言。

「我要知道，關於六皇嫂的事情。」

葉程的聲音平淡冷靜地傳出，但卻道出了出乎金賜意料的問題，她穩住氣息，不解的瞪著他。

「夫人？」金賜緊繃的低語，「為何要知道夫人的事情？」

葉程稍微向前，金賜這才發現他肩上站了一隻罕見鳥禽，毛色烏黑亮麗，混雜白毛，眼眸銳利警惕，散發威嚇感。

「六皇嫂今夜遭人偷襲。」葉程坐到金賜旁邊的矮凳，原為閔騰診治時就坐的，「現下傷重且下落不明，禁軍正在搜捕。」

金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無法接受的搖了搖頭，氣息再次混亂緊張。

「你在說什麼？夫人怎會⋯⋯」面對過於突兀的情況，金賜感到頭疼欲裂，「她不是回鄉探親了嗎？」

「原本我認識的六哥與六皇嫂，是一對安穩度日，不問朝政，也不涉爭鬥的夫妻。」葉程語氣冷冽沉穩，問訊的氣魄隱隱湧現，「但自發覺妳的存在以後，我就愈發不認得六哥了。既然六哥不再是我當初所認識的他，那六皇嫂又何嘗不是？」

「夫人什麼不知道。」金賜咬牙否認，語調堅定懇切，「主人從未讓夫人知道任何外面的事情，他視夫人如珍寶愛護，絕不可能讓夫人受到一絲傷害。」

葉程面不改色地盯著金賜，凌厲的眼眸判定金賜所言屬實。

「妳還知道什麼？」

「我⋯⋯」金賜眼眸一怔，難受的緩了緩呼吸，接著嘶啞的開口，「我只知道，主人兒時與夫人訂下婚約，兩情相悅，並在七年前太和節慶時成婚。我入府後，也見二人相愛相惜，關係和睦⋯⋯你問這些做什麼？」

「若我告訴你，設計偷襲與暗算六皇嫂的人──是皇后，妳還能告訴我什麼？」

一聽見皇后二字，金賜表情瞬間一僵，手指不自覺縮緊，移開了盯著葉程的視線，雙眸動搖不已。

經過一番內心掙扎，金賜表情沈重的嘆息。

「⋯⋯這麼多年了，皇后仍然本性難移。」

金賜不安的呢喃，道出了更深的內情──

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ZPm25nss

「其實當年，皇后對主人的婚配⋯⋯另有人選。」

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9HMHJntm

此言一出，葉程眉頭皺起，站在肩上的蒼衡神也聚精會神，一同盯著金賜。

「那時，儲君之位競爭激烈，當年仍是慶王的太子來勢洶洶⋯⋯皇后不甘於梁王被許配封地，遠離京城、失去資格，本想寄望於當年十五歲的十一皇子，葉峻。」金賜緩慢道來，語氣凝重，「但十一皇子生性頑劣、不學無術，在宮中招惹是非，惹陛下怨怒，根本不可能有機會。」

「所以⋯⋯皇后想讓六哥上位？」葉程聽出金賜的意思，有些震驚的說道，「但六哥並非她親生，六哥的母親是柔嬪娘娘，不是嗎？」

「是。王爺應該也聽出，皇后此舉背後會牽連到的問題，有多嚴重了吧。」

──葉程當然知道。

他狠狠皺起眉頭，對皇后的毒辣之心感到厭惡。

──如此一來，柔嬪必須死。

──否則，皇后便無法順理成章，成為六哥的養母。

──為了儲君之位，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主人並非愚鈍之才，他一聽便知，若自己答應參與儲君之爭，柔嬪娘娘必有難。」金賜沈重的說道，「但皇后娘娘不肯放棄⋯⋯便打算讓主人迎娶鄭氏女子，以婚姻來支配主人。」

葉程愈聽愈感荒謬。

他原本就對皇后充滿敵意，如今得知皇后的手段後，心裡更是湧現強烈的厭惡。

「六哥不從，是嗎？」葉程低聲的道出自己的判斷，金賜垂下視線，微微點頭。

「主人既不想失去柔嬪娘娘，也不想犧牲夫人。」金賜低迷的說道，「於是，主人選擇違抗皇后的安排，迎娶夫人過門，退出儲君之爭，徹底毀了皇后的如意算盤。皇后因此震怒，多次拿柔嬪娘娘的命威脅。我當時仍是柔嬪娘娘身邊的宮女，與娘娘一同經歷了許多暗算。」

金賜語氣逐漸緊繃，想起了過去不好的記憶，「主人為了保護娘娘，自請替皇后與鄭氏一族謀劃錢財，讓他們成為京中最富有的世族⋯⋯給他們源源不斷的金流，還幫他們張羅房產地契⋯⋯」

金賜聲音顫抖嘶啞，情緒低迷且充滿怨恨，「主人貴為皇子⋯⋯卻被迫聽命於他們鄭氏一族，像條狗一般的任他們差遣⋯⋯但凡惹他們不快，柔嬪娘娘便會遭殃。」

從金賜的口中，葉程再次認識到了不一樣的葉錚。

從原本的與世無爭，安然度日，到之前的心機深沉，不擇手段，再到如今──身不由己，受制於人。

葉程望著金賜憤恨而流的眼淚，以及她虛弱憔悴的身軀，回想起先前，金賜曾對自己說過的話語──

『我的主人⋯⋯是個可憐人。』

『雖然出身皇家⋯⋯但卻沒有顯赫的母族支持。只能想盡辦法⋯⋯選邊站。』

皇子的身份，宛如黃金雕刻的牢籠，看似尊貴高尚，實則舉步維艱。

所有留在京中的皇子們，都不免會陷入與葉錚相似的境遇。

葉程聽完這一切，心中深感複雜。

作為不在皇宮成長的皇子，葉程不曾經歷這些風雨，而且即使沒有母妃，葉程也擁有胞兄太子強悍的庇護，回了京後也無需擔憂。

相比於葉錚，自己的處境幸福多了。

「王爺⋯⋯求求您，讓我去尋夫人。」金賜吃力地爬起身，撐起剛施完刀的身軀，在床榻上向葉程低頭懇求，「主人若得知夫人下落不明又身受重傷，定會心急如焚、悲痛欲絕⋯⋯」

「六哥已經打算放棄妳了，妳還想繼續為他效忠嗎？」葉程穩住心緒，保持冷靜的質問。

「我的命⋯⋯是柔嬪娘娘救回來的。」金賜氣息凌亂，面容憔悴，「我雖成了棄子，但不敢忘記救命之恩⋯⋯」

「這些話就不必了。」葉程制止了她的發言，更無行否決掉她的請求，「我絕不可能放妳出府。」

「王爺⋯⋯金賜求您了，主人的所作所為，皆是受脅於皇后和鄭氏一族⋯⋯與主人自身的意願無關。」金賜含淚低頭，再次苦苦懇求，「求王爺放過主人⋯⋯求求您了，您要金賜做什麼都行⋯⋯！」

「該如何做，我自有決斷。」

語畢，葉程無視金賜懇切苦求的模樣，心無波瀾似的起身離去──

留下心中糾結難捱，憔悴虛弱的金賜。

ns216.73.216.4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