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73

「王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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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查得這一切的，不外乎就是寧栗。

她直奔金賜所在的偏房，裡頭閔騰正聚精會神地進行施刀，替金賜割除腐肉，葉程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外，看見寧栗的神情後，眉頭更加深鎖。

「立刻命人告知東宮。」

葉程聽完寧栗的轉述後，扭頭指示一旁待命的康叔，他老人家一臉慌張地快步離去。

「符祐人呢？」

「正帶著皇子妃躲避禁軍追查，順便處理皇子妃的傷口。」

葉程懊惱不已的咬牙，撇頭看了一眼偏房，又看向眼前的寧栗，她明亮的杏眼與之對視，雖然同樣流露震驚，但卻多了幾分沈穩的氣息。

「是皇后做的，對嗎？」她壓低聲音，幾乎篤定地問道。

「一定是。」葉程回應道。

接著，他伸手拉著寧栗，遠離正在施刀的偏房，那濃厚的藥材味，令他聞的頭昏腦脹。

「王爺，六皇子知曉此事嗎？」來到偏房對面的長廊內，寧栗再次開口追問。

「不清楚。」葉程鬆開手，兩人慎重地對望交談，「我與六哥並不相熟，我不知道他是否會對自己的髮妻下這種手。」

「我有些想法，王爺您聽聽。」寧栗清晰的說道，「如果六皇子真是如此狠心之人，那皇子妃必定會對他的行為感到痛心疾首，說不定能成為助力。但如果六皇子對此事不知情，那他與皇后之間必生嫌隙，加上他早前已經與梁王大吵一架，可能已對鄭氏一族感到寒心，有望能與之決裂。所以無論如何，這對於太子殿下而言，都會是個轉機。」

聞此言，葉程原本深鎖的眉頭逐漸鬆開，心中對寧栗通透的思緒感到詫異。

她成長於商賈之家，不曾接觸朝堂要事，卻仍能得出如此縝密的結論，令葉程心生欽佩。

──難不成黑鷹這個身份帶給她的歷練，讓她有了這種思維嗎？

「我可以引導他們去郊外的空屋。」寧栗唇角平淡，聲音清亮溫和，「只不過，要辛苦閔騰郎中了，這邊施完刀，我得請他陪我同去⋯⋯」

「等等，陪妳同去？」葉程敏銳的打斷，「妳也要跟去？不怕被梁王的人抓走嗎？」

「王爺，符祐不認識閔騰，失手殺了他怎麼辦？」寧栗卻感到詫異，「可他認得我。見我與閔騰同行，必會知曉我們都是您派去的人。況且，我能喬裝成他的學徒混出城，不會被抓到的。」

見她靈巧的腦袋，早已運行出周全的計劃，葉程無奈的嘆息，調侃的說道，「看來妳早有想法。」

「小的說過，願替王爺效勞。若連這等計策都想不出來，豈不是太沒面子了嗎？」

寧栗又是浮誇的回應，眨了眨慧黠的杏眼，雙手不斷筆畫，模樣做作卻有趣，輕易的將危機帶來的緊張之情化解。

「天色黑了，你們出城務必小心。」葉程唇角略顯放鬆，低聲地叮囑道。

「是。」寧栗不再搞怪，抿起嘴唇溫順的頷首。

＃

「皇妃，請您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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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逃過了官驛湧出的禁軍追捕，符祐緊抱著不停失血的莊思庭，躲在郊外山林之間。

經過一番騰空飛躍與奔馳的折騰，莊思庭疼痛難熬，即便已拔去了箭羽，鮮血仍浸濕了她的衣裳，原本便已蒼白的面容，此刻顯得更加嚴重，彷彿隨時會一命嗚呼。

此刻的符祐，心中煎熬萬分。

他萬萬沒想到，跟著自己出城追探的禁軍，竟然聽令於皇后，甚至不惜扭曲事實，對身為太子護衛的自己下手。

太子在京中並非無權無勢，儲君之位也不曾動搖，禁軍照理來說，應當聽從太子勝於皇后才對。

──皇后到底做了什麼？怎能讓禁軍聽令於她？

「吱吱。」

此時，符祐聽見自己頭頂上，傳來了清脆的鳥叫聲。

他敏感的抬起頭，但此刻天色已暗下，他的肉眼實在瞧不清，只看見濃厚的樹葉，與微弱不已的月光。

「吱吱。」又是一次的鳥鳴，但這回愈來愈靠近自己。

只見，一隻靈巧的燕子停在莊思庭的身上，把她嚇得全身緊繃，腰腹的傷口更加疼痛。

符祐皺起眉頭，發覺燕子的腳上綁了一些東西，他連忙騰出手拆解繩線，摸出此物為火摺子，以及綁在火摺子邊上的紙條。

燕子見他取得東西後，便輕鬆的躍上他的肩頭，圓潤的鳥眼望著符祐點燃火摺子，照亮眼前的紙條，並專注警惕的閱讀內文。

『隨燕子前去空屋，郎中即刻就到。－燕王。』

符祐震驚不已的瞪大雙眸，並連忙吹熄火摺子，以免引來禁軍的注意。

──為何王爺會知曉我們的情況？

「寫了⋯⋯什麼？」隱忍劇痛的莊思庭，虛弱不已的追問。

「附近有空屋。」符祐一把摟起莊思庭，雙眼敏銳的觀察四周，「那邊會有救兵。」

莊思庭咬牙閉眼，強忍身體撕裂般的痛楚，一隻手緊勾符祐的頸部，眼角早已疼的泛淚。

但無論如何，她都很清楚──即使只剩一口氣，自己都必須撐下去。

不只是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她深愛的夫君。

＃

「妳確定要穿成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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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說服閔騰出城救人後，寧栗便即刻向葉程借來一身男裝，衣裳穿在身材較爲嬌小的她身上，顯得有些過大，但並不突兀。

閔騰領著她從側門走出燕王府，忍不住出聲詢問，語帶輕笑。

此刻的他剛替金賜施完刀，神色略顯疲倦，因為割去腐肉的醫術需要高度的專注力，若一閃神，病患將會有生命危險。

「沒辦法，這樣才能遮掩我出色的容貌。」寧栗也沒打算正經回答，雙眸專注於眼前的路線。

閔騰笑了笑，她幽默逗趣的回應，稍微緩解了他的倦容。

「我們動作得快一些了。」寧栗收回打鬧的姿態，「王爺說，城外有幾匹馬可以借用，我們趕緊出城吧，以免城門關了。」

「好。」閔騰隨即跟上她加速的步伐。

＃

莊思庭是在七年前的太和節慶時，與葉錚成婚的。

他倆自小認識，莊思庭年少時便對他傾心，早早認定要嫁與葉錚。

為此，莊思庭勤奮學習宮中禮數，精進琴棋書畫的技能，期望自己皇子妃之後，能成為葉錚的助力。

心思單純的她，一心只有葉錚，自詡成為賢內助，幫扶葉錚無後顧之憂。

但就在他倆即將成婚之際，莊思庭才知曉──

原來自己的存在，就是葉錚最大的憂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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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莊思庭側過頭，再次吐出一口鮮血，卻也因此回過神來，恢復剛才斷片的意識。

「六皇妃，在下閔騰，是燕王殿下派來的醫者。」

在她模糊不清的視線裡，她注意到自己似乎躺在床榻上，身邊坐著一位年輕男子，他身上撲鼻而來的藥草味，證實了他口中所言。

「您腰腹上的傷口不深，我方才已經替您處理，休養幾時便無大礙。」

閔騰吐露的話語，讓莊思庭安心了許多，她吃力地點了點頭，努力睜開雙眸，聚焦視線，這才逐漸看清楚閔騰的面容，與他的眼眸對視。

「只是⋯⋯方才替您把脈時，在下留意到您的──」

莊思庭雙眸一顫，立刻伸手握住閔騰的衣襟，制止他的話語。

閔騰見了，稍顯詫異的一愣，望向莊思庭緩慢搖頭的模樣，這才恍然大悟。

「既然您知曉，那在下便不再多言。」閔騰讀懂了莊思庭的意思，微微頷首，「在下已請人替您煎藥湯，再請您飲下，好清除體內被下的藥。」

「好。」莊思庭輕輕鬆手，「多謝郎中的救命之恩。」

「在下只是奉令前來。」閔騰謙遜的回應。

──他是指燕王吧。

莊思庭移開視線，望向簡陋的天花板，不免浮現了自己最親近之人的模樣。

「夫君他⋯⋯知道我發生的事了嗎？」

「在下不知。」閔騰輕聲說道，「但皇妃若回京，只怕六殿下必定會知曉。」

聽見閔騰口中提及葉錚，莊思庭的眼角不自覺發燙，淚水驟然而下，胸口如撕裂一般的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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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葉錚如果不娶我，就不會被皇后逼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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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顫抖的緊握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單，雙眸心酸不已的閉上，印出了更多的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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