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72

一切發生得很快，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

就在采鵑駕車離開官驛大門不久，符祐和賀榮便相繼抵達，他倆見到一臉焦慮不安的皇子妃，莊思庭，便先按照禮數，乖乖下馬向她問候。

「六皇妃。」

符祐較常出入宮中，與莊思庭有過幾面之緣，與賀榮相比較為熟識。

「你是⋯⋯」莊思庭臉色僵硬地盯著符祐，圓潤的雙眸微微一閃，認出了符祐的容貌，「你是，太子殿下的人？」

「下官符祐。」他上前主動提供姓名，眼神銳利的觀察四周，「皇妃，下官奉令前來追查過路費的重要證物，有線索指出，證據在六殿下的術士手上。還請六皇妃，如實告知。」

聽見符祐口中吐露出如此嚴重的話語，莊思庭嚇得花容失色，焦慮緊張的雙手交握，不知所措的搖了搖頭。

「什、什麼證物⋯⋯」莊思庭不解的說道，神色不安，「夫君怎會與這種事有關？」

於此同時，賀榮迅速確認采鵑與貨物皆不在此處，但為了以防采鵑是刻意使用隱匿術，深藏於此，他倆決定兵分二路。

「我繼續往後追。」賀榮巡完官驛，步伐謹慎地來到符祐身邊，「你留在這裡。」

「好。」符祐與之眼神交換，壓低聲音回應。

語畢，賀榮快速上馬，帶著燕王府的燕衛們繼續往後路追趕，而符祐與一些禁軍則留在官驛。

莊思庭不明究理的望著賀榮與大批人馬衝出官驛，直追采鵑離去的方向，焦慮和不安堆積於胸，令她忍不住向符祐逼問：

「到底發生何事了？夫君怎會持有證物？是不是太子殿下搞錯了？」

「六皇妃稍安，下官無可奉告。」符祐秉公執法，不打算回應任何內容。

天色漸暗，官驛內開始點亮火把，提供照明。

符祐打發莊思庭進去官驛休憩後，便命禁軍包圍整個官驛，十分仔細的搜查每個角落，就怕錯過采鵑的隱匿術，而放跑了重要的關鍵證據。

「大人，整處都搜過了，沒有。」前來回報的禁軍，向符祐搖了搖頭。

「好。」符祐低聲地回，雙眸警惕的望向官驛大門，「叫大夥整隊，一刻後出發。」

「是。」禁軍拱手接令，正準備轉身離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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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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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驛的二樓，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符祐反應及時，立刻撥開禁軍，疾速敏捷的衝入了官驛裡頭，直奔聲音出處。

「皇妃、皇妃她⋯⋯！」

推開了房門，符祐看見侍女花容失色，一臉驚慌失措的跌坐在地，懷中捧著奄奄一息的莊思庭。

只見，她面色憔悴蒼白，氣息微弱凌亂，但雙眸仍吃力地撐著，她聽見符祐快速靠近自己，強而有力的臂膀緊抓著她。

「六皇妃，六皇妃！」符祐緊繃的大喊，瞪向眼前的侍女，「發生何事了？」

「我、我一進房門，就看見皇妃變成這樣了⋯⋯」侍女兩眼泛淚，慌亂害怕的說道。

「我沒事⋯⋯」莊思庭虛弱地伸出手，抓住符祐的衣襟，「只是身子⋯⋯不適，怕是得先⋯⋯回京了。」

聽見莊思庭的話語後，符祐別過頭，大聲向外頭喝令，「整隊！護送皇子妃回京！」

「我、我去收拾⋯⋯！」侍女掛著淚痕，焦慮驚嚇的爬起身。

此刻，房內剩下符祐與莊思庭，他手臂一用力，輕易的將莊思庭抬離地面，符祐這才注意到，莊思庭的衣角覆蓋住地上的一攤茶水，以及滾落於桌角的茶杯。

──是因為身體突然不適，導致茶杯掉落嗎？

符祐一邊推斷，一邊將莊思庭扶到床榻上。

她面容蒼白虛弱，背靠床頭，彷彿隨時會昏厥睡去，狀態十分不佳。

「你說你叫⋯⋯符祐，是嗎？」莊思庭聲音輕薄，睜著幾乎失神的雙眼，看向嚴厲戒備的符祐。

「是。」符祐挺直身子，頷首回應，並遵循禮規的遠離床榻幾步。

「回答我⋯⋯夫君與你在追查的案件，有何關聯？」

即便身體不適，莊思庭仍然心繫葉錚，她語氣雖然虛弱，但話語卻自帶強硬。

「皇妃，請恕下官無可奉告。」符祐盡忠職守，仍不打算透露半句。

「那你告訴我⋯⋯」見他守的密不透風，莊思庭卻依舊堅持追問，氣息凌亂，雙眸隱忍身體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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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皇后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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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符祐臉色一僵，有些震驚於莊思庭的心思。

雖然符祐一語不發，但莊思庭卻已然明白他的答案。

她小巧玲瓏的臉蛋瞬間破碎，圓潤親和的眼眸滲出淚水，內心彷彿被千刀萬剮，靈魂徹底撕裂，她的悲痛與眼淚不停流淌，直到她泣不成聲，渾身失去了力氣。

「是我害的⋯⋯」她遮住自己的面容，聲音微弱，氣息單薄，「是我害他變成這樣的⋯⋯」

「六皇妃，這怎會與您有關⋯⋯」符祐見她突然崩潰，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明白她此言所意。

莊思庭悲痛的搖了搖頭，淚水畫滿她的臉蛋，令人心疼難受，她顫抖的伸手指向地面的茶杯，虛弱不已的說道，「那個杯裡⋯⋯有人下藥，我方才就是喝了它，才會身體不適。」

「什麼？」符祐兩眼一驚，立刻大步上前，來到桌腳邊側拿起茶杯，不解的側頭質問道，「皇妃為何剛才不說？」

「能碰到我茶杯的人⋯⋯只有小瑕了。」莊思庭指名自己身邊的侍女，「我只能⋯⋯先把她支開。」

「剛才若先說了，我當下便能審問她。」符祐聽完更不能理解，他站挺身子手握茶杯，「皇妃為何要如此迂迴？」

「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皇后指使。」莊思庭睜著溼潤眼眸，雖語氣微弱，但話語緩慢清晰，思路明確，「夫君與太子並不交好⋯⋯所以我不信任你。可若是皇后⋯⋯才是主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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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瞬間被窗外射進的弓箭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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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箭精準的打在官驛大門的術式上，摧毀了官驛本身的防禦效果，第二箭無縫接軌的穿透窗戶，目標明確直奔莊思庭。

符祐恰巧站在窗邊附近，武力高強的他反應敏捷，立刻扯出腰間的夙衛劍，暗銀色的刀身俐落的打在箭羽上。

然而，弓箭的速度相當快，符祐雖然成功接觸到它，卻未能將其打落──

箭頭無情的射進莊思庭的腰腹，鮮血瞬間流滿床榻。

「嗚！」她口吐鮮血，兩手扶著出血的傷口。

「皇妃！」符祐震驚地衝上前，先是確認莊思庭的傷勢，再別過頭瞪著窗外，朝所有官驛內的禁軍大吼，「有刺客！」

「符祐⋯⋯」然而，莊思庭卻用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抓住符祐，嬌小柔弱的她，此刻卻能隱忍軀體帶來的劇烈之痛，「立刻⋯⋯帶我回京。」

「我知道了！」符祐急躁的應答，正打算扭過頭，催促外頭的禁軍時，莊思庭卻再次施力，止住符祐的動作，他震驚的僵住，望見莊思庭對自己搖了搖頭。

「你單獨⋯⋯帶我離開。」莊思庭的嘴角，再次流出鮮血，即便身受重傷，她卻仍保持清晰的思緒，「那些禁軍⋯⋯恐怕是皇后的人⋯⋯」

「什麼？」符祐雙眸一驚，還沒能追問下去時，房門瞬間被敲開。

砰一聲，原本聽令於符祐的禁軍，果真手持刀劍，一臉兇惡的踏入，絲毫沒打算出手解救莊思庭，反而兇狠的瞪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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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護衛，符祐，意圖謀害六皇妃，即刻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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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禁軍所言，立刻驗證了莊思庭的推測。

符祐憤恨的咬緊牙根，二話不說抱起受了重傷的莊思庭，手臂隨即大力揮動夙衛劍，強而有力的劍風立刻震退了幾名意圖上前的禁軍，符祐見機帶著莊思庭跳窗而逃──

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以及說不清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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