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70

「王爺，您府中花園景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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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葉程討要了一些紙筆和文墨之後，寧栗便興高采烈表示，要到庭園的涼亭臨摹作畫。

她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忍不住感嘆的說道，一旁與她一同前來的葉程，則是輕鬆的勾了勾嘴角。

「這要多虧姜三。他家是開花舖的，自小學了些花匠技能，才有辦法替我料理這片庭園。」葉程平淡柔和的回，坐在涼亭的座位上，「否則，我一個習武的男子，家裡又沒有女主人，哪懂的規劃這些？」

「原來如此。」寧栗愉悅的回應，拿起剛才討要到的空白紙軸，攤在涼亭的地面上，兩腿盤起，開始興致高昂的動起畫筆。

見她手法俐落，下筆堅定，熟練作畫的姿態，儼然又是一副嶄新的模樣，有別於俏皮靈動的探貨郎，更不是高深莫測的情報組織黑鷹，而是一位沈浸於繪畫的平凡女子。

「寧栗姑娘畫工精細，兒時可是師承哪位大師？」葉程手肘靠在涼亭桌面上，有些好奇地問。

「沒什麼大師，是我父母教我的。」寧栗語帶輕笑的說，「他倆兒時都曾跟我外祖父學過。我父親拿來設計木工，成為工匠，我母親拿來設計衣服，當了繡娘。」

難得聽她談及自己的親人，葉程感到十分新鮮。

「妳的其他姐妹呢？」

「嗯⋯⋯我大姐也會一些，但她都用來設計配飾。」寧栗稍微停下筆，指向自己頭上的白玉髮簪，「這就是我大姐做的，好看吧。」

「嗯，不錯。」

「至於我小妹嘛⋯⋯就比較少看她作畫了。」寧栗將筆頭點在硯台上，再次沾了些許，「比起這些，她更擅長記帳跟弄算盤。若沒有她的幫襯，就算我有再多的想法，也沒辦法施行。要我說，真正厲害的人是她才對。」

「妳的小妹，是琛樂坊的坊主吧。」

「是啊，王爺也見過她。」寧栗笑了笑，「別看她一副柔弱的模樣，她力氣可大著呢！否則，我也不會讓她去承擔琛樂坊，那可是要常常搬酒罈子的活。」

葉程莞爾一笑，淡去了些凌厲之氣，雙眸柔和沉靜地觀望寧栗作畫的姿態。

只見，在她的妙筆之下，紙軸浮現出細緻靈動的線條，雖只有黑墨作色，卻仍有獨特清新的意境。

葉程想起首次與寧栗對視而坐，向她得來了關於吳蒔藤畫像和家宅地圖的場面。那時的她，便已在無意間展露高超的畫技，令人印象深刻。

「寧栗姑娘。」葉程雙眸沈穩的望着她，緩緩開口，語氣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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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助子平的理由，是因為安香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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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寧栗稍微怔住，連忙抽起畫筆，以免墨水過深，但卻已太遲，原本描繪花朵之處，成了一圈黑點。

她神情凝重，將畫筆放到硯台上，重新沾了沾。

寧栗差點忘記了，自己會牽扯入局的起因，正是因為安香吟。

她不惜在葉程面前暴露身份，一方面是為了對抗梁王和葉錚，這兩位皇族的欺壓，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查清楚瓷瓶命案，以及背後之人的意圖。

「⋯⋯是。」

靜默了半晌，寧栗臉上已無笑容，語氣柔和輕盈，卻稍顯平淡冷靜。

見她願意如實回答，葉程胸口一沉，態度逐漸變得嚴厲。

「妳可知她為何犯下兇案？」葉程趁勢追問。

「知道。」

「是因為她於宮中祭祀大典時，碰上什麼事了嗎？」

聞言，寧栗反倒有些驚訝的一愣，抬起凝重的杏眼，望向葉程俯視自己的雙眸。

「王爺知道此事？」她有些緊繃的問。

「我在宮中，怎會不知？」葉程平淡地回道，「她可是⋯⋯碰見什麼了？」

面對葉程的追問，寧栗的手指微微縮緊，捏住膝蓋上的裙擺。

──王爺想知道安香吟看見了「誰」。

聰慧的寧栗，自然聽得出葉程想知道的真相，但她猶豫遲疑，不知能否全然信任葉程。

「妳可識得那個人？」葉程見她面色為難，眼神凝重躊躇，便改為小心的試探。

寧栗微微點下頭，但仍閉口不言。

葉程見況，選擇起身靠近寧栗，蹲在她的身邊，一隻手輕輕地握住她的肩頭，兩人距離拉近，視線交疊凝望，信任與試探盡在無言之中。

「此人是皇族，還是侯爵？」葉程語氣非常輕柔，像在寧栗耳邊呢喃似的。

──都不是。

寧栗搖了搖頭，伸手握住葉程的手腕，輕輕將他拉開。

「此人非常危險。」寧栗的杏眼誠懇望向葉程，輕聲細語的說著，「在我沒有十足把握以前，我不能透露給王爺。」

「連我都無法應對嗎？」葉程不死心，反握住寧栗的手，深邃如夜的眼眸凝視著她。

寧栗眼眸微微一怔，為難的垂下雙眸，千言萬語哽在喉頭，難以開口。

「你可以應對，但會應對的很艱難。」寧栗閉上眼眸，選擇透露隻字片語。

「什麼意思？」

葉程窮追不捨，急迫於得知真相，寧栗下定了決心，湊近了葉程臉邊，只用微弱如蚊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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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人──有預知能力。」

＃

「采鵑聽不明白屏歡大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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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鵑臉色緊繃，對屏歡的質問感到莫名其妙，她雙手緊握成拳，壓抑心中的不安與惶恐。

──屏歡大人莫不是要找寧栗姑娘吧？

──但⋯⋯又是為何？

「采鵑陣師最好三思再作答。」

屏歡見她堅決否認的模樣，嘴角的微笑變得十分怪異，彎月般的細長眼眸，深不可測，彷彿隨時在盤算計謀一般。

「此人關乎重要案件。」屏歡細聲柔語，宛如夜晚的夢魘，「若采鵑陣師蓄意藏匿，只怕罪責深重，後果不堪設想。」

「屏歡大人術法實力高絕⋯⋯若采鵑所言為虛，您必定能察覺。」采鵑咬緊牙根，背脊滲出冷汗，強忍內心緊張的起伏動盪，「采鵑當真不明白大人意思，還請大人明示。」

於此同時，後方傳來了馬車的聲響，趁勢解救了采鵑的窘況。

她眼眸一怔，僵硬的回首遙望，來者正是皇子妃的隊伍，她暗暗鬆了一口氣，轉回頭向屏歡說道：

「大人，夫人抵達官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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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卻空無一人，唯有空蕩蕩的大門，仿若屏歡未曾現身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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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鵑瞬間止住話語，手臂起了雞皮疙瘩，雙眸震驚的左右觀探，向後緊繃的退了一步。

此時，在一旁待命的驛丞見到皇子妃的車隊，便急忙衝出官驛大門，往外頭直衝，采鵑一把拉住了他，臉色凝重慘白的質問：

「剛才站在這裡的人呢？」

「⋯⋯站在這裡？」

然而，驛丞卻一頭霧水的盯著采鵑，茫然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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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這裡──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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