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9

相比於燕王府內的一片祥和，京城外的官道上卻是危機四伏。

采鵑得到六皇子指令之後，便快馬加鞭，迅速趕向皇子妃的探親隊伍，所幸車隊速度不快，一個時辰左右便在向南的官道上見著。

「夫人。」

趕上車隊後，采鵑拉慢馬匹的速度，緊跟在皇子妃所在的馬車旁邊，並恭敬的向她問候。

「是采鵑嗎？」車內的皇子妃聽見此聲，詫異的拉開車簾，語氣十分歡喜。

坐在車內的，是六皇子葉錚的正妻，皇子妃莊思庭。她氣質典雅，身著翠綠衣錦，手腕掛著透亮的玉環，臉蛋小巧玲瓏，澎潤有光，兩眼圓潤親善，笑容可掬，性格溫善純良，單純寬厚。

她出自清平縣的名門大家，莊氏，是葉錚的表妹。

葉錚的母妃，柔嬪，同樣出自莊氏家族，雖然妃位不高，但葉錚效忠於皇后與梁王，且替皇后與鄭氏一族盡心盡力，因而在宮內有皇后照拂，過得相對舒心。

她與葉錚成婚多年，雖二人並無子嗣，但兩人舉案齊眉，敬愛互重，葉錚也並無納妾，更無寵養外室，夫妻之情十分和睦。

「主人命我隨您一同前往，采鵑這便趕來了。」采鵑語氣平和地說道，順手擦拭了一下出汗的後頸。

「辛苦妳了，想必是早上還有其他差事吧？」莊思庭關切的問道，伸手遞出自己的手帕，「來，這給妳，別著涼了。」

「多謝夫人。」采鵑恭順的接下莊思庭的好意，並輕輕的擦拭後頸和額頭。

「手帕送妳了，不用還給我。」莊思庭微微一笑，接著圓潤眼眸一轉，「對了，我已經多日沒見到金賜了⋯⋯她可是在忙夫君交辦的事情？」

聽見金賜二字，采鵑眼眸一怔，放下擦拭中的手帕，神色凝重的握緊馬繩。

「我特地替她縫了一套新的披肩，還沒來得及拿給她呢。」莊思庭沒注意到采鵑的反應，語氣欣喜地說著，「她不是總穿柔嬪娘娘賜給她的那一套嗎？衣服都已經磨損髒舊了，還捨不得丟⋯⋯不然這樣，采鵑妳發個信鴿，告訴夫君，記得把披肩送給金賜，我放在我們床榻邊的木櫃裡。」

聞言，采鵑內心不禁感到沈重，她不忍告訴莊思庭，金賜惹怒葉錚，遭到重刑責罰，身體傷殘還身中毒藥，現下行蹤不明，怕是已凶多吉少。

「夫人，此事不急。」采鵑低聲開口，巧妙避之，「信鴿乃傳遞重要信息之用，別浪費。」

「嗯⋯⋯說的也是。」莊思庭認同的點了點頭，性格溫順的她不再多加為難。

「夫人，吃些糕點吧。」此時，車內的侍女柔聲開口，莊思庭便分了心，轉頭看回車內，放下簾子。

采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臉色仍然緊繃。

金賜是葉錚五年多前收入府上的暗衛，與自己幾乎同時入府，同為女子，兩人自然相對親近一些。

這些年來，她替葉錚走跳黑市、聯繫杜連福，或威脅朝官，可謂是鞠躬盡瘁，忠心不二，但僅僅因為弄丟玉佩，有了暴露的風險，就遭到葉錚重刑責罰，毆打至重傷，險些丟了性命。

此等結果，讓采鵑不免感到心寒。

她是術士出身，雖為皇族的貼身侍從，但管理總權仍歸屬天律司，皇族主人無權重罰術士，更無權決定術士的生死，所以相對而言，采鵑不至於受到如此對待。

但同樣是為主人效力，金賜卻落得此番下場，令采鵑不免感到心驚與忌憚。

若自己當初並未選擇成為術士，是否也會像金賜一樣，成為富貴皇族手裡隨意拿捏的螻蟻？

＃

「夫人，前方有官驛，是否在那裡歇下，明日再啟程？」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sad86iX2

行走了一段時間，時間來到酉時，太陽逐漸西下，再走一個時辰便能抵達就近的官驛，讓皇子妃的行車隊伍稍作歇息。

采鵑向車內的莊思庭輕聲問道，不過，車內一片安靜，莊思庭似乎正在小憩，不久後她的侍女拉開車簾，證實了采鵑的推測。

「夫人正在休息，采鵑陣師決定即可。」侍女恭敬的回。

采鵑不語的點下頭，車簾也隨之放下，她兩腿一夾，加快馬的腳步來到隊伍最前方，對著領隊的護衛低聲說道：

「我去前面探路。」

「是。」

隨後，采鵑甩動馬繩，熟練地牽動起馬匹的速度，率先一步向前奔走，兩刻不到便抵達了官驛，沿途她已做好隱匿術的陣法，以備皇子妃車隊遇險時，能隨時啟動。

「六皇子妃即將抵達此處。淨空所有樓層，備好熱水和餐食，不可怠慢。」

采鵑推開官驛的大門，見到前來迎接的驛丞，便立刻亮出六皇子的令牌，驛丞即刻恭敬的折身。

「是的！下官立刻去辦！」皇親等級的人物到來，驛丞自是不敢怠慢，他急忙轉身入內，匆匆交代事情去了。

等候皇子妃隊伍抵達之時，采鵑簡單檢視了一下官驛的周圍，確認了大門兩邊設有基礎的防禦陣法，能抵禦掉一回的遠距離弓箭暗殺，但陣法會因此損毀，需要天律司派術士來修繕。

「大人，房間已備好，隨時恭候皇子妃。」過了不久，驛丞前來稟報，似是完成交辦事項。

「好，退下吧。」

「大人，您要不先進裡頭歇一歇？」

「不了，我去看一下後門。」

語畢，采鵑動身前往後門，但驛丞卻主動上前，擋住了采鵑的路線。

「做什麼？」采鵑立刻皺眉，堤防警惕地反問。

「大人，先進屋裡頭吧。」驛丞面有難色地說道，「別為難下官了⋯⋯」

「有人找我？」采鵑聽出他的意思，但卻感到一頭霧水，「怎麼可能？」

──我臨時才接到要護送夫人出城的指令，還有誰能提早知曉，先在此處等我？

采鵑不解的瞪著驛丞，但面對他一臉為難，只好答應下來，轉而走向官驛大廳，越過了幾名忙進忙後的驛卒。

──等等。

腳步正要抵達大廳門前之時，采鵑突然兩眼一怔，驟然停止步伐。

──唯一有可能「提前」知曉的人⋯⋯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V4bKrsCj

「許久不見啊，采鵑陣師。」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hWyskubo

采鵑腦中浮現的人，此刻同時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與她所猜完全一致。

她的雙腿瞬間感到僵硬，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此人身著天律司的潔白官服，頭戴術帽，皮膚白皙，面容斯文清秀，眉眼端正，雙眸猶如彎月，眼角一顆淚痣，嘴邊弧度自然上揚，腰間掛著「司主」的令牌。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hc893ZqQ

「屏歡大人⋯⋯」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ur0NTlh9

采鵑語氣緊繃，神色壓抑的喊出了眼前之人的姓名。

他是天律司司正的義子，年僅三十歲，卻已是封禁庫的司主，不只術法天賦極高，能力超群，具有聰慧才幹，還是二皇子函王、與懷安公主的摯友。

不僅如此，擅長觀天術的他，更在天律司的術籍甄試中，創下史無前例的成績，自古至今無人超越，在術士當中名揚千里，實力更是首屈一指。

「何須如此緊張？」

屏歡見她的反應，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輕鬆，並踏出了官驛大廳，向采鵑靠近了一些。

「我聽聞，妳今日跑去測玄閣一趟。」采鵑渾身緊繃，低垂視線，不敢與屏歡對視，「可是要探查什麼事情嗎？」

采鵑握緊拳頭，壓抑快速跳動的脈搏，和不斷滲出的冷汗。

在屏歡出現以前，觀天術只是一個負責觀測天象、制定曆法與監測靈氣的術法，頂多在祭祀大典、重要節慶或禮成之時，現身說法罷了。

既無法像探測術、防禦術一般提供實質的軍事效能，也無法像隱匿術一樣作為秘密行動之用，可說是最搬不上檯面的術法。

可屏歡憑藉超乎尋常的術法之才，突破了觀天術的限制，竟能做到「提前預知」的效果。

雖說只能提前預知至多兩個時辰，且不得告知於旁人，但如此能力卻足以令人心生忌憚，為之恐懼。

「采鵑不知自己今日去測玄閣，竟會驚動屏歡大人。」采鵑對屏歡的現身感到十分不解，但本能認定不可隨意提及羽毛之事，「只是進修時遇到一些瓶頸，想尋求解法罷了。」

「是嗎？」但屏歡卻絲毫不信，輕柔溫和的道，「既如此，可去詢問孟大陣師啊。怎會想去測玄閣呢？」

孟琴，監術府的司主，也是隱匿術的權威，采鵑曾師承於她，後來取得術籍之後便分道揚鑣，兩人從師徒變為競爭關係，隱匿術的實力不相上下。

「屏歡大人有話不妨直問，下官不明白大人此舉的意思。」

采鵑選擇攤牌，自認沒做虧心事，反倒是傅無章和屏歡，不由分說的窮追不捨，更顯莫名。

「也沒什麼。」屏歡故作姿態，「只是最近京中不太平，前些日子出了個命案、又查抄黑市，後來還有地痞刺殺親王，現在又鬧了個過路費的事情⋯⋯」

采鵑眉頭深鎖，心生警惕的盯著他游刃有餘的微笑。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BPtvUgbS

「這樁樁件件⋯⋯莫不是，與采鵑陣師有關聯吧？」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9YFZTTST

屏歡聲音柔和，但語調卻十分陰森詭譎，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掐住采鵑的頸部，令她直冒冷汗。

──為什麼屏歡會管這些事？

采鵑深感不解，心中倍感懼怕。

──天律司照理而言不管朝政，除非像我與朱曜這種皇族侍從，否則不會插手這些事情才對。

──難道是陛下察覺了？

「我正在尋一個人。」

不過屏歡的話語，卻消弭了采鵑的猜疑。

只見屏歡再次靠近了采鵑一步，凝重的陰森氣壓逐步加重，采鵑更是因此動彈不得。

「但連續尋了好幾日，卻連蛛絲馬跡都沒有⋯⋯但若是妳的隱匿術，卻有可能。」

──尋一個人？何人？

采鵑依舊無法理解，雙眸緊張的瞪著屏歡。

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Pe8L4YoN

「人是不是被妳藏起來了，采鵑陣師？」

ns216.73.216.4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