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8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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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燕王府的暖閣內，葉程與寧栗紛紛震驚無比，險些從椅子上摔落。

符祐被他們的反應搞得一頭霧水，視線不禁瞪向後方的寧栗，認為此女踰矩，行為不當。

「等⋯⋯等一下。」不過，葉程的反應，也讓符祐感到不解，他放下碗筷，一隻手擋在前方，「太子哥哥是⋯⋯叫我來迎娶寧四小姐？」

「是。」符祐見葉程願意開口接話，便接著說道，「太子殿下說，這是暫時的權宜之計。等了結此事之後，便可與寧四小姐和離。」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鬼話？

坐在後方的寧栗聽了，覺得荒謬至極，杏眼不可置信的瞪大，雙手不自覺抱胸，腹腔湧現一股不悅的怒火。

──我的婚嫁憑什麼你們說了算？

──你們這些皇族怎麼都一個樣？

似乎感受到寧栗怒視的眼神，葉程立刻出聲制止符祐：

「不妥。此事關乎寧栗姑娘的清譽。怎可為了牽制梁王，賠上她一個姑娘家的名聲？」

「太子殿下說，這是目前最快的方式了。」符祐面露難色，「不只能阻斷他們的計劃，還能逼他們狗急跳牆，直接一網打盡。」

「你去轉告太子哥哥，我不答應。」葉程堅定地回絕，「此事定還有其他解法。」

「王爺，百樂商行雖為南禾首富，但寧家沒有官職，全家都是平民⋯⋯」符祐不死心的說道，「若皇后要刁難他們，只需一句話；梁王若想迎娶，也是輕而易舉。可若王爺先一步迎娶寧四小姐，百樂商行便有王爺與太子庇護，屆時，皇后就算再想碰，也勢必會綁手綁腳。」

這些道理和利害關係，葉程當然知道。

可現下，寧栗的殺人眼神不減反增，葉程根本不可能答應。

「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他只得先敷衍過去。

「是。」符祐見況，也識相的起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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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符祐離去之後，暖閣內只剩下葉程與寧栗二人，但氣氛十分尷尬與膠著。

寧栗的杏眼依舊怒視著葉程，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好繼續動筷吃飯。

「我剛才已經回絕了。」良久，葉程緊繃的開口。

「『容我再想想』？」寧栗卻刻意挑出他最後一句話。

「我這是為了趕他走。」葉程強烈的反駁，「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不能讓他在這耗著。」

語畢，葉程瞬間感到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要跟她解釋？我在心虛什麼？

此刻寧栗站起身，衣裳不自覺勾勒出窈窕的曲線，在門縫的背光照射下，十分顯眼奪目。

她刻意擺臉色，走到葉程面前，伸手拉了符祐剛坐的椅子，直接坐到葉程身邊，拉近與他的距離。

「換我跟王爺報告事情了。」

寧栗抬起杏眼，面露一些不滿之色，語氣高傲，但嗓音細緻。

「⋯⋯說吧。」

見她這副模樣，葉程只能應允，卻沒想到，她接下來所言的含金量，卻超越自己與太子的所有情報集合。

「梁王與六皇子今早大吵了一架，我已經趁機把與我有關的證物偷了出來，放在裴榆大人的案桌上了。」

寧栗清晰通透的說道，葉程震驚的一怔。

「然後，銀月樓雖被焚毀，但六皇子早已派人把帳冊和銀錢送出城外，借皇子妃歸鄉探親的名義，把貨車混入其中。」

聽到此，葉程的手縮成拳頭，眼眸無法置信地盯著寧栗。

──她果然是黑鷹。

他眉頭皺起，表情變得嚴厲警惕。

「若王爺派人去追探，便可抓到過路費的帳冊與金錢，坐實銀月樓的罪證。」寧栗將話語說完，無視葉程充滿敵意的眼眸，「但王爺動作要快，因為六皇子的術士，采鵑，已經在趕去的路上。若她先抵達，那這些證物就會更難追蹤了。」

語畢，寧栗稍微靠前，手肘壓在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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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王爺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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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是滿意，這正是現下葉程跟太子所需要的致命一擊。

葉程震驚地盯著寧栗，她雖年齡與自己相仿，但卻掌握傳說中的通天靈術，更創立了江湖聞名的情報組織黑鷹，不僅如此，還憑藉創意發想，讓寧家成為南禾首富百樂商行。樁樁件件，都是傳奇事蹟。

而現下的葉程與太子最需要的，就是掌握先機，得知全局，才有辦法一舉扳倒皇后和梁王，阻止他們的行徑。

「寧栗姑娘此前說過，收留妳幾日，我不虧。」葉程暗感佩服，語氣沉穩的說道，「果真如此。」

「那當然。」寧栗得意的揚起眉眼，脣角自信地微微勾起，「遲則生變，王爺趕快下令吧。」

語畢，寧栗不再多言的起身，向葉程拱手示意，接著輕盈快活地跳向小茶几，直奔自己的午膳，滿眼只剩下食物。

葉程見她此番模樣，內心震撼的同時，也有所忌憚。

──她握有的強大能力，足以撼動朝局，甚至整個寧逖的國勢。

──若不嚴加防範，或是此能力若入他人之手，將會後患無窮。

＃

在寧栗用完午膳，回房呼呼大睡之時，外頭的動靜片刻不歇，各方勢力伺機而動，京城底下的暗潮激烈的波動。

攪入其中的，是突然被召去梁王府的雲長門。

他是南禾最具權威的天衡劍宗弟子，更是門派創始人杜天衡的義子，如今年僅二十二歲，卻已是天衡堂的三師兄，引領眾多徒生，在江湖上頗具聲望和名氣，武林高手排行榜上也高居第九。

「奉梁王之命，出城一趟。」

雲長門手持梁王賜予的令牌，對守著東大門的五城兵馬司衛兵低聲說道。

「雲大人，請。」值班衛兵拱手示意，並恭敬地讓開道路。

坐在駿馬背上的雲長門，兩腿一夾，牽動馬匹的腿向前奔馳，清脆的馬蹄聲迴盪在城門內。

雲長門一路向東奔波，身上的披肩與一頭中長髮隨風飄逸，隱隱露出他腰間佩戴的愛劍──浮風劍，在光線照射下反映出深藍與銀灰交錯的色調，自帶優雅氣勢。

──你即刻出發，去雨花村。

雲長門緊握馬繩，身子前傾，高速的騎馬奔馳，腦中浮現早些時刻，梁王對自己下達的指示。

──把一個叫「任岐」的傢伙抓來，逼他寫下一段口供。

──所以阻擋你的人，格殺勿論。

＃

「雲長門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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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剛到申時，正是日陽最曬之時，燕王府中的庭園裡鳥語花香，還有蜂蝶翩翩起舞，畫面美不勝收，葉程端坐於涼亭內打坐靜修，穩住內功、調整心神之時，得到來自燕衛的稟報。

現下，葉程已命賀榮，帶上部分燕衛前去追查皇子妃的行車隊伍，得知消息的符祐，也正帶上京兆府的人手一前往，情況緊張膠著，而如今又得知雲長門出城一事，葉程睜開眼眸，陷入沉思。

「是的，王爺。」前來稟報的，是負責值班的燕衛隊長，樊崗，年齡稍賀榮長，近四十，過去於皇城擔任禁軍。

「可見他往何處走？」

「回稟王爺，往東走了。」

「往東走？」聞言，葉程不解的皺起眉頭，「為何往東走？」

──如果是要去護送皇子妃隊伍，應當往南走才是。

「屬下不知。但五城兵馬司的衛兵說，他手持梁王的令牌。」

──梁王下的指令。

──可又是為何？

「知道了，先退下吧。」葉程仍需細細琢磨，只得先令樊崗離開。

──若是往東，只有可能是前往臨縣。

──子平和凌子恆等人都尚在臨縣，調查黑市和瓷瓶一案。

──梁王為何下令雲長門前往？

──若是現在才去阻撓子平他們辦案，早就太遲了，絕無可能。

──不行，得派人跟去。

葉程愈想愈不解，剛才打坐得來的靜修平穩，又變得搖晃動盪，他只得深呼吸一口，調整氣息。

但派何人前往，又是個問題。雲長門武功高強，定會察覺有異，只怕會甩開跟查之人，或是將其打傷。現下京城內能擔當此重任的屬下，不外乎是賀榮、符祐和樊崗，但前面兩人被派去捉捕過路費隊伍，分秒必爭，不得召回，而樊崗必須守住燕王府，以免有心之人趁虛而入，愈加行刺於金賜或寧栗。

其餘的，便是天衡堂內的幾位師兄了。葉程知道，自己若開這個口，何延商二師兄定會義不容辭，可他不願二師兄轉入紛爭，更不希望同門師兄弟之間鬧得不愉快，惹天衡師父不悅。

「只能再找她幫忙了嗎⋯⋯」

葉程沈重的閉上眼眸，無奈地吐出氣息。

＃

「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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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打了個呵欠，從昏沉的午覺中甦醒，她聽見偏房傳來敲門聲，便瞇著迷糊的雙眼，拖著步伐將房門打開，映入眼中的正是此處的主人，葉程。

他兩手擺在背後，深邃的烏黑眼眸，緊盯著她這混沌的姿態，俊朗立體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無奈。

「王爺？」寧栗連忙抹了抹臉，晃晃頭腦，逼自己清醒過來。

「妳今日的行程，該不會就是吃飽睡，睡飽吃吧？」葉程見她慌亂打理的模樣，忍不住吐槽。

「哎！王爺，我是傷患，睡一下又有何妨？」寧栗尷尬地笑了笑，「王爺這是⋯⋯有何要事嗎？居然親自這裡來了⋯⋯」

葉程聽了，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稍微轉移視線，猶豫了一番。

「出什麼事了嗎？」寧栗敏感地看出他的反應，「我這才睡了一個時辰，又有什麼事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報，說看見我的三師兄，雲長門，剛才出了城東大門，往臨縣的方向去。」葉程不再扭捏，既已敲了她房門，便直接說白，「還不清楚他的目的，只知道，他是奉了我大哥的指令出的城。」

聰慧的寧栗一聽便明白，她稍微點下頭，若有所思的附和，「往臨縣去了⋯⋯確實奇怪。」

「但我手下能用的，又不會被三師兄察覺的人，都各有要務在身。」葉程道出他的請求，「所以，想請寧栗姑娘幫個忙。」

寧栗詫異的一愣，正準備開口時，葉程繼續發言，「當然，酬勞多少儘管開口。我知道之前我斥責妳插手瓷瓶命案，違背江湖的不成文規定。但如今，唯有妳能助我，還望寧栗姑娘不計前嫌。」

語畢，寧栗不自覺胸口溫熱，兩手有些不知所措的交握於身前。

──他身為親王，明明只需一句命令即可，可他卻願意向我認錯致歉，視我為平等之輩。

葉程此舉展現他的胸襟寬闊，和非同尋常的氣度，與其他高高在上的皇族，或手握大權的貴臣們截然不同。

「王爺不必多言，小的自當為您效勞。」寧栗和顏悅色地說道，「我即刻處理，隨時向王爺回報。」

「好。」葉程見她態度親切，也稍微鬆了一口氣，轉而關心她的身體，「肚子上的瘀青，可消腫了？」

「已經消腫了，多謝王爺關心。」寧栗露出溫暖的微笑，一隻手放到受傷之處，輕輕按了按，「對了王爺，方便給我一些畫紙跟筆墨嗎？」

「妳想臨摹嗎？」

「是啊。我掛在琛樂坊的畫作尚未完成，但如今也暫時去不了，只能畫些別的東西過過癮了。」

「好，隨我來，我帶妳去取。」

「多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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