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7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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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平日的午膳雖然簡備，但樣樣講究。桌上有四道菜、一碗清湯，再配一點點心。

蔥燒鹿肉色澤紅亮，帶著醬香；蒸好的山雞肉捲切得整齊，裡頭還包了松子和蔬菜。素菜是炒雙耳和豆苗，翠綠爽口。湯是山藥竹笙雞湯，味道清淡溫和。主食是蒸好的糯米飯，米粒晶亮，點心則是蓮蓉棗糕，香甜不膩，剛好解膩。

「這看起來也太美味了⋯⋯」寧栗的口水幾乎要湧出嘴，她滿眼金光的盯著暖閣內的餐食，不由得佩服的讚賞，「王爺，您每天都吃這麼好的嗎？」

見她一副餓死鬼的模樣，葉程連話都不想回，逕自走到餐桌前，拿起擺放好的銀筷，準備開始用膳。

寧栗見況，也不再多嘴，乖乖坐到另一邊的小茶几。尊卑有別，她一個外人，又是商戶女子，自然不得與親王共桌。

負責擺放餐食的康叔見了，露出寬慰的微笑，認為寧栗雖非貴門子女，卻也懂得這些繁文縟節，省得他老人家出聲提點。

「寧栗姑娘，這是您的。」康叔命人端上一些涼拌的菜色，和一碗清爽的冷麵，雖同為冷麵，但裡頭的配菜有做更改，「您嘴有燙傷，還是別吃熱食，以免傷口加重。」

「哇，這看起來也好好吃啊⋯⋯」寧栗沒有絲毫嫌棄，眼神同樣發亮，「多謝康叔！」

正在進食的葉程瞥了她一眼，見她充滿欣喜的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將食物放入嘴裡，脣角微笑不減，散發知足滿意的模樣。

「王爺。」

於此同時，門邊出現了符祐，以及引他入暖閣的姜三。

「都退下吧。」葉程出聲下令，康叔、姜三和賀榮紛紛低頭聽令，踏出了暖閣外。

「嗯？」正吃到一半的寧栗，發覺大家都出去了，趕緊慌忙地放下碗筷，也跟著起身鞠躬，準備要一同離開暖閣。

「妳去哪？」但葉程卻叫住了她，令她面露不解的看著葉程，「把門蓋上。」

「⋯⋯是。」寧栗改為伸手將門關上，再坐回小茶几旁邊，但沒有繼續動筷。

符祐警惕的瞥了寧栗一眼，透過寧栗的肢體動作得知，此女沒有武功基礎，衣著打扮也像個普通百姓，出現於王府中甚是奇怪。

「用過膳了嗎？」

葉程出聲問道，手裏夾了一塊鹿肉，放入嘴中咀嚼。

「用過了，多謝王爺關心。」符祐收回眼神，恭敬的向葉程說道，「是下官打擾王爺了。」

「不打緊，坐吧。」葉程的雙眼看向自己的正前方，示意符祐入座，「想必，你們也得知銀月樓走水一事了。」

「呃⋯⋯」符祐剛坐下來，葉程便直接道出要務，他不免提防的一怔，想起坐在門邊茶几的陌生女子，遲遲沒有回應。

「這一個早上，倒是發生許多事。」葉程沒打算向符祐解釋，一邊進食，一邊緩聲的說著，「替我轉告太子殿下，金賜的傷已無大礙，再調養個一兩日，便可上堂作證。」

「呃⋯⋯是，王爺。」符祐見葉程持續開口，代表寧栗是可信之人，便也不再警惕，「銀月樓走水之後，太子殿下便已通知府尹，加派人手看管京兆府牢獄，以免生變。」

「哥哥果然想得比我還早。」葉程欽佩的勾起嘴角。

「下官此次前來，還有一事要與王爺商討。」符祐恭順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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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關於百樂商行，寧家四小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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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葉程稍微停下碗筷，後方安靜聆聽的寧栗，也屏息凝神的望著他們。

「哥哥應當是聽說，梁王打算納她為妾了吧？」葉程抬起眼眸，幾乎篤定的推論。

「是的。」符祐回應，殊不知他口中之人就是後方的寧栗，「根據殿下的人回報，梁王選擇寧四小姐，就是看上她的暗樂坊資產。根據戶部的紀錄，她一個暗樂坊的利潤，遠遠超過銀月樓。也難怪梁王回京不久，便打算納她為妾。雖說寧家尚有三小姐和六小姐還未婚嫁，但此二人的私產與四小姐相差甚遠，梁王對她們並無興趣。」

葉程聽了，內心不禁感到震撼，雙眸掃向了後方不作聲的寧栗。

「所幸，寧府老爺擋下這門親事，並沒有答應。」符祐沒察覺葉程的眼神，繼續稟報，「可梁王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太子殿下希望與王爺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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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暫且由王爺迎娶寧四小姐進門，杜絕梁王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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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此言，葉程與寧栗的雙眸瞬間一怔，忍不住同時脫口而出：「什麼？」

＃

位在京城皇城內，天律司內部。

此處由潔白無瑕的大理石建置而成，司門四處的石像，乃是最為嚴謹的防禦術法，頂端的地面陣術，則是最為精準的觀天星圖。

天律司的最高長官為司正，旗下有副司正，以及四位「司主」，分別掌管測玄閣、封禁庫、監術府和觀象臺。

測玄閣，多為探測術的術士擔任，負責術法痕跡鑑定與分析，於牽涉到術法的案件、軍事行動和學術研究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采鵑陣師？」

位在測玄閣的衙署中，當值的測錄官認出了采鵑，急忙起身問候，頭頂上的術帽差點滑落。

「借我入閣庫一趟。」采鵑掏出自己的官牌，放到測錄官面前。

「是！請隨下官來。」

測錄官恭敬地低頭，隨即引她入後方，二人來到一面刻有獨特機關的石牆，測錄官放上自己的官牌，左右扭轉過後，石牆便自動往兩旁拉開，裡頭陳列了數十排櫃架。

自從通過術籍甄試過後，采鵑便被發配至流風城的監術所任職，多年都未曾有機會踏入天律司，直到五年前立下功績，獲得提拔，這才得以回京述職，成為皇族的貼身術士。

采鵑對自己的隱匿術十分自信，放眼南禾境內能超越自己的，不到五人，而且即便是這些人，也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毫無察覺。

因此她推斷，唯有可能是皇族的護身法物，才有辦法做出如此效果。再根據鎖頭破壞的方式，並非刀劍砍下而是徒手劈開，可以篤信的判定──救走寧栗之人，就是燕王葉程。

「采鵑陣師請進。」測錄官站在石牆邊，順從的鞠躬。

「多謝。」

踏入閣庫後，采鵑拿出衣襟內的物件──一根鳥禽的羽毛，神色凝重嚴肅地瞪著它。

她在地面上發現的這根羽毛，卻給她一股異樣之感。

既不是普通的鳥禽羽毛，卻也並非術法殘留。

──這究竟是什麼？

采鵑的本能告訴她，此物非同尋常，必須查探明白。

＃

「采鵑陣師，許久未見，怎會突然出現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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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炷香的時間後，采鵑聽見石牆門口傳出了一道問候聲，她機靈地止住動作，敏捷地把羽毛收入衣襟，俐落轉身面向來者。

測玄閣的司主，傅無璋。

他身穿灰白基底的術士官服，頭戴術帽，腰間掛有司主的官牌，他兩手別在身後，臉上友善的微笑，牽動著他修剪整齊的鬍鬚，以及略有細紋的眼角。

「傅大人。」采鵑頷首問候，態度恭順的扯謊，「采鵑精進術法時，遇到一些瓶頸，想入閣庫尋找案牘，以助自我增進。」

「采鵑陣師已是南禾隱匿術的翹楚，竟還會想進修，老夫佩服。」傅無璋感嘆地笑了笑，「可有，找到所需的東西？還是說，需要老夫助你一把？」

采鵑緊繃的低垂視線，注意到傅無璋踏入了閣庫內部，往自己靠近。

傅無璋年近五十，於天律司任職多年，為當今南禾的探測術權威，許多探測術的探師都師承於他，受過他的調教。

──若他太過靠近，就有可能察覺我身上的羽毛。

采鵑的脈搏激烈跳動，她不斷轉動腦筋，想找出其他理由與藉口躲避傅無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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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主！外頭六皇子府的人來尋采鵑陣師了，說是有要事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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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法之際，外頭傳來測錄官的通傳，傅無璋分心的轉過頭，停下靠近的步伐，采鵑稍微鬆了一口氣，趁傅無璋沒注意時，擦去後頸滲出的冷汗。

「大人抱歉，恕采鵑失陪了。」采鵑壓抑的說道。

「去吧！六殿下找，可不得耽擱。」傅無璋也沒有繼續刁難，和藹地笑了笑。

見采鵑急匆匆離去之後，傅無璋遙望著她遠去的身影，笑容逐漸散去，嘴角垂出皺紋，模樣嚴厲可憎，與方才的慈祥之態大相徑庭。

「通知司正。」他側頭，向測錄官低聲說道，「派人盯緊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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