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6

「大人，不好了，銀月樓走水，裡頭帳冊全部燒毀，管事和掌櫃也命喪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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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噩耗，中斷了此次的升堂審問，所有參與此案的關係者，一律遣散離開，而杜連福與三寶則被關押進入京兆府的牢獄中。

聞訊的裴榆，即刻快馬加鞭趕往銀月樓現場，果不其然，光鮮華美的銀月樓遭到大火吞噬，儘管火勢已滅，但樓房坍塌，嗆鼻的煙燻味令人頭昏腦脹。

裴榆氣憤的跳下馬，不顧差役的阻攔，快步衝入了剛撲滅火勢的銀月樓內，希望能尋得蛛絲馬跡，但周圍焦黑一片，參雜屋房的木柱，以及一些死透的屍體，場面悲涼悽慘，毫無線索。

望著如此景象，裴榆感到怒火攻心，卻又自責怨懟。

他此次審案，乃是奉太子之令，他萬分期望能透過此案，在太子面前有所表現。

身為寒門出身，裴榆如今的官位乃是苦讀向學，奮發考取的功名，但入了官場後，裴榆無勢可依，處處遭到打壓，無法升遷，更無法施展自己的長才與鴻圖抱負。

但太子卻看中了他的才智，選擇提拔他到京兆府擔任推官，他本不該辜負太子的一片好意，然眼前的焦黑之景，卻硬生生的摧毀了他的心願。

「仔細搜！」裴榆對身旁的差役大聲下令，「任何角落都不准放過！」

「是！」差役們精神的大喊，手腳利索地進入焦黑的銀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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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緊張憤慨的裴榆不同，一隻圓潤嬌巧的麻雀，端坐在坍塌樓房的高處──將一切收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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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銀月樓走水，帳冊被燒毀，關鍵人證全都命喪火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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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清洗了滿身是汗的身軀，換上第二件乾淨的衣裳，準備前往暖閣用膳時，看見賀榮神色緊張，站在寢殿門邊。

「京兆府今日的開堂被迫中止，裴大人已經到火場查看了。」

葉程聽了，表情並無變化，語氣平淡的說，「此舉，我不意外。倒是要交代府尹，看管好杜連福，以防他遇害或逃亡。」

「是，王爺⋯⋯」賀榮愣愣的點下頭，「但王爺，這下子銀月樓豈不難以追查了？沒有帳冊，該如何坐實銀月樓與六皇子的關聯？」

「別忘了我們還有人證。」葉程瞥了賀榮一眼，順手將衣裳綁好，「湯藥都給她喝了嗎？」

「昨夜便已服下，聽呂婆說，金賜姑娘高燒已退，今早確認傷口，也成功結痂，不再潰爛了。」

「好。」葉程低聲回應，「裴榆那邊，先不要讓他知道我們有人證，以免他態度變化，讓皇后的人起疑。」

「是。」

賀榮頷首接令的同時，門口傳來副管事姜三的通傳聲：「王爺，符祐大人求見。」

「傳。」葉程推開門，對姜三下令，「請他去暖閣找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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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走出了寢殿，往暖閣用膳的步伐，湊巧經過偏房的走廊外頭，他赫然想起裡頭住著鬼靈精怪的探貨郎，便止住腳步，伸手敲了敲。

「是！」裡頭的人似乎嚇了一跳，聲音十分清亮緊張。

「用午膳了，一起去吧。」葉程側頭靠在門邊，向她開口提議。

此話一出，跟在葉程身後的賀榮，不免露出訝異的神色，但又不敢多說什麼。

「當然好！」

過不久，偏房的門敞開，寧栗面露興奮的笑容，似乎等待已久，她毫不猶豫地應下，並輕巧敏捷的走出門外，站在葉程身旁。

不過，葉程卻聞到了房內飄出的淡淡藥草味，他這才想起寧栗早前提過，自己肚子上的瘀青尚未消腫。

「賀榮，去傳侍醫。」葉程側頭向賀榮說道。

「啊，不必了，王爺！」寧栗連忙制止他，「扎針得空腹的時候弄，可我現在肚子餓，等不了了。」

──傷口重要還是肚子重要？居然為了吃，不願給侍醫扎針？

──康叔是沒給妳吃早膳嗎？還是妳早膳很早吃，所以這麼些時刻就消化完了？

──可我明明記得妳沒那麼早起吧？妳一個女孩子家，食量這麼大的嗎？

葉程聽了，表情微妙地盯著她，嘴邊有許多吐槽的話想說，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寧栗捕捉到他滿臉的隱忍，脣角露出心虛尷尬的微笑。

「走吧，王爺。」她調皮的縮起肩膀，「您先請。」

葉程無奈地瞪了她一眼，便邁開步伐，筆直走向暖閣。

＃

「銀月樓都燒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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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六皇子府內，葉錚神情凝重地坐在後院涼亭，桌上擺放一壺熱酒，和一些下酒的糕點。

與梁王大吵一架之後，葉錚感到心情鬱悶煩躁，但仍須繼續按照計劃進行，否則，這些罪證也會指向自己。

「是的，主人。」回應葉錚的，是他的護衛長，潘河，也是昨日一同囚禁寧栗的人，「管事與掌櫃也已經解決。只是，銀月樓探貨郎三寶提前跑路，在城門被五城兵馬司攔下，現下人在京兆府牢獄關押，跟杜連福一起。」

「京兆府都是太子的人馬，不好下手。」葉錚語氣陰沉的碎念，拿起酒杯往嘴中倒，嗆辣溫熱的酒灌入他的胸膛，「去庫房拿銀子，買通送餐食的獄卒。」

「是。」潘河恭順的頷首接令。

「采鵑呢？」

「一發現寧栗姑娘不見後，她便趕往天律司了。」

「她去天律司做什麼？」葉錚眉頭緊皺，「不怕司正起疑嗎？」

「她說，要去測玄閣一趟，做個確認。」

「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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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陣法殘留的東西，是否如她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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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葉錚只覺更加煩躁，他吐出不耐煩的氣息，手掌壓在涼亭的石桌上。

「她就是對自己的隱匿術過於自信，不相信京城內有誰能不著痕跡的破她陣法。」葉錚低聲碎念，「派人去叫她回來，不用再查了，以免引司正起疑。」

天律司，乃是南禾帝國的術士機構，只聽令於皇帝，雖然現下皇帝身體欠佳，皇后與太子的命令也會遵守照辦，可天律司司正從古至今，只忠誠於皇帝，若察覺有異，必定會向上呈報。

「況且，我現在需要她去辦別的事。」葉錚的指尖，點在沁涼的石桌上，「銀月樓金庫的錢，已經成功轉移出來了，對吧？」

「是的，主人。」潘河慎重地回，「今日卯時便已運出城外，隨皇子妃歸鄉探親的隊伍一同向南，往蔭西城方向去了。」

「等到丹豐縣的邊界，這筆貨需要采鵑的隱匿術，才有辦法轉移入錦縣。」葉錚表明了他召采鵑歸來的用意，「命她速速跟上皇子妃的隊伍，不得耽擱。」

「是。」潘河再次低頭領旨。

縱然葉錚心裡有千萬的不甘願，但他已上了這艘船，早就無法回頭。

──只要這筆錢入了錦縣，即便是太子也無可奈何了。

葉錚的手握成拳頭，壓抑心中複雜又煩悶的情緒，吐出一口長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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