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5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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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京兆府衙門內，嚴肅緊繃的審訊，即將拉開序幕。

推官裴榆端坐於公堂，穿著一身朱紅的官服，頭戴烏紗帽，案桌上方堆了許多上告的文書，以及詳細記載的調查案軸，全都與過路費、銀月樓和杜連福有關。

「傳，被告──銀月樓樓主，杜連福上堂。」

裴榆的聲音細緻，但充滿威嚴，語落之時，差役們便將衣襟骯髒、髮絲凌亂，且雙手束縛的杜連福，從旁拖上台前，逼他下跪聽審。

原本珠光寶氣的杜連福，此刻卻十分卑微緊張，頭也不敢抬，模樣與昨日逮捕時截然不同。

「傳，受害商戶──許家香舖、關福珠寶、包泊船商、壽康藥材、馳駿馬商、醉鄉酒樓、曹家皮革⋯⋯以及百樂商行，上堂。」

隨後，昨日參與標會的富商們，踩著穩重緊繃的步伐，來到堂前。他們衣著華錦整潔，珠圍翠繞，與杜連福形成強烈對比。

「商會主席，百樂商行。」裴榆的視線，掃向站在最前方引領富商隊伍的人──寧栗的大伯父，寧孝海，他一臉正經，眼底流露緊張壓抑，聽見裴榆的叫喚，便走一步上前。

「草民在。」寧孝海沉聲回應。

「商會提告，於太和節慶後，諸多商戶於行經京城郊外商道之時，遭到官吏強行徵收過路費。」裴榆聲音宏亮透徹，字句清晰明確的傳遞到所有人的耳裡，「損失金額總共為五萬倆白銀，可有誤？」

五萬倆白銀，於普通百姓而言是天文數字，對富商們來說，也是一筆驚人的數額，由此可見，敲詐過路費所造成的損害與影響之大，令全京城百姓激憤難平。

「回大人，是的。」寧孝海敬重的頷首，並向後退回原告的隊伍行列。

「被告杜連福。你的銀月樓標會裡，出現百樂商行強制上繳的過路費。」裴榆將重點放回杜連福，他渾身一顫，「你與這筆過路費，有何關聯？」

「小、小人不知⋯⋯」杜連福急忙跪趴在地，顫抖求饒，「小人每月舉辦一次標會，標會之物都是交給探貨郎去尋辦！小人真的不知⋯⋯」

「把銀月樓的探貨郎帶上來。」裴榆打斷他的碎言碎語。

一旁的差役迅速聽令，從堂後拉了一位面色慘淡、焦慮不安的年輕男子來到台邊，逼他下跪候審。

杜連福驚恐地瞪了這位年輕男子一眼，看見他手持行囊，一副要準備跑路的姿態。

「銀月樓探貨郎，三寶。」裴榆冷靜的雙眸盯著年輕男子，只見他心虛至極，頭也不敢抬，「標會之物從何處得來？」

「大、大人⋯⋯」被喚作三寶的年輕探貨郎，感受到杜連福的視線和裴榆的威嚴，不禁慌張焦慮的結巴，「小人就是各處尋貨，交給總管事審核而已！沒成想，此物竟是百樂商行的過路費⋯⋯小人與過路費絕無關聯！請大人明察！」

「本官是問你，此物從何處得來？」裴榆口氣嚴厲陰沉，再次強調自己的問題，「你不會連東西哪裡找來的都不知道吧？」

「我⋯⋯」三寶臉色鐵青，渾身顫抖恐懼，他緊張的偷偷瞄向杜連福，試圖得到他的指令。

「你看杜連福做什麼？」裴榆故意大聲地指出他心虛的行爲，「這裏是京兆府衙門，本官在問話，你好好回答！」

砰一聲，裴榆重重敲打手裡的驚堂木，震耳欲聾的聲響，將三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磕頭認錯。

「大人！求您饒命，小人⋯⋯小人只是聽從杜老闆之令！西莒聖石是杜老闆尋來的，不是小人！」三寶驚嚇恐慌的大喊，只差沒哭出聲來。

聽見自家員工的招供，杜連福面色更加鐵青難看，猶如災禍逼近一般。

「杜連福，本官再問你一次，你與過路費究竟有何關聯？」裴榆充滿威嚴的低吼，「你若再說謊，休怪本官無情了！」

「大人！小人是被栽贓的！」杜連福依舊一口咬定自己的清白，指著一旁磕頭求饒的三寶，「這個渾球一看就是要跑路！定是他幕後之人指使栽贓於我！請大人明察！」

「小人沒有！小人不敢啊，大人！」三寶更加恐懼的哭喊，頭都不敢抬。

杜連福不斷推卸，緊咬矛盾點，乃是受到葉錚的指示，絕不可透露半句真相。

他跟隨六皇子多年，與金賜一樣忠心不二，無論如何，他絕不會做出損害主子之事。

──果然，要從他嘴裡套出六皇子不容易。

裴榆瞪著眼前這膠著的場面，捏緊手裡的驚堂木，千萬思慮交錯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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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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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房稍作休憩的寧栗，聽見蒼衡神清亮響徹的喊聲，立刻滿臉欣喜的推開房門，迎接降落於門外欄杆處的蒼衡神。

祂抖了抖全身，伸展臂膀，身上依舊套著那精心設計的背帶。

「辛苦你了，大鳥。」寧栗雙手寵溺地捧著祂，吻了祂的鳥嘴一口，接著拆解祂身上的背帶，「你連著去兩次，寂霜神可有生氣？」

「吱。」蒼衡神簡短的回覆，同時，寧栗伸手入小囊袋，取出了一大把的荼蘼花，以及其他的罕見藥草，並詫異的說，「沒有嗎？這麼難得。我還以為祂定會鬧脾氣⋯⋯」

然而，話語尚未落下，寧栗的胸膛突然一陣緊縮悶痛，她眉頭緊皺，手裡的花草散落於地，自己則是騰出手來扶住欄杆，撐著踉蹌暈眩的身子。

「吱！」見況，蒼衡神緊張不已的大喊，敞開翅膀不斷拍打。

──毒性突發了。

寧栗閉上雙眸，稍微喘了口氣，但所幸毒素不濃，她緩了緩便能恢復如初。

──還好不嚴重。但這胸悶的痛感，真非普通的疼。

寧栗感慨的搖了搖頭，隨後蹲下身，將散落於地的花草撿起，並安撫了一下慌張的蒼衡神，隨後便轉身走入偏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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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吱。」

蒼衡神跟著入內，只見，負責與葉程通信的燕子也在裡頭，一見到蒼衡神時，燕子於圓桌上興奮跳躍，兩隻鳥便於偏房中相見甚歡，喜不自禁。

寧栗見他倆如此快活，自己也嘴角上揚，她將手裡的花草擺到桌面，打開一旁的涼水茶壺，稍作修整以後便把荼蘼花丟入壺中浸泡。

隨後，她也將背帶放到一旁，準備開始通天模式，但背帶內卻發出了清脆的一響。

「⋯⋯嗯？」寧栗一愣，伸手入小囊袋，「大鳥，你還帶了什麼回來給我？」

「吱。」蒼衡神腳步踉蹌地走上前，敞開翅膀維持平衡，模樣逗趣可愛，彷彿在催促寧栗打開來看似的。

寧栗的手指接觸到一塊沁涼的方形小物，她雙眸震驚地睜大，立刻認出此物，並急忙縮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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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你怎麼把『它』帶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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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語氣緊張，眼神中的驚慌難以隱藏，她壓低聲音，緊繃的質問。

「吱。」蒼衡神見她一臉不甚開心，不解的收回翅膀，轉了轉頭。

寧栗瞥了偏房門口一眼，湊近蒼衡神的鳥嘴邊，只用氣音與祂對談，「我們當初交給寂霜神看管，不就是沒打算再拿出來使用了嗎？你怎麼把『它』帶出清幽竹林了？」

「吱吱。」蒼衡神聽了她的指責，卻有不同的看法，祂的鳥嘴湊上寧栗的臉頰，傳遞了自己的思想。

只見，寧栗的腦海裡，瞬間浮現自己遭人囚禁，以及被梁王賞巴掌、六皇子強灌燙茶的畫面，由此可見蒼衡神的焦慮與心疼。

──若妳帶著『它』，便不會遭這些罪。

寧栗讀懂了蒼衡神的言下之意，但她內心仍十分沈重，也依舊反對攜帶此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鳥。」寧栗輕柔地用氣音說道，神色凝重擔憂的皺起眉間，「但我們已經學過一次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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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神器』，若於人間恣意使用，天道神倫會大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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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小行囊內的，是蒼衡神的御主專用之神器，外型像個方塊，形面切割出整齊排列的大小，中心有機關，能隨時扭動旋轉，進行多種排列方式。

過去，寧栗走南闖北、出國遊歷多年，得以安然無恙、明潔保身的原因，除了多虧於她自身的聰慧才華，與蒼衡神的眷顧庇佑之外，便是因她隨身攜帶此神器，能助她躲過災厄困難，化險為夷。

九大神尊皆有自己的神器，物件形態五花八門，但各有其寓意和功能，不過唯有在御主手中，神器才能發揮效用，否則，僅是廢物一件。

「我會收著，但我不會使用，明白嗎？」寧栗再次重申，伸手撫摸了蒼衡神的頭，「無需此物，我們一樣能造福施恩，守護生命，維繫平衡。」

「吱⋯⋯」蒼衡神沈浸的眯起鳥眼，算是妥協了寧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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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寧栗的瞳孔逐漸放大，最後吞噬掉眼白，展開通天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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