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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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清早,寧家府邸外頭來了一位媒婆,她身穿簡樸深色的衣裳,手裡握有提親請帖,背後的聘禮隊伍更是大排長龍,又是馬車,又是小廝抬轎,引來街頭巷尾的側目和碎語。
負責上前應門的是寧家多年的老僕,眾人稱他老張,平日負責主院和府門的巡掃,即便平日見慣富商們,或一些高官貴人進出寧府,但卻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聲勢浩大的提親陣仗。
「打擾了,老身奉梁王妃之令,前來向寧府提親。」老張一聽見梁王妃的名號,驚得臉色發白,一時之間無從回應,「還請您替老身通傳。」
老張急忙低頭示意,轉身推開府門,步伐慌亂的直奔主院。
見到坐在主座的兩位老人家,立刻緊張地向他們一喊,「老爺、老夫人,外頭⋯⋯外頭梁王妃派人來議親了!」
原本悠閒沏茶的寧家祖父和祖母,聽見此話紛紛震驚不已,寧祖父更是扶著椅把起身,再次大聲質問:
「你說什麼?梁王妃議親?什麼意思?」
「莫不是⋯⋯」祖母也是一臉驚愕,望向祖父一頭霧水的模樣,「莫不是要給梁王納妾?」
「納妾?」寧祖父又是高聲一喊,年邁的臉皺在一塊,明顯厭惡和反感,「我寧家孫女兒憑什麼去做妾?」
「先讓人家進來。」祖母連忙起身,跟老張交代了一句。
相比於祖父的厭惡反應,祖母稍顯和顏悅色,畢竟她也正愁寧家孫女不出嫁,孫子又不娶妻成家,旁人其實都在背後議論他們,說是捨不得百樂商行的錢財,吝嗇計較,所以才遲遲不成親,這些流言蜚語都讓祖母聽得心裡不是滋味。
眼下有人願意提親,雖只是納妾,可對象卻是梁王。梁王乃是嫡長皇子,雖久居封地不住京城,但身份尊貴地位崇高,王妃和側妃的娘家也同樣受人敬重,地方勢力驚人,百樂商行位在錦縣的商鋪,也必須依靠他們的照拂,才能順利從業。
「老身見過老爺和老夫人。」
奉命前來議親的媒婆,態度和緩恭敬地走入主院,她微微蹲膝,向二人問候。
「您請坐。」祖母比向一旁的客座,展露禮貌客氣的笑容,「請問⋯⋯當真是梁王妃派妳過來的?」
「梁王殿下進京之後,聽聞寧家四小姐聰慧機敏、才華洋溢,又是百樂商行聲名遠播的探貨郎,傾心嚮往,願納入王府為妾,細心照料,關愛呵護。」媒婆並不打算入座,而是挺直腰桿,中氣十足的道出自己今日的任務。
「梁王殿下十分重視寧家四小姐,雖為納妾,卻以正妻規格相待。此為提親請帖,外頭是聘禮。」媒婆將提親請帖交到祖母手中,「明日辰時,梁王殿下會親自接親。」
「啊⋯⋯」祖母兩眼發愣,緊握手上的請帖,有些為難的說道,「您、您明日就要來接栗栗了嗎?」
「我不同意!」
原本不打算插手干涉的寧祖父,再也聽不下去的大聲喝斥,把媒婆嚇得肩膀一顫,原本底氣十足的姿態有些退縮。
「豈有此理?今天來提親,明天就要把人娶走?」寧祖父劈頭痛斥,指著媒婆大罵,「我們有答應嗎?什麼話都還沒說,就急著說明天辰時接親?」
「這是梁王殿下的旨意!」媒婆瞪大自己的小眼,仗著身後有梁王撐腰,鼓起勇氣回喊,「梁王殿下看得上你們商戶之家,就該跪下感謝!誰人不知你們寧家上下,沒一個孫輩成婚?三個孫女都年過二十了還沒訂親,再這樣拖下去,根本沒人要!現在堂堂梁王殿下願意納四小姐為妾,你們還給這種態度?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我寧家的家事,何時輪得到妳這潑婦議論!」寧祖父絲毫不懼,充滿威嚴地回吼,媒婆嚇得臉色蒼白,雙手緊張的交握,「我寧家孫女各個金尊玉貴,要嫁也要當正妻!」
寧家男子從未納妾,唯娶一位正妻相守到老,寧祖父是當中最不能接受三妻四妾的人,自是不願寶貝孫女委屈做妾。
「你們這是打算得罪梁王殿下嗎?」媒婆咬緊牙根,忍住心中的懼怕,「梁王殿下可是嫡長皇子,母親是當朝皇后!你們一個商戶人家,真敢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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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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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祖父氣勢雄厚的大吼打斷,年邁的身軀承受極大的火氣,媒婆又是心驚的一抖,只好慘白著臉快步走出主院,還不忘再丟一句:「梁王殿下定不會繞過你們!」
「老爺⋯⋯您消消氣。」
祖母走上前攙扶祖父,隨手把提親請帖擺到一邊,將仍在氣頭上的祖父扶回座位上,稍作安撫。
「你何必動這麼大的氣呢?」祖母揉了揉祖父的手臂,無奈的碎念,「小心傷身。」
「我不發點火,人家以為我寧家孫女隨便都能娶走?」祖父緩過氣來,聲音嘶啞低沉,「梁王誰不娶,偏偏想娶栗栗。他一個不在京城的親王,連栗栗的面都沒見過,突然就上門提親,不是莫名其妙嗎?」
「莫不是,栗栗在外遊歷的時候,與他結識?」祖母小聲的猜測。
「怎麼可能?」祖父想也不想的否決,「除非是栗栗親口說要嫁,否則我絕對不信。妳仔細想想,栗栗她這些年,要馬待在淮山縣那邊的榮華城,要馬出入國境,到其他國家去了!這些皇族、高官顯貴根本不認識她,又怎會突然要娶她?」
「這麼說也是⋯⋯」祖母苦惱的低語,「可是老爺,您發這麼大的火,要是真惹惱梁王殿下,那該如何是好?」
「能怎麼樣?」祖父語氣直衝的說,骨子裏的底氣與寧栗頗為相像,「梁王想娶栗栗的用意,我這老人家還看不明白嗎?還不是貪圖她手裡的暗樂坊!」
祖母聽了恍然大悟,嘴巴張大的一驚,「老爺,您說的有理啊。」
「妳這愚婦。」祖父瞥了老伴一眼,嘴上不忘碎念道,「那梁王就是想要這筆錢,到時候再分點其他利潤給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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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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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位在熱鬧喧囂的梁王府內,梁王坐在涼亭中,正在與梁王妃對坐下棋時,卻聽見鐘翔回報極為不利的壞消息。
他摔下手中的黑棋,原本愉悅舒坦的心情瞬間蒙上一層灰,低吼質問:「跑去哪裡了?不是有隱匿術嗎?房門還用大鎖關上了,怎還能不見!」
「屬下不知⋯⋯」鐘翔臉色鐵青的低語,深知出了大禍,「朱曜雖是擅長防禦術的術士,但根據他的說法,那隱匿術的陣法強悍結實,絕非常人能破。況且,若有入侵的跡象,采鵑陣師定是第一知曉的。」
坐在梁王對面的王妃,顧晴,神色凝重的低垂視線,手裡緊捏著白棋,不敢作聲。
她生得清麗端莊,眉眼細長而含蓄,額角光潔,神情常帶一絲若有似無的憂色,膚色白皙卻略顯薄蒼,烏髮梳得一絲不亂,以珍珠步搖點綴,既不張揚,卻也無從忽視她身為王妃的尊位。
她的穿著講究卻克制,身著素雅色調的織金長衣,衣料輕柔如煙,衣襟與袖口細繡白鷺荷花,在陽光下隱隱閃動光澤。腰間束一條黛青雲紋絲帶,修身卻不緊束。
她自十七歲加入梁王府,替他生了三個兒女,然她雖有正妻待遇,卻處處遭到打壓,梁王更是私下寵溺妾室聶珣,重用她所屬的伏龍門,還給她生的庶子葉敖優渥待遇。
顧晴出自錦縣的名門大家,不但掌握錦縣諸多商貿命脈,結識諸多地方大官,甚至,在聶珣入府為妾之前,伏龍門還是聽令於顧家的忠誠屬下。
可皇族之尊威,超乎顧晴所想像。
在她嫁入王府之後,所有屬於顧家的勢力,無論是商貿、官場人脈,或是江湖勢力,竟全都變成梁王的了。
她曾為此表達過不滿,但得到的,卻是一杯杯、一碗碗參雜毒草的茶飯。
多年下來,導致她的血脈氣流之中,滲透了綠螢草之毒,時不時便會發作,令她難以呼吸、渾身痛苦至極,猶如萬蟲穿心一般。
「這六弟的人,怎麼一個個都是廢物!」梁王極為不悅的飆罵,「先一個金賜被抓,現在又來一個術士弄丟了人!虧母后還跟我誇他行事縝密、做事周全,我看根本放屁!」
鐘翔緊繃的低頭,小心翼翼的開口:「王爺⋯⋯要請六殿下過來一趟嗎?」
「廢話!」梁王又是一吼,鐘翔立刻拱手示意,快步狂奔離場。
梁王面露煩躁,瞪著眼前的棋盤,根本沒有興致繼續和顧晴下棋,他索性揮擺衣袖,一語不發的起身走出涼亭,留下顧晴一人端坐於此。
旁人看來,會認為顧晴又被梁王冷落,但顧晴本人卻是鬆了一口氣,她冰涼的手微微發顫,實在不想再與梁王待在同一個空間。
「王妃⋯⋯」
此時,王妃的貼身侍女步伐急促,面色慌亂的走上前,一看便不是好消息。
「說。」顧晴瞥了她一眼,心中浮現不安。
「媒婆那邊回來了,說寧家不願接受議親,連聘禮都不收⋯⋯」侍女緊張不已的低語,兩手焦躁的搓揉,「還說⋯⋯寧家老爺對她破口大罵,一點情面都不給。」
顧晴聽了,膝上的手逐漸縮成拳頭,胸口情緒複雜洶湧,面容神情凝重不已。
──這寧家倒是挺有膽量,敢一口回絕梁王府的提親。
──是仗著首富之家的名號,如此大言不慚嗎?
「王妃,這樣該如何是好?」侍女臉色難看的問道。
「我再想想辦法,先別讓王爺知道。」顧晴冷淡的回覆,「王爺心情不好,今日都別去打擾他。」
「是。」侍女微微蹲膝,緊張畏懼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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