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60

「多謝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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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冷麵，寧栗的氣色又更加恢復了，雖然杏眼仍顯露疲倦，但說話氣息變得更加富足，感覺元氣逐漸增加。

葉程坐在寧栗身旁，手肘撐著桌面，壓下心中不斷冒出的問句和猜疑，耐心等待她吃完食物，恢復體力和精神。

「妳要開始解釋了嗎？」見她碗內已空，葉程便劈頭質問。

「解釋哪一個部分？」然而，寧栗卻是精巧的反問回去，轉過身面向葉程，「解釋我為何被抓嗎？這我知道，我就是走在路上被人打暈了。」

「不是這個⋯⋯」葉程皺緊眉頭，不耐的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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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除此之外的事，我就沒辦法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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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語氣溫和，卻帶了些強硬，像是無形中拉了一條繩索，明確的擋在自己與葉程之間。

葉程聽了，雙眸微微一愣。

──她知道我心中的疑惑，卻說無法解釋。

葉程此刻想知道的，無非就是黑鷹與她的關聯。

──她刻意指使燕子，引我去救她，因為她知道那裡有隱匿術，唯有我的鎮宸戒可以悄無聲息、不做出動靜將她救出。

──然後，她分明早已知曉我的真實身份，卻又不打算說明自己何時知曉，又是如何知曉。

寧栗在明明行動上已經做出明顯的暗示，但此刻卻又不願意表態，如此矛盾之舉，令葉程感到不耐與煩躁。

「還請⋯⋯王爺見諒。」

寧栗雙手拱起，微微頷首，改變了與葉程說話的態度，也更正了對他的稱謂。

望着她如此模樣，葉程心裡很不是滋味。

──總有種被她戲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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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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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寢殿外頭傳來熟悉的尖銳叫喊，那是匆忙趕回京城的蒼衡神，祂遠在千里，卻早已知曉寧栗所處的險況，原定亥時過後才能抵達，如今剛過戌時六刻就趕回來了。

寧栗扶著圓桌起身，葉程比她動作敏捷一些，早一步走向寢殿外頭，雙眼立即捕捉到盤旋於夜空之中的蒼衡神，而祂見到葉程，以及緩緩走出的寧栗後，便精確地向下降落，來到寢殿外的長廊欄杆上。

「不愧是你，居然還提早完成。」

寧栗上前，寵溺地用雙手搓揉蒼衡神的頭和頸部，祂舒適的閉上雙眼，享受寧栗的觸摸。

「吱。」見葉程也走近，蒼衡神喊了一聲，張開自己的翅膀，示意寧栗解開背帶。

「我來看看⋯⋯」寧栗利索的拆開背帶，伸手入內部的小袋，握出一大把荼蘼花，還有一些沾染的灰土，寧栗展露滿意的微笑，側過身，舉起手裡的荼蘼花。

「王爺，我們今日之內給您送達了。」她語氣輕柔溫和，但卻帶了些得意之感，「記得補上尾數，不可賴帳。」

葉程頷首凝視著她，眼裡根本看不見荼蘼花，而是寧栗清秀柔美，卻帶了損傷的臉蛋，她的杏眼沈穩堅毅，毫無一絲畏懼，完全不似剛經歷暴力對待的女子。

「來，交給你了。」寧栗將荼蘼花舉到葉程胸前，手背輕輕靠在上頭，接觸他隔著衣襟的胸膛，語氣隱晦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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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給她使用，會來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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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葉程雙眼動搖的一晃，脈搏激烈的跳動起來。

──她果然知道荼蘼花的用途。

他伸手握住寧栗的手腕，將其緊貼自己的胸膛，視線深沉又凝重地望著她。

──不能再追問了。

葉程硬生生吞下湧入喉頭的質疑，只是柔和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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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語，不適合說破。

＃

「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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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荼蘼花交給康叔和呂婆去處理之後，葉程命人取出金瘡藥，交給寧栗，要她處理燙傷和臉頰瘀青的地方。

她回到葉程的寢殿內，坐在剛吃完冷麵的圓桌邊，自行塗抹了藥膏在手背上，冰涼沁透的觸感立刻引起紅腫處的激烈反應，使她不禁皺起臉。

「這給你。」

此時，葉程大步流星從外頭踏入，將一個小銅鏡放在桌上，給寧栗看照之用。

「哇⋯⋯我這臉也太嚇人了。」

寧栗透過銅鏡觀看自己的傷勢，忍不住驚訝的碎念，左右側轉，更仔細清晰的檢視。

接著，她沾了沾金瘡藥，塗抹在脣角紅腫之處，更刺激的痛感湧現，寧栗無法忍受的停下手，整張臉又瞇又皺，像顆剛蒸好的肉包似的。

葉程站在一旁瞧見她這般扭捏的模樣，看不下去的坐到旁邊，主動伸手沾了藥膏，一把扣住她的下顎，不顧寧栗的反抗和掙扎，輕柔溫和的點在她受傷之處。

「嗚！」葉程每點一下，寧栗就發出哀嚎，肩膀緊縮不已，手指蜷曲，模樣十分俏皮逗趣。

「嘖，忍著點。」葉程不耐的碎念，手指又是輕巧柔和的點了點，寧栗難受不已的咬牙，眼眶微微泛淚。

「好了好了！我受不了了。」塗到一半，寧栗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動作，另一隻手擦去眼角泛出的淚水，「實在太疼了⋯⋯稍等一會再擦吧。」

「妳這傷現在不擦藥，晚點會更嚴重。」葉程見她這般難受，雖然心有不忍，但依舊堅持動作，「妳難道想破相嗎？一個女孩子家，臉可不能有傷。」

「我沒說不擦⋯⋯」聽見破相二字，寧栗苦著一張臉，委屈又無奈的低語，「先等一等吧，好嗎？拜託你了，這真的太疼太疼了！再擦下去我都要哭出來了，你看看我的眼睛，快看！」

葉程明知不可順從她，卻還是默默放下手，她這才鬆開了皺成一團的臉蛋，眨了眨泛淚光的杏眼，嘴角露出得逞自滿的微笑，垂下緊縮的肩膀。

「今日，妳先在我府上睡一晚。」

葉程拿起桌上的布帕，擦拭指腹上的藥膏，語氣和緩沈穩的說道。

「等明日我讓侍醫給妳施個針，妳休養一下再回去。」

葉程放下布帕，抬起眼與寧栗對視時，她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杏眼眨了又眨，嘴唇抿起。

──這個嘴臉⋯⋯該不會又要說什麼鬼話了吧？

葉程直覺反應不太對勁，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他一開口反問，寧栗就像逮到機會似的，立刻心急的開口道：

「只能睡一晚嗎？」

「⋯⋯什麼？」葉程雙眸一僵，沒料到會是這個發展。

「我、我只能在你府上睡一晚嗎？」寧栗鼓起勇氣又問了一遍，傾身靠前，葉程震驚地盯著她，並沒有閃躲，「我才剛從那可怕的地方逃出來，若是明日就回去，他們豈不是又要把我抓了？況且，那梁王還要強娶我，我可不想嫁給他！」

──她知道傷她的是梁王。

葉程聽出關鍵字句，心底一沉，又是無意間應證了葉程的猜疑。

──她是根本沒打算藏了嗎？直接在我面前這樣坦白？

「王爺，您行行好多收留我幾天，我保證一定給您大禮感謝！」寧栗雙手合十，苦苦哀求，臉又皺得像肉包丸子一般。

「妳什麼都不打算解釋，現在又要我收留妳。」葉程俊眸凝視著她逗趣的模樣，心中早已軟化，但嘴上仍然強硬地吐槽，「天底下豈有這麼好的事？」

「王爺⋯⋯」見葉程沒打算答應，寧栗驚慌了起來，伸手緊握葉程的手腕，葉程依然沒有閃躲，任由她抓握，並見開始想盡辦法推銷自己，「王、王爺，收留我您絕對不虧！您有什麼要求，我絕對使命必達，不跟您收一毛錢！啊，我手裡的生意也能分潤給您，佔比多少您說了算，我絕無二話！」

寧栗懇切焦急的不斷吐出自薦之語，三句不離錢字，雖然聽上去粗俗，但卻能感受到她的真心誠意。

「我豈會不虧？」葉程沒打算任她拿捏，輕輕扯回手腕，語帶試探之意的追問，「收留妳，便代表我要與梁王作對。我為何要為了妳，去跟大哥撕破臉？」

「王爺⋯⋯」寧栗聽了，立刻哭喪著臉，委屈不已地指著自己的面頰，「他都把我打成這樣了，您還要讓我嫁過去？我們雖然並非至親之友，但也算有幾面之緣，您就真狠得下心，把我送入梁王府中嗎？」

──真會說啊。

葉程喉頭一緊，眉頭深鎖的盯著寧栗。

「躲是能借妳躲，但妳能躲過幾天？」葉程稍微放軟，看不下去寧栗那副表情，「如果妳父母答應梁王的提親，那妳無論如何都得嫁過去。」

「我父母才不會答應呢⋯⋯」寧栗稍微退開，睜著杏眼低聲碎念。

「梁王手段狠辣，你還不清楚嗎？他要想娶妳，就一定會逼迫妳的父母答應。」葉程語重心長地強調，「妳可想好如何應對？」

寧栗瞥了葉程一眼，雙手交握的搓揉，眼眸看向銅鏡裡的自己。那臉頰上的巴掌印，雖已稍微消腫，但瘀青之痕仍在，不僅如此，進入她血脈的微量綠螢草之毒，正時不時的隱隱折騰腹腔中的內傷。

「梁王既已選擇要對付我⋯⋯我也不會任由他欺負。」

寧栗的語氣變得輕柔，不再玩鬧調皮，而是流露難得謹慎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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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若願意收留我幾日，我保證⋯⋯您絕對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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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猶如清風拂過，沁涼溫和，印在心頭，句句不提核心想法，卻又展露真心誠意。

葉程再次捲入她的聲線裡，淹沒胸膛的猜疑和質問，止於喉頭與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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