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9

「吱吱吱！吱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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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膳，葉程派人護送閔騰離開王府，自己走向書房時，聽見裡頭關押在鳥籠中的燕子，正發出激烈無比的慌亂叫聲，彷彿遭遇危及生命的兇險一般。

葉程一把推開房門，看見燕子又一次掙脫鳥籠，並極度慌張焦慮的振翅亂飛，還一度撞上書櫃，令葉程生疑，他稍微側開身子，放任燕子往門口飛去，自己則是兩腿一踏，施展過人的輕功，來到王府的屋頂之處。

燕子一來到戶外，便振翅往更高處飛去，轉瞬之間便融入在夜空之中。

這個機會，葉程可不能放過。

於是，葉程展露超乎常人的內功之力，壓下自身的氣息，一腳輕盈快速的飛躍而出，緊跟在燕子身後，步入了京城的夜空。

他的燕王府位在東宮附近，皇城之外，這一縱身之躍，他能清晰望見東宮的外院，裡頭燈火通明，太子似乎正在招待幕僚和賓客。

「吱、吱吱！」

燕子極快的飛行速度，即便是一般鳥類也難以跟上，但葉程並非泛泛之輩，他毫無落差的緊跟在後，雙眸銳利地盯著周遭，腳步輕盈穩重的落點於高處，幾乎沒有聲響，便又再次起跳，旁人根本無從察覺。

過了半晌，葉程來到京城的偏區，一處十分靠近東邊城門的巷弄，燕子在高空盤旋了幾回，似乎感到無所適從，嬌小身影流露驚慌失措。

──牠的主人在這裡嗎？

葉程躲在一處制高點，謹慎凝重地觀察燕子的行徑。

「駕！」

然而，巷弄之間的其他動靜，卻吸引了葉程的視線，他原本只是匆匆一瞥，但沒想到這一瞄，卻見到令他不可置信的情況──

那是梁王府的馬車。

駕車之人正是梁王的貼身護衛，鐘翔，代表車內之人必定是梁王。

葉程的胸膛瞬間沸騰，他立刻站起身子，直覺認定梁王意圖不軌，邁開雙腿準備跟蹤時，燕子卻發出了急躁的叫喊。

「吱！吱！」

葉程仰首看向燕子，隨即見牠直線降落，似乎要墜落地面，葉程連忙一躍而上，試圖制止燕子的自殺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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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想到，燕子並非墜入地面，而是穿透了一處隱匿術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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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徹底震驚，騰空的雙腿急忙反應過來，所幸成功踩踏在屋宅的頂端，穩住了搖晃的平衡。

他手上的鎮宸戒發出亮眼的光芒，宛如生命旺盛的螢火蟲一般，由此可見，此處的陣法威力強大，絕非常人能破。

此時，燕子飛向屋宅的窗櫺，並幾番粗魯的衝撞，似乎想要破窗而入。

葉程見了，輕盈的一躍而下，來到簡陋的房屋門前，此處房門鎖上，無人看守，大概是對隱匿術非常有信心，認定無法破解，而裡頭之人也出不去。

鏗鏗。

葉程隨手一揮，練有強大拳術的手掌，比刀刃更加鋒利，輕易的劃開了大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然而，裡頭杯盤狼藉的畫面，卻令葉程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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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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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靠在牆邊上，臉頰腫脹，頭髮凌亂，地上一灘鮮血，還有滿地的碎茶杯，不需多加解釋，便能清楚她遭受的暴力對待。

見到葉程現身，寧栗放鬆的勾起嘴角，即便臉上帶傷，杏眼卻依然明亮清澈，語氣雖然虛弱，但仍保有自身的骨氣。

「寧栗姑娘？」

葉程胸口瞬間緊縮，毫不猶豫的衝上前去，一把摟住寧栗的肩頭，英俊深邃的臉龐浮現震驚，難以置信地望着她身上的傷痕。

「怎麼回事？」葉程急躁的追問，俊朗的五官直面寧栗，「妳怎麼會在⋯⋯」

「吱！」

此時，燕子成功破窗而入，嬌巧的身軀跌落進來，摔在寧栗的腿邊。

葉程兩眼一怔，看著燕子慌亂地爬起身，搖搖晃晃地湊上寧栗的腿，像在撒嬌和擔憂她似的。

寧栗勾起疲倦的笑容，伸手撫摸了燕子的羽毛，此時，葉程注意到她的手背紅腫，急忙抓住她的玉手，放到眼前仔細觀看。

「妳這是燙傷嗎？」葉程一眼認出傷勢，摟緊寧栗，頷首望着她。

「晚點再跟你說⋯⋯先帶我出去吧。」寧栗虛弱的說道，稍微仰頭與他對望。

此刻的兩人，距離只隔了彼此的鼻尖，葉程足以清晰看見她臉上的傷痕、唇角的紅腫，與下顎的瘀青。

望著她如此模樣，葉程的心難受至極。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彷彿自責、愧疚和憤怒一湧而上，將他的呼吸吞沒一般。

「撐著點。」

葉程將她的手繞過自己的脖子，並輕而易舉的橫抱而起，隨即步伐迅速，輕巧安靜地踏出了房門。

＃

「康叔，傳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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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程從天而降，直奔自己的寢殿，恰巧遇上行走於王府中的康叔，把他老人家嚇了一大跳，步伐踉蹌了一下。

「王、王爺？」康叔壓了壓胸口，緩過驚嚇的情緒，老眼睛見他懷中抱著一名女子，身上帶有明顯的傷勢，「是！老奴這就去傳！」

「等等⋯⋯」

然而，懷中女子寧栗，卻虛弱的開口制止。

康叔急忙停下腳步，葉程更是急躁的回喊：「等什麼？不要命了嗎？」

「替我準備一壺熱水⋯⋯泡入桃仁、茯苓和甘草⋯⋯再用冰水沖泡一次⋯⋯」寧栗音量微弱，但字句清晰，思路透徹，她抬起明亮清澈的杏眼，與葉程焦心的俊挺面容對視，「等明日，再傳侍醫來替我施針⋯⋯」

那雙靈動的雙眸，彷彿洞察了一切，也知曉所有事情。

葉程無法理解的瞪著她，更不想照她的話去做，可不知為何，她的語氣卻令他無法拒絕。

＃

「呼⋯⋯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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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飲下康叔準備的湯藥，氣色明顯紅潤許多，雖然唇角和手背仍有燙傷，但已比剛才緩和，她也能挺直腰背而坐，精神逐漸恢復。

此刻，她坐在葉程寢殿的床榻上，也就是葉程平時的睡臥之處，床褥整齊乾淨，舒適柔軟，一摸便知是上等的蠶絲，就連被單的繡工也是十分精細，時刻顯露皇族金貴。

「多謝啊。我肚子有點餓了⋯⋯有吃的嗎？」

寧栗手捧冰涼的水杯，放在膝蓋上，稍微吐出氣息，嘴角綻放舒暢鬆弛的微笑。

然而，坐在寧栗身側的葉程，卻沒她這般輕鬆自在了，他臉色嚴肅凝重，深邃黑眸彷彿有千言萬語要質問她一般，但又擔心她身體撐不住。

「妳⋯⋯」葉程見她一副從容的姿態，忍不住開口，但寧栗卻立刻把水杯放到葉程手裡，有意無意地制止他。

「我特別想吃冷麵。」寧栗開口指定菜色，疲倦的杏眼閃露頑皮之色，露出輕鬆自然的微笑，「你府上的廚子能做嗎？」

葉程無法理解的盯著她，手中緊握水杯，劈頭就吐槽，「妳不打算先解釋一下嗎？」

「嗯⋯⋯」寧栗抿了抿紅腫的唇，撕扯了傷口，可她表情卻平淡自在，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但我肚子餓了。」

葉程搖了搖頭，心中糾結萬分，卻又不知不覺順從了她。

「康叔！」

「老奴在！」

「叫後廚做一碗冷麵過來。」

「是！」

康叔加快步伐，匆忙地趕去完成交代事項。

此刻的寢殿，只剩下寧栗與葉程兩人單獨相處，寧栗揚起眉眼，雪亮靈動的雙眸，好奇地觀望寢殿的內部裝潢，裡頭的空間寬敞無比，地面採用高級木料鋪製，打理得體，乾淨無塵。一旁還有坐榻，榻褥同樣高檔精緻，整齊收整，還放有繡工絕妙的手枕。

「妳的傷⋯⋯是誰造成的？」

葉程低聲的質問，深邃眼眸凝視寧栗的側臉，見她滿眼新奇的觀察殿內的模樣，彷彿早將身體之苦拋諸腦後。

「這裡跟這裡，是游羼弄的。」寧栗稍微掀起紅腫的手背，又指向唇角，「然後⋯⋯嗯？」

寧栗話還沒說完，葉程便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扣著寧栗的下巴，擔憂的雙眼緊盯她燙傷的皮膚，不顧兩人距離之近，和過度曖昧的姿勢。

──這個燕王⋯⋯湊近著看，怎麼更俊俏了？

寧栗胸膛不禁發熱，杏眼有些尷尬緊張，她忍不住推開葉程的手，退了一些距離。

「我還沒說完。」她輕聲開口，指向自己的臉頰，「這是一個大叔打的，游羼喊他叫大哥。然後那位大哥的手下，往我肚子揍了兩拳，我就吐血倒在地上了。」

聽到此處，葉程感到惱火不已，俊俏的臉蛋覆蓋躁動的情緒，但他試圖隱忍下來，打算先弄清事情原委。

「為什麼他們要抓妳？」葉程穩住心緒，沉著的問道。

「游羼說是⋯⋯要跟我合夥做生意，認為我倆合作，一定能日進斗金，還說，想要我暗樂坊的經營權。但我不願，他便命人灌我茶水。」寧栗一派輕鬆的說著，葉程卻愈聽愈憤怒，「然後那位大哥⋯⋯目的跟游羼一樣，只不過手法更粗暴。他還說，明日要去寧府提親，娶我進門以後再把我殺了，如此一來，暗樂坊就能名正言順歸給他。」

「豈有此理？」

葉程渾身湧現憤慨和怒氣，雙手不自覺握成拳頭，英俊挺拔的容貌蒙上一層陰霾。

──大哥和六哥的行徑，竟然到如此囂張的地步。

──果真如太子哥哥所料，他們已經在尋找下一個錢坑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瞄準的竟然會是百樂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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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冷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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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康叔端著一碗剛做好的冷麵，步伐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嘴裡習慣性地大喊葉程的稱謂。

葉程瞬間一怔，差點忘記他以假名相稱，寧栗並不知曉自己是燕王。

「寧⋯⋯」葉程連忙側過頭，準備開口向寧栗解釋時，寧栗卻興奮的展露笑容，扶著床邊起身，步伐緩慢虛弱的走向康叔，見他放下冷麵與筷子後，自己便拉了張椅，坐在圓桌前方。

「姑娘請慢用。」康叔露出和藹的笑容，接著轉身退出房外。

「多謝。」寧栗仰頭回應，隨後拿起筷子，動作緩慢小心的夾起冷麵，放入口中。

──她沒聽見嗎？

葉程皺起眉頭，盯著寧栗吃麵的背影。

──還是說，她早就知道我是燕王了？

葉程回想起指引自己方向的燕子，又想起白天時與賀榮的對話，還有自己對她的起疑。

這位謎團重重的探貨郎，究竟與黑鷹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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