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4

「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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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驚慌地睜大杏眼，惶恐不已的查看周圍，她的雙手和腿部遭到捆綁，嘴中還被套上了布條，屁股坐在冰涼的木椅，身處在採光陰暗的一處小房間中。

日光像是從縫裡滴進來的舊油，無力地潑灑在牆上，連帶照出牆角潮濕發黑的痕跡。空氣中混著木頭腐朽的氣味，濕濕燥燥。她坐著的位置正對門口，右側靠窗處是一張老舊的案桌，桌面上蒙著一層薄灰，似乎許久無人動過。桌邊連接木椅，與自己被綁著的椅子樣式不同。後方靠牆處有一張破舊的床板，上頭空無一物，明顯無人居住。

──這是哪裡？怎麼回事？

寧栗無法理解的揮動雙手，試圖掙扎，隨後僵住身子，開始回想事情原委。

──送走燕王和閔騰之後，我餵了蒼衡神一點食物，祂吃完就飛去清幽竹林執行任務了。

那時，寧栗想著要去新店鋪看看裝潢與施工的情況，便獨自一人離開琛樂坊，行走在京城大街上。

少了蒼衡神的洞察和就近庇護，寧栗一時之間失了神，視線突然黑掉，再次醒來時便出現在此了。

──真是豈有此理⋯⋯

──蒼衡神剛飛走，我就被人綁架。祂要是知道了，鐵定把我的頭啄出破洞。

寧栗愈想愈感到荒唐，認為自己實在太少根筋了。

──算了，先弄清楚這是何處比較重要。

寧栗深呼吸一口氣，調整狀態，啟用蒼衡神的神力，她的瞳孔逐漸放大，侵吞眼白之處，雙眼呈現漆黑無比的墨色。

在她通天的視線裡，她看見自己身處在京城東邊，遠離東市，更遠離朱雀大門，位在偏區之間的巷弄屋宅裡，類似之前金賜所在的無扁屋宅。

──又是鄭氏一族的房產嗎？

──還是六皇子自己名下的房屋？

寧栗再次轉移視線，從更高處俯視這一大片區域。

在她的眼力範圍中，寧栗注意到萬錦坊的顯眼匾額，由此可見，這裏便是寧栗先前在牙行的地圖上，所注意到的房宅地段。她記得，這裡整座區域都在游羼的名下。

──看來，是六皇子把我抓來這裡的。

她得出推斷，稍微放鬆身子，靠在椅背上。

──這個六皇子到底圖我什麼？

──我一個平民，頂多家裡富有一些。

──但他六皇子房產遍佈，錢也很多，總不會是圖我的錢財吧？

寧栗兩眼漆黑如墨，模樣陰森可怖，但她隨性的坐姿，卻平衡掉畫面的詭譎感。

──我來猜猜，他如果不是圖我的錢財，那就是針對西莒聖石了。

──看來，是不希望我去京兆府作證。

寧栗無奈的一嘆，同時，俯瞰地面的視野未曾間斷，她瞄見一輛低調簡約的馬車，正向此處行駛而來，想必車內之人就是六皇子葉錚。

果不其然，馬車停在屋宅門外，葉錚走下馬車，身旁跟著寧栗見過的一位護衛，與一名年輕女術士，兩人眼神警惕地掃看四周，確保無人跟蹤，這才跟著入屋，將門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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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鬆綁。」

寧栗一邊心中算數，一邊解除力量，雙眼恢復正常，在她數到二十時，關押自己的房門敞開，以葉錚為首的三人踏入其中。

從葉錚的穿著打扮來看，他應該是剛從銀月樓離開，一身亮麗的墨綠色衣袍，手上穿戴玉戒，頭冠鑲金，鞋履繡滿複雜紋樣，散發華貴富有的氣息。

「嗚噗⋯⋯」嘴上的布巾一離嘴，寧栗便不適的撇了撇舌，靈巧動人的臉蛋皺成一團，「這是做什麼，游羼公子⋯⋯為何把我綁了啊？」

隨後，寧栗的手腳跟著鬆綁，她摸了摸手腕，只見上頭浮現一些紅瘀，更感到不解與莫名。

「實在抱歉，寧栗姑娘。」

葉錚倒是坦誠，直接向寧栗致歉，但喜怒不顯於色的他，不帶任何表情，令人無法捉摸。

解開了束縛，寧栗立刻起身，並作勢要往門外移動，但很快就被護衛擋下，無法離開。

「游羼公子，放我出去。」寧栗側頭，語氣強硬地說道，「不管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都不會順你的意。本姑娘最厭惡這種下作手段。」

葉錚聽了，嘴角微微一勾，但眼底卻不帶任何笑意，反而流露不悅。

「寧栗姑娘，坐下來談吧。」

他指向屋內的一處桌椅，年輕女術士早已站在桌邊，銳利的眼眸緊盯寧栗。

──這人到底要幹什麼？

寧栗感到渾身不適，但礙於現下的窘況，她只得順從，挪動不甘的腳步，坐到桌椅邊。

──難道不只是西莒聖石，他還有別的事要煩我嗎？

＃

「寧栗姑娘不必緊張，在下沒打算施什麼下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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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錚見她乖乖坐下，便也坐到她的對面，眼神示意年輕女術士泡茶，她也不語的聽令照做，暫時離開寧栗身側。

「那還請游羼公子趕快解釋，本姑娘沒什麼耐心。」寧栗手肘靠在桌面上，全身防備。

「上回，在下表明想跟姑娘結緣相識，只可惜時機不適合，如今，總算能與姑娘好好聊聊了。」葉錚和緩溫吞的道出一串開場白，寧栗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只想趕快離場，「在下想了解，姑娘究竟是如何發想這些奇妙點子？」

──嗯？不是要講西莒赤玉嗎？

寧栗心中一怔，但表情上仍然維持煩躁與敵意。

「就跟你說了，是突發奇想。」寧栗強硬地說道，語氣充滿不耐煩，「天上掉下來的靈感，我怎麼跟你說明？」

「但為何姑娘的突發奇想，總能賺取高昂的利潤？」葉錚不遑多讓，語氣同樣堅定直接，「妳已有兩年沒久留京城，但這一剛回京，就發明了琛玉酒和茶包，引起京城的話題和熱銷。在下真的很好奇，姑娘妳的腦袋瓜是如何運作的？」

聽到此，寧栗又煩又累，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苦笑。

「多謝游公子的大力誇讚。」寧栗表情明顯不悅，「想說什麼請直說，不需要假惺惺地向本姑娘請教。」

「好。」葉錚的笑容一沉，神韻微微散發陰森之感，「既然姑娘這麼開口了，那在下便不客氣。」

此時，守在門邊的護衛，從衣襟裡取出一份卷軸，恭順的遞給葉錚。

他將卷軸攤開於桌面，裡頭密密麻麻的字文，映於寧栗的雙眼中。

「在下想與寧栗姑娘合夥談生意。我有錢，妳有想法，咱倆合作，賺到的利潤一起分。」

在葉錚進行說明時，寧栗的注意力集中於卷軸上的文字。

內容很簡單，就是要寧栗提供想法，讓葉錚去施行，共同賺取利潤，只是分潤的比例，葉錚佔的較高，寧栗佔很少。

如此行為在寧栗看來，就是想瓢竊她腦袋裡的創意罷了。

──不是圖我錢財，也不是來講西莒聖石，竟是來要我這個人？

「沒想到房產富商，游羼公子，竟然想從我這兒賺錢？」寧栗語帶諷刺的回嘴，揚起雙眸，盯向葉錚隱忍情緒的臉，「是房產不好賺嗎？」

「寧栗姑娘，此話差矣。」葉錚維持溫和的語調，但眼神十分冰冷，「咱倆都是生意人，能賺則賺，絕不會放過任何商機，妳說是吧。」

「是，我認同，我也愛賺錢。」寧栗直白的口吻，相對爽快率真，「但本姑娘不喜歡受人脅迫。我可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方式來談生意。簡直荒謬。」

葉錚聽了，嘴角笑容變得陰沉，像是縫上去的弧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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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搞不清楚自己狀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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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十分黏膩冰冷，猶如萬蟲穿心，爬滿寧栗的胸膛。

兩人對視而坐，誰也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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