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5

氣氛膠著之時，房門推開，入內的是方才那名年輕女術士，她手裡握著微微冒熱煙的茶壺，與兩個精美的瓷杯，步伐輕盈的走向寧栗與葉錚。

「姑娘，請用茶。」

年輕女術士將瓷杯填滿，清新的茶香四溢，替這老舊簡陋的小屋，增添一絲溫暖氣息。

「不了。」寧栗瞥了年輕女術士一眼，她臉型瘦長，頰骨明顯，梳著整齊貼合的圓髻，皮膚蒼白，五官平庸，並不突出，耳垂上有一顆黑痣。

女術士戴著繡有特殊紋路的黑色皮革手套，由此判斷，她應當是擅長隱匿術的術士。

在南禾國中，術法分為四種──防禦術、探測術、隱匿術和觀天術。

在萬法殿學習的術士們，會擇一術法進修，並通過天律司的甄試，取得「術籍」，接著被發配到國內各分司任職，或是成為皇親國戚身邊的貼身術士。

旁人可以根據他們穿戴的配件，來判斷他們擅長的術法類型。

擅長隱匿術的，會穿戴皮革手套；防禦術的，左右手會佩戴手鐲；觀天術士，雙手配戴玄鐵製的星盤護腕；探測術的，兩手的中指各戴黑銅戒。

「寧栗姑娘，喝吧。」

葉錚見她不領情，便親自開口，語帶威脅和陰沉，令人不寒而慄。

「我說了，不喝。」

寧栗不甘示弱地重新強調，明亮杏眼毫不退縮。

──這傢伙果然是商人思維。

──他知道百樂商行的財富，源自我的各種發想，所以想用最小的成本，賺取高額的利潤。

──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用囚禁綁架的方式要脅，真是荒唐至極。

──難道他手下的其他生意，也是這樣搶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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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說話不願照做，只好來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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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錚語調淡如清風，可他烏漆如墨的鳳眼裡，卻流露陰狠毒辣的眼神。

語畢的那一瞬間，寧栗的長髮被人大力向後拉扯，頭皮都要掉落一般，接著熱騰騰的茶水，直接往她紅嫩的唇瓣塞入，寧栗反應及時，連忙用手拍開，但滾燙的溫度，卻使她皮膚腫起，茶杯隨即摔落在地，破了一角。

緊拽著她髮絲的，正是那位女術士，她見寧栗成功躲避，平庸的臉上浮現慍怒，接著粗魯的直接抓起茶壺，把茶口對準寧栗的嘴，強迫她灌入滾燙的熱茶，疼痛感湧入寧栗的舌尖和口腔，她吃痛的再次推開，不顧茶壺的高溫，直接一把抓住，狠狠甩開。

鏗咚！

茶壺與茶杯一同倒落在地，裡頭的茶水流出，微微冒出熱煙。

「噗！」寧栗將口腔裡的茶，全部吐出口，正巧對準了女術士的臉，她厭惡惱火的躲閃，鬆開了拽著寧栗髮絲的手。

葉錚見寧栗如此激烈的反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盡是諷刺和鄙視。

寧栗吃痛的抹去嘴角的熱茶，健康的皮膚和豐潤的唇瓣，開始出現紅腫的跡象，兩手更是疼的微微發顫，但她柔美清秀的臉蛋上，卻依然不屈不撓，明亮的杏眼未曾浮現一絲恐懼。

「我再問一次。」葉錚緩緩開口，鳳眼緊盯她，手比向桌面上的卷軸，「簽不簽？」

「不簽。」

寧栗強忍唇瓣、舌尖與口腔的疼痛，清亮的聲音如今十分緊繃，她狠狠瞪著葉錚，堅持原本的立場。

葉錚揚起眉毛，鳳眼瞥向一旁面露慍怒的女術士。

「采鵑，茶翻倒了。」

他輕柔的呼喚了女術士的名字，語氣危險又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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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泡一壺來。」

＃

「父皇的狀況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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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與父皇的面見，葉程便帶著閔騰前去東宮，與太子碰面。偌大寬敞的東宮裡，鳥語花香，庭院小河清澈自然，浮萍與蓮花增添貴氣，太監與宮女們各司其職，細心照料太子、太子妃與兩位郡主。

「好一些了。」閔騰坐在宮內的客座，望向交情甚好的太子，「但仍需靜心調養，不要讓陛下操勞煩憂，更不可動怒。」

「但銀月樓的事，父皇遲早會知道⋯⋯」葉程同樣坐在客座，姿勢相比閔騰，更為放鬆恣意，畢竟在太子面前，葉程感到舒服自在，「恐怕，免不了大鬧一場。」

太子眉頭深鎖，俊郎溫潤的面容不禁凝重了起來，「是啊，所以我們必須要一次解決，否則，父皇的身體受不住。」

「我聽賀榮說，京兆府已經逮補杜連福了。」葉程看向太子，「等府尹傳喚西莒聖石的所屬人，就能坐實銀月樓跟過路費的關聯。哥，不必擔憂。」

「燕王說的是，殿下放心吧。」閔騰也跟著附和。

然而，太子的眼眸卻依舊凝重嚴肅，似乎有不同的看法和疑慮。

「程弟，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太子語氣低沉，睿智的眼眸不斷運轉思緒，「你說，金賜證實六弟長年幫鄭氏一族謀財，也跟黑市有牽扯，對吧？」

「對，而且我也已經確定，就是銀月樓發出刺殺我的指令。」葉程肯定的回應，望向太子。

「八九不離十了，殿下。」閔騰也跟著附和，「六皇子是銀月樓的真正樓主，他就是刺殺案的主謀。」

「不，六弟聽從於大哥和皇后，他只是表面上的主使。」太子搖了搖頭，明眸看向葉程，「但我想不通的是，他們怎敢發出刺殺親王的指令？而且你不是普通的親王，你是武功高手，放眼南禾境內數一數二，江湖上名聲響亮，眾所皆知。再者，刺殺親王罪責極為嚴重，幾乎等同謀反了。若真是大哥或皇后叫六弟放出這個刺殺令，那他們的意圖⋯⋯」

隨著太子清晰的推斷，事情核心的走向愈來愈不妙。

──謀反。

這二字是萬萬不可提的禁語，不但是深重的罪孽，更是國家級的危難。

「不，不可能。」

閔騰率先搖了搖頭，他臉色有些僵硬，身為太醫出身，他自幼便認識這些皇親貴胄，與他們共同成長，雖非血脈之親，但情感上也具有一定的依附與信任。

「不可能的，殿下⋯⋯他們不可能膽大至此。」閔騰語氣微顫，尷尬的否定。

「這便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太子眉頭深鎖，明眸深沉凝重，「既然沒有謀反之意，又為何要刻意挑起這麼嚴重的事端？難道說⋯⋯是為了徹底除掉四海幫嗎？」

太子提出另一個推測，談及遭到大力圍剿和通緝的四海幫。經過刺殺一案，他們成為過街老鼠，在南禾國內到處逃難，躲官兵，又躲江湖人士，可說是已無生存的餘地。

「是因為不想被查出，自己與黑市的關聯，所以才這樣做的嗎？」

葉程跟著太子的思緒，聚精會神的看向太子，每次聽他推導事情時，葉程總會心生敬佩，太子思慮縝密，想法深遠，行事謹慎，且直覺非常準確，若他心中有疑，則便必須重新檢視。

「大概是了。」太子瞄向葉程，稍微鬆開眉間，認同他的推斷，不過眼神依然凝重，「但我還有一事想不明白。」

「何事？」

「自從查抄黑市，斷了他們這一路的金流後，你說六弟原本打算操弄房價，來補上這個錢坑，但大哥那邊疑似等不了房價波動，直接命人在商道強徵過路費，謀取大筆百姓的錢財。」太子清晰的說道，「我不明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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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他們急需如此高額的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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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通透的觀點，輕巧卻精準地打開了葉程和閔騰的視角。

──是啊，為何這麼急需？

葉程雙眼一怔，未曾思考過這點。

──我原本只是認為，他們鄭氏一族貪婪囂張，但如此細想，確實不太對勁。

「這是其一。再來，若我們對過路費的事窮追猛打，他們便會再度失去金流，甚至，可能連銀月樓都搭進去。」太子慎重地說道，「依照皇后的性格，她定會作最壞的打算。若到最後，真的必須放棄銀月樓，像先前他們放棄黑市和四海幫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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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尋找下一個能補上的錢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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